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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镜像迷踪
共享视野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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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睁开眼的时候,顾深正蹲在他面前,一脸不耐烦。
“醒了?”
沈渡撑起身体,发现他们被传送回了公寓一楼的大厅。五个幸存玩家都在,但气氛明显变了——每个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带着戒备。
“怎么回事?”沈渡揉了揉太阳穴,刚才被复制体击中后颈的痛感还在。
“系统说第一阶段探索结束。”顾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现在进入第二阶段——‘镜像迷踪’。72小时内找出真正的‘镜中人’,否则全员抹杀。”
抹杀。
这个词让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沈渡快速扫了一圈。五个玩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自称是中学老师,姓王;一个年轻女孩,看着二十出头,叫林小禾,据说是医学生;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一个胖一个瘦,像是结伴来的;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穿着保洁制服,从没说过话。
加上他和顾深,一共七个人。
“我们现在能确定的是,”沈渡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镜中人’不是鬼,是一种复制体。它可以在人和镜子之间穿梭,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但怎么分辨?”林小禾问,“它变成人之后,跟真人一模一样吗?”
“一模一样。”回答的是那个瘦大学生,声音发颤,“我亲眼看到它变成了我室友……声音、动作、连痣的位置都一样。要不是我室友当时就在我身边,我根本认不出来。”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那岂不是完蛋了?”胖大学生急了,“它随便变成谁,我们都看不出来,还找什么找?”
“不对。”顾深开口了,语气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它有弱点。”
所有人看向他。
“第一次遇到它的时候,你们注意没有——它被灯光直射的时候,动作会有一瞬间的停顿。”顾深指了指头顶的灯,“不是怕光,是怕强光直射。因为它本质是镜面反射的产物,强光会干扰它的成像。”
沈渡微微侧头看了顾深一眼。
他注意到了。当时混乱中顾深离复制体最近,居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观察到这种细节。
“那我们可以用强光手电测试?”王老师眼睛一亮。
“可以,但不够。”沈渡接过话,“它被强光照射后只会停顿一两秒,然后就能适应。而且如果它学聪明了,以后遇到强光会直接跑。”
“那怎么办?”林小禾问。
沈渡看了顾深一眼,发现顾深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同时开口:
“找它的本体——”
“找它的来源。”
说完都顿了一下。
“你意思是……”顾深挑眉。
“公寓里肯定有一面特殊的镜子,是它的‘母体’。”沈渡说,“只要毁了那面镜子,复制体就会消失。”
“对。”顾深点头,“我在刑侦队办过一个案子,嫌疑人用镜面反射制造虚假监控,原理类似——源头不除,假象不灭。”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那我们现在就去找?”
“不行。”沈渡说,“现在不知道那面镜子在哪,而且复制体会主动攻击人。分散行动太危险。”
“那怎么办?”胖大学生已经开始冒汗了,“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顾深看了沈渡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挑衅的意味:“你不是号称电竞圈最强大脑吗?给个方案。”
沈渡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句:“你不是号称破案率第一吗?自己不会想?”
“……”
空气突然安静。
林小禾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认识啊?”
“不认识。”
“不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同时别过脸。
林小禾:“……哦。”
最后还是沈渡先开口,语气冷得像在念说明书:“分组行动,两人一组,逐层排查。每组负责一层,找出所有镜子的位置。晚上八点在一楼集合,汇总信息。”
“两人一组?”王老师看了看人数,“七个人怎么分?”
“有一个人单独行动。”沈渡说。
“谁单独?”
沈渡还没开口,顾深就懒洋洋地举起手:“我。反正我也不信你们能配合我。”
沈渡皱眉:“你一个人太危险。”
顾深笑了,笑得有点欠揍:“怎么,担心我?”
沈渡面无表情:“担心你死了我也得死。”
“放心,死不了。”顾深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沈渡——”
“什么?”
