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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团圆篇:桃花火锅   一 ...

  •   一
      天柱山一战后,玄冥死了,魔神蚩尤的执念被山河社稷图封印了,三界保住了。所有人都活着。纪寒灯体内的魔神种子被白珩用麒麟血彻底净化了,他的头发从白变回了黑,眼睛从红变回了深黑,体温正常了,不再发烫。阿九的九尾收起来了,白发还是白的,但她不在乎。纪寒灯说白发好看,她就信了。
      回到青冥山的那天,桃花正开。满山的粉白色,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颜料。阿九站在山门口,看着那片花海,看了很久。纪寒灯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阿九。”
      “嗯。”
      “以后每年春天,我都陪你看桃花。”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怕你忘了。”
      阿九笑了。“不会忘。”
      二
      白珩提议吃火锅。他说,打了这么久,该犒劳一下大家了。阿九说好,纪寒灯说好,所有人都说好。墨尘去山下买羊肉,青璃去后山挖野菜,云舒去溪边捉鱼,烈山去砍柴,玄爷爷去捡菌子,夙夜去摘辣椒,苏念卿去配香料,谢九渊去搬酒坛。阿九和纪寒灯在院子里支锅。锅是铁的,很大,能煮一整只羊。水是山泉活水,炭是松木细炭,锅底是苏念卿配的香料,红彤彤的,辣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念卿,你放了多少辣椒?”谢九渊捂着鼻子。
      “不多。一斤。”
      “一斤还不多?”
      “我本来想放两斤的。”
      谢九渊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辣的光,而是一种更亮的光,像是在说“我就是想看你打喷嚏”。他笑了。“你这个人,真坏。”
      “你才知道?”
      三
      羊肉切好了,野菜洗好了,鱼杀好了,菌子捡回来了,辣椒摘回来了,酒坛搬来了。所有人围坐在锅边,每人面前一碗蘸料。阿九举起酒杯,站起来。
      “这一杯,敬大家。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活不到今天。”
      纪寒灯也站起来。“敬大家。”
      白珩站起来。“敬大家。”
      所有人都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洒了一些,溅在桌上,像桃花瓣。
      “喝!”
      一饮而尽。
      四
      火锅开了,红汤翻滚,热气腾腾。墨尘夹了一筷子羊肉,在汤里涮了几下,蘸了料,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哈气,但舍不得吐。
      “好吃吗?”青璃问。
      “好吃!太好吃了!”
      “那你多吃点。”
      墨尘又夹了一筷子,又涮,又蘸,又塞。青璃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饿了好几年了。”
      “你昨天才吃过饭。”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青璃摇了摇头,夹了一片野菜,放在他碗里。“多吃菜,少吃肉。肉吃多了胖。”
      “胖就胖。反正没人看。”
      青璃的脸红了。“谁说不看?”
      墨尘愣了一下,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同时低下头,继续吃。
      五
      云舒坐在角落里,吹着笛子。笛声很轻,很欢快,像是在说“今天真高兴”。苏念卿跟着笛声唱起了歌,不是人间的歌,是妖族的歌。阿九听过,很久以前,在青丘,在月华湖边,在母亲哼唱的歌里。
      “念卿,你怎么会唱妖族的歌?”
      “师父教的。她说这是青丘的歌,要我学会了,唱给青丘的人听。”
      阿九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师父是谁?”
      “白芷。青丘的夫人。”
      阿九愣住了。“我娘?”
      “嗯。她救过我。很久以前。她说,如果有一天遇到你,就唱这首歌给你听。她说你会懂的。”
      阿九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听着那首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歌里唱的是——
      “月华湖的水,忘忧林的桃,青丘的月亮,在湖底沉了。等桃花开了,等月亮圆了,等那个人回来了,家就到了。”
      纪寒灯握住她的手。“阿九,家到了。”
      阿九看着他,笑了。“嗯。家到了。”
      六
      烈山喝了很多酒。他一个人喝了一坛,脸红了,眼睛红了,说话舌头打结。
      “我跟你们说,我烈山这辈子,没服过谁。但阿九,我服。”他举起酒杯,对着阿九,“你是个狠人。比白虎还狠。”
      阿九笑了。“我不是狠人。我只是不想死。”
      “不想死就是狠人。那些想死的,都死了。你不想死,你活着。你就是狠人。”
      白珩看着他,摇了摇头。“烈山,你喝多了。”
      “没喝多。我清醒得很。清醒到能打死一头牛。”
      “那你打一个看看。”
      烈山站起来,晃了晃,差点摔倒。夙夜扶住他。“烈山,你坐下吧。”
      “不坐。我要打牛。”
      “这里没有牛。”
      “那就打空气。”
      烈山对着空气打了一拳,没站稳,摔在地上。所有人都笑了。烈山躺在地上,也笑了。“你们笑什么?我这是在练功。”
      “练功练到地上?”
