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天界·求援 一
...
-
一
回到青冥山的那天,桃花正开。阿九站在山门口,看着满山的粉白色,看了很久。她走的时候桃花刚谢,回来的时候桃花又开了。一年了。南疆的魔物退了,村子保住了,活着的人开始重建家园。但她知道,魔物还会再来。玄冥还在,魔神之力还在,三界的危机还在。她不能停下来。
“师父,你在想什么?”墨尘站在她身后。
“在想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
“嗯。魔物还会再来。我们要做好准备。”
墨尘握紧了剑。“师父,我不怕。”
“我知道。但不怕不代表不会输。我们要变强,强到不会输。”
墨尘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疲惫的光,而是一种更坚定的光,像是在说“我们要赢”。他忽然觉得,师父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不是剑术强,是心强。
二
纪寒灯在小屋里煮茶。茶是碧螺春,阿九最喜欢的。他煮了一千年,手艺没有退步。水是山泉活水,炭是松木细炭,壶是紫砂老壶,杯是白瓷薄胎。水温刚好,茶香刚好,一切都刚好。阿九走进来,闻到茶香,笑了。
“你煮茶了?”
“嗯。坐。”
阿九在他对面坐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有味道。苦的,回甘。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茶的味道。一千年前,她尝不出味道。现在她能了。苦的,甜的,涩的,甘的。都能尝到了。
“好喝吗?”纪寒灯问。
“好喝。”
“什么味道?”
“苦的。回甘。”
纪寒灯看着她,笑了。“你以前说茶是热的味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好还是以前好?”
阿九想了想。“都好。以前有你煮茶,现在也有你煮茶。都一样。”
纪寒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全是茧和伤疤。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那些伤疤像一道道沟壑,记录着她等他的那些年。
“阿九。”
“嗯。”
“以后我每天给你煮茶。”
“你每天都煮。”
“那我每天都说。”
阿九笑了。“好。你每天说,我每天听。”
三
白珩从山下回来,脸色很沉。他去了天界,求见天帝。天帝不见他。他在南天门外等了三天三夜,没有人来开门。最后是一个守门的天兵告诉他:“天帝说了,天界不插手人间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
“白珩,你别难过。”阿九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没有难过。我只是觉得,天帝太无情了。”
“他不是无情,是怕。怕输,怕死,怕失去一切。”
白珩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怕吗?”
“怕。但怕没有用。”
白珩低下头,盯着茶杯里的茶。茶是碧螺春,阿九煮的。他喝了一口,苦的,没有回甘。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还是茶本来就是这个味道。
“阿九,我们怎么办?”
“我们自己打。”
“怎么打?”
“找帮手。这世上不是只有天界有力量。妖族,人族,神兽后裔,还有我们自己。”
白珩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盲目的光,而是一种更冷静的光,像是在说“我知道很难,但我会做到”。他忽然觉得,阿九比他像天帝。天帝坐在云上,什么都不做。阿九站在地上,什么都做。
“好。我陪你。”
四
烈山是在昆仑墟被找到的。昆仑墟在昆仑山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宫殿,是白虎神兽的遗迹。烈山是白虎的后裔,狂战士,力大无穷,脾气暴躁。他一个人住在废墟里,不与任何人来往。阿九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赤手空拳地和一头雪熊搏斗。他一拳打碎了雪熊的头骨,雪熊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烈山。”阿九叫他。
烈山转过身,看着她。他的头发是白色的,眼睛是金色的,身高九尺,肌肉虬结。他穿着兽皮衣裳,手里提着雪熊的尸体,像提着一只小鸡。
“你是谁?”
“阿九。青冥山来的。”
“来找我做什么?”
“帮忙。打魔物。”
烈山把雪熊的尸体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魔物来了,你也会死。”
烈山笑了。他的笑声很大,像打雷。“我会死?你知道我是谁吗?”
“白虎后裔。狂战士。力大无穷。脾气暴躁。”
“那你应该知道,我一个人就能打一百只魔物。”
“一百只不够。有一万只。”
烈山的笑容消失了。“一万只?”
“嗯。玄冥的魔物。从地底涌出来的,杀不完。”
烈山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求人的光,而是一种更平静的光,像是在说“我不求你,我在告诉你事实”。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你能打赢我吗?”
“不能。”
“那你凭什么让我帮你?”