“你刚才说‘分散行动太危险’,然后又提议分组行动。逻辑不自洽啊。”
沈渡没说话。
顾深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小禾小声嘀咕:“他俩真的不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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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组结果:沈渡和林小禾一组,负责三楼;王老师和胖大学生一组,负责二楼;瘦大学生和保洁阿姨一组,负责四楼;顾深单独,负责五楼和天台。
公寓一共六层。一楼是大厅和厨房,已经探索过了,没有异常。地下室的门锁着,钥匙不知道在哪。
沈渡带着林小禾上三楼的时候,医学生小姑娘一直在偷偷看他。
“想问什么?”沈渡头都没回。
“那个……”林小禾犹豫了一下,“你和那个姓顾的,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
“可是你们说话的方式好像很熟。”
沈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林小禾立刻缩了缩脖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问了。”
沈渡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其实林小禾说得对。他和顾深说话的方式确实很熟——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熟,是互怼了三年怼出来的那种熟。
熟悉彼此的弱点,熟悉彼此的习惯,熟悉到对方一开口就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
但这种熟悉,沈渡一点都不想要。
“到了。”沈渡停在三楼走廊入口。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一模一样的房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面小圆镜。灯光昏暗,走廊尽头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底。
“这些镜子……”林小禾声音发紧,“会不会也是?”
“别直视它们。”沈渡说,“跟紧我。”
他推开第一扇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家具都被搬走了,只剩一面落地镜靠在墙上。
沈渡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倒影。
很正常。没有变形,没有异常,就是一个普通的镜面反射。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渡哥?”林小禾在门口喊,“你没事吧?”
“没事。”沈渡转身离开,余光扫过镜面——他脚步一顿。
镜子里,他的倒影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跑。”
沈渡一把拽住林小禾往外冲,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落地镜从中间裂开,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正在往外爬。
“快走!”沈渡推了林小禾一把,两人冲进走廊,身后传来镜片碎裂的脆响——不止第一间房间,走廊两侧所有房门上的小圆镜都开始出现裂纹。
“它在所有镜子里!”林小禾尖叫。
沈渡脑子里飞速运转。顾深说过,复制体被强光照射会停顿。但他现在手里没有强光手电,只有手机闪光灯。
不够。
走廊尽头,一面穿衣镜突然膨胀变形,镜面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一个人形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沈渡。
一模一样的沈渡。
不,不对——细节有偏差。复制体的眼镜是圆框的,而沈渡戴的是细框。衣服颜色也差了一个色号。
但在一瞬间的惊慌中,这些差别根本来不及分辨。
“沈渡哥!有两个你!”林小禾已经懵了。
复制体嘴角勾起一个笑,那个笑容让沈渡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它有多恐怖,而是因为它太像了。像他自己会露出的那种笑,那种在赛场上对对手的嘲讽。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复制体开口,声音和沈渡一模一样。
沈渡没理它,拉着林小禾往楼梯口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像猫逗老鼠。
“沈渡——”复制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知道你为什么讨厌顾深吗?”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你在他身上看到了你自己。”
林小禾感觉沈渡的手猛地收紧了。
“你们都太骄傲了,骄傲到不肯先低头。”复制体笑着说,“所以你讨厌他,不是因为他讨厌,是因为他让你想起了你最讨厌的那部分自己。”
“闭嘴。”沈渡的声音很冷。
“你怕的不是顾深,你怕的是如果有一天你们不是对手了,你会发现自己其实——”
沈渡转身,手机闪光灯对准复制体的脸。
强光直射。复制体果然顿了一下,但只有一秒。
“没用的。”它歪了歪头,镜片反射着刺眼的光,“我已经适应了。”
林小禾吓得腿软,沈渡咬着牙把她往楼梯口推:“下楼!去找顾深!”
“可是你——”
“走!”