      “地面功。没听过吧?”
      白珩摇了摇头,把他扶起来,按在椅子上。“你坐着练。”
      “好。坐着练。”
      烈山坐在椅子上,对着空气又打了一拳。这次没摔,但他的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撞到了玄爷爷的壳上。
      “哎哟!”玄爷爷缩进壳里,“小伙子,轻点。老龟的壳裂了还没好。”
      “对不起,玄爷爷。我帮你吹吹。”
      烈山对着玄爷爷的壳吹了一口气。酒气熏天,玄爷爷从壳里伸出头,皱着眉。“你这是吹气还是放毒?”
      “吹气。顺便消毒。”
      玄爷爷看着他,笑了。“你这孩子。”
      七
      夙夜坐在桌边,默默吃着菜。他不喝酒,话也少,但他的眼睛很亮。他看着大家闹,看着大家笑,嘴角微微翘着。苏念卿坐到他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羊肉。
      “夙夜,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嗯。”
      “你不高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笑?”
      夙夜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漠的光,而是一种更温暖的光,像是在说“我在笑,只是你看不到”。
      “我在笑。”他说。
      苏念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嗯。你在笑。我看不到,但我感觉到。”
      八
      谢九渊喝多了,趴在桌上睡着了。苏念卿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盖在他身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梦。
      “念卿,你喜欢他吗?”阿九问。
      苏念卿的脸红了。“谁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把外衫给他?”
      “他冷。”
      “你也冷。”
      “我不冷。”
      阿九看着她,笑了。“你这个人,嘴硬。”
      “你也是。”
      两个人看着对方,笑了。笑着笑着,阿九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难过的泪,是高兴的泪。所有人都活着,所有人都在一起。她等了一千年,等到了。等到了这一天。
      九
      夜深了。火锅还在煮,汤底快干了,加了一次又一次的水。羊肉吃完了,野菜吃完了,鱼吃完了,菌子吃完了。酒坛空了,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像醉倒的人。
      “阿九,该睡了。”纪寒灯说。
      “再坐一会儿。”
      “天快亮了。”
      “那就看日出。”
      纪寒灯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倔强的光,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光,像是在说“我想和大家多待一会儿”。他握住她的手。
      “好。看日出。”
      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坐着,等着日出。云舒吹着笛子,笛声很轻,很暖,像是在说“今天真好”。苏念卿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谢九渊趴在她腿上,打着呼噜。烈山躺在地上,四仰八叉,鼾声如雷。玄爷爷缩在壳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夙夜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轮回珠,珠子在发光,蓝色的,很淡,像萤火虫的尾巴。墨尘和青璃靠在一起,两个人都睡着了,手还牵着手。白珩站在封印之地,看着天空,找那两颗星。一颗金的,一颗银的。他找到了,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十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慢慢升起,橘红色的,把天边的云染成了金色。光洒在青冥山上,洒在桃林里,洒在院子里,洒在所有人身上。阿九看着那轮太阳,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和纪寒灯在青冥山上看日出的那个清晨。那时候她连饭都做不好,连刀都握不稳。现在她会了。什么都会了。但那些不会的日子,她也很怀念。
      “阿九。”纪寒灯叫她。
      “嗯。”
      “以后每天早上,我都陪你看日出。”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怕你忘了。”
      阿九笑了。“不会忘。”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桃林,吹落了花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上、手上。她没有拂,就让它落着。
      尾声
      很多年以后,白珩在青冥山上的小屋里,写下了一本手稿。手稿很厚,密密麻麻的字,有的地方涂了又改,改了又涂。他在最后一页写道——
      “我活了很久。久到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但我不会忘记这一天。天柱山战后,所有人都活着。我们在青冥山上吃火锅,喝酒,唱歌,看日出。阿九笑了,纪寒灯也笑了。所有人都笑了。我把这一天记下来。万一以后有人问起,我可以告诉他们——那一天,桃花开了,所有人都活着。那一天,是最好的一天。”
      手稿被藏在小屋的枕头底下。很多年以后,有人发现了它。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灯烬狐眠”。再翻一页,是一幅画。画上有九个人,围着一个铁锅,锅里的汤在翻滚。有人举杯,有人夹菜,有人吹笛,有人唱歌。每个人都在笑。画的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最好的日子,不是等来的,是大家一起过的。”
      桃花笺
      “所有人都活着。阿九在,纪寒灯在,白珩在,沧溟在,苏念卿在,谢九渊在,墨尘在,青璃在,云舒在,烈山在,玄爷爷在,夙夜在。所有人都在。他们在青冥山上吃火锅,喝酒,唱歌,看日出。阿九笑了。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一千年了,她第一次这样笑。不是等到了,是大家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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