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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在一个院子里,各过各的 避世后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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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了多日的冷雨总算歇透,山间的薄雾慢慢散开,漏下一缕软和的日光。闷了许久的书院,终于褪去满身阴冷,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烟火人声。
天还没彻底亮透,学堂里就飘起了朗朗读书声,混着先生严苛的训导,闹哄哄地落满全院。往来的学子们,大多只是敷衍地点头示意,要么低头快步躲开,人人都守着分寸,说着客套的话,谁也不肯停下多聊一句闲话,看着热闹,实则处处生疏。
往后几天,我常在廊下转角、书库、晒书坪撞见那日雨天帮我的素衣书生。听院里的学子闲聊,才知道他叫沈清和,是远道而来的游学之人。他性子孤僻,向来不爱扎堆凑热闹,待人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来书院许久,始终独来独往,连一个说得上话的同窗都没有。
偶尔狭路相逢,我俩的脚步会同时顿住,眼神不经意相撞,又慌忙各自挪开,默契地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全程没有一句交谈,没有一次对视,生疏得仿佛从未见过,尴尬得我每次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人也太冷了些。
我本就厌烦前院的喧闹嬉闹,更看不惯那些虚情假意的寒暄客套,一听见嘈杂的人声,就觉得脑壳疼。每到午后清闲的时候,我总会抱着纸笔、带着待修的旧书,躲去后院的廊下。这里人少清静,老树遮阴,阶前的野草肆意生长,刚好合了我喜欢独处的性子,安安静静待一下午,心里都觉得舒坦。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这么耗着,我慢慢发现,沈清和也总掐着差不多的时辰来后院。他拎着边角磨得发白的旧书箱,从不往我这边靠近,只选廊子另一头的石案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互不打扰,又不至于太过生分。
落座后,他就慢慢拂去案上的落叶浮尘,摆好纸笔书卷,周身裹着冷意,安安静静地看书、练字,风吹落的树叶飘到纸上,他随手拨开,便再不肯抬头。我总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看他垂眸写字的清瘦侧影,看他翻书时的细微动作,看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捋顺的模样,心里悄悄泛起悸动,又赶紧低下头,死死藏住这份慌乱。
风大吹翻书页的时候,我俩总会同步伸手按住,全程依旧没有任何交流,可我心里门儿清,在这小院里,我从来不是孤零零一个人。窗外有只野猫时不时叫两声,吵得人心头微微发躁,反倒让这份安静显得格外真实。
不用刻意迎合,不用勉强找话题,这样无声的陪伴,实在太过暖心。我贪恋这午后的清净,他也日日准时赴约,日升日落,交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平淡的日子里,藏着满是细碎、却从未说出口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