“因为我不需要打赢你。你需要打赢魔物。”
烈山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雪熊的血,还在滴。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白虎一族被魔物灭族,只剩他一个人。他躲在这里,不是为了避世,是为了练功。练到足够强,强到能报仇。
“阿九。”
“嗯。”
“我跟你走。”
阿九笑了。“好。”
五
玄爷爷是在南海被找到的。他是玄武的守护者,一只活了上万年的老龟。他的壳上长满了海草和藤壶,眼睛浑浊,行动迟缓。阿九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海底的宫殿里睡觉。呼噜声很大,震得海水都在晃。
“玄爷爷。”阿九叫了一声。
呼噜声停了。玄爷爷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睛是黄色的,很大,很亮。
“你是谁?”
“阿九。青冥山来的。”
“来找我做什么?”
“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怎么杀死魔神容器。”
玄爷爷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阿九,目光里有光——不是浑浊的光,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光,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你确定要问?”
“确定。”
“问了,你会后悔。”
“不后悔。”
玄爷爷从壳里伸出头,慢慢转向阿九。他的脖子很长,像蛇,上面全是皱纹。
“摧毁他的肉身和魂魄。在他碎裂的瞬间,用惊魂收纳器捕捉最后一缕情丝。那是他唯一没有被魔神污染的部分。”
阿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惊魂收纳器是什么?”
“上古神器,能收纳魂魄的碎片。在南海最深处,玄武宫的密室里。”
“怎么拿到?”
“走过去,拿起来。但你会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会亲手杀死最爱的人。”
阿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
“我知道了。谢谢您,玄爷爷。”
“不用谢。你是个勇敢的姑娘。可惜,勇敢的人往往最痛苦。”
玄爷爷闭上了眼睛,呼噜声又响了起来。阿九站在那里,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游向了海面。
六
夙夜是在幽冥被找到的。幽冥是死者的世界,生者不能进入。但阿九进去了,用青龙之力撕开了一道裂缝。她走进去,看到了无数游荡的魂魄。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她看到了青萝,看到了大长老,看到了苏念卿。苏念卿站在那里,看着她,笑了。
“阿九,你来了。”
“念卿……”
“不要哭。我不是真的。我只是你记忆里的影子。”
阿九的眼泪掉了下来。“念卿,我想你。”
“我也想你。但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夙夜。”
“夙夜?”
“轮回珠的新主人。我的转世。他在幽冥的最深处,被锁链困住了。你去救他。”
阿九擦掉眼泪,点了点头。她走向幽冥的最深处,看到了一个少年。灰白色的头发,深棕色的眼睛,左手腕上有一颗痣——轮回珠的印记。他被黑色的锁链绑着,动弹不得。
“夙夜。”阿九叫他的名字。
少年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冷,像冬天的冰。
“你是谁?”
“阿九。你朋友。”
“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但你的轮回珠认识我。”
阿九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轮回珠的印记发光了,蓝色的,很亮。锁链碎了,夙夜跌倒在地。阿九扶起他。
“走吧。离开这里。”
“去哪里?”
“去活着的地方。”
夙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了幽冥。
七
回到青冥山的那天,纪寒灯在山门口等她。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头发白了,脸上有伤疤,但眼睛还是那样,深的,黑的,像墨染过的宣纸。
“阿九。”
“我回来了。”
“找到了吗?”
“找到了。烈山,玄爷爷,夙夜。他们都来了。”
纪寒灯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疲惫的光,而是一种更亮的光,像是在说“我们不会输”。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阿九,你辛苦了。”
“不辛苦。你等我,才辛苦。”
纪寒灯笑了。“我等了你一千年,不辛苦。”
阿九也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走了一千年,等了一千年,打了一千年。但她不能停。还有最后一战。打完了,就能休息了。
八
那天晚上,阿九一个人坐在封印之地的石头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她找到了那颗红色的星——朱雀。找到了那颗蓝色的星——玄爷爷。找到了那颗小小的、白色的、不太亮的星——青萝。还有白珩的金色星,谢九渊的银色星,苏念卿的蓝色星。所有人都在天上。看着她。
“青萝,我找到帮手了。烈山,玄爷爷,夙夜。他们都是很强的人。我们会赢的。一定会的。”
星星闪了一下。阿九笑了。
“念卿,夙夜很像你。话少,不爱笑。但他的眼睛和你一样,很亮。他会好好活着的。我保证。”
星星闪了一下。
“九渊,你在天上,要保佑我们。保佑我们打赢最后一战。”
星星闪了一下。
阿九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进了小屋。明天还要早起。要训练徒弟们,要制定作战计划,要准备最后一战。每一天都有事做。每一天都在为那一天做准备。
桃花笺
“她去了天界,天帝不见她。她去了昆仑墟,找到了烈山。她去了南海,找到了玄爷爷。她去了幽冥,找到了夙夜。她找遍了所有能找到的人。因为她知道,最后一战,她不能一个人打。她需要帮手。她找到了。他们会赢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