林小禾跌跌撞撞地跑了。复制体看着她离开,没有追,反而把目光转向沈渡,笑容更深了。
“你知道吗,沈渡。”它慢慢走近,“我最喜欢的一点是——我能看到你所有的记忆。所有的。”
沈渡的后背抵在墙上,没有退路。
“包括你十五岁那年的事。”
沈渡瞳孔骤缩。
“你父亲把奖杯摔在地上的样子,真可怜啊。”复制体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他说你永远不如他的得意门生,说你是个废物。那之后的三年,你每天都在训练室待到凌晨三点,就为了证明给他看——”
“够了。”沈渡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
“结果你赢了。”复制体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指尖几乎碰到沈渡的脸,“你拿了世界冠军,你父亲终于说了一句‘不错’。但你发现,你一点都不高兴。”
“因为你要的根本不是他的认可。”复制体歪着头,“你要的是他后悔。后悔那三年对你不闻不问,后悔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别人。”
沈渡的手指在发抖,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惜他没有后悔。”复制体轻声说,“他甚至不记得那三年是怎么对你的。你说,气不气人?”
沈渡闭上了眼睛。
不是恐惧,是愤怒。愤怒自己的记忆被人翻出来当成武器,愤怒这个怪物知道得太多了。
“所以你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复制体退后一步,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什么,“控制狂,完美主义者,不允许自己出错。因为你觉得,只要你足够强,就不会再被人抛弃了。”
沈渡猛地睁开眼,一拳挥过去。
复制体轻松躲开,笑容更大了:“生气啦?我说的是实话。”
“闭嘴。”
“你说,如果顾深知道了你的这些事,他会怎么看你?”复制体歪着头,“他会不会觉得,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渡,也不过如此?”
沈渡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会的。”复制体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顾深和你一样。他也有他的伤疤,只是藏得比你深。你们这种人啊,最看不起的就是脆弱的自己。”
“所以你们永远不可能——”
一声枪响。
复制体的脑袋猛地后仰,镜面碎片四溅。
沈渡回头,看到顾深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举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信号枪,脸上的表情冷得吓人。
“聊够了吗?”顾深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复制体的脑袋正在缓慢地恢复,镜面碎片重新拼合。它转过头看着顾深,笑了。
“哦,你也来了。”它说,“正好,我刚才还在聊你呢。”
顾深抬手又是一枪。
复制体这次躲开了,身体融进旁边的镜子里,只留下一句话在走廊里回荡:
“沈渡,你知道吗?顾深和你一样——他也在等一个人,永远不会对他说‘没关系’。”
声音消失了。
走廊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顾深走到沈渡面前,低头看他。信号枪还握在手里,指节泛白。
“没事吧?”
沈渡抬起头,看着顾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平日的散漫和调侃,眉心拧着,眼睛里有一种沈渡没见过的神情。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
是愤怒。
但不是对他发的那种愤怒,是冲着复制体去的。
“没事。”沈渡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谢了。”
顾深愣了一下。
他看了沈渡两秒,然后别过脸,语气恢复了欠揍的调子:“谁要你谢了?我是怕你死了连累我。”
“我知道。”
“知道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它说的话,”顾深突然开口,“别放在心上。那东西就靠这个活着。”
沈渡看了他一眼。顾深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你也听到了?”沈渡问。
顾深没回答。
但沈渡注意到他握着信号枪的手微微收紧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林小禾带着王老师他们跑过来了。看到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都松了口气。
“你们没事吧?”林小禾气喘吁吁地问,“我听到枪声——”
“没事。”沈渡打断她,“走吧,先下楼。”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顾深。”
“嗯?”
“你说的对。”沈渡没回头,“那东西就靠这个活着。”
顾深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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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一楼大厅。
所有人都在,但气氛比之前更压抑了。
王老师先开口:“我们二楼有三面镜子,都检查过了,没有异常。”
胖大学生补充:“但是有一面镜子特别大,占了整面墙。我们没敢靠近。”
瘦大学生说四楼的镜子都在房间里,保洁阿姨一直不说话,他们查得比较慢,还有几间没看。
沈渡把三楼的情况说了,包括复制体出现的事。说到复制体能读取记忆的时候,他刻意跳过了具体内容,只说“它会利用个人经历攻击”。
但顾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那现在怎么办?”林小禾问,“它躲在镜子里,我们拿它没办法。”
沈渡刚要开口,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滴答。
像是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了。
滴答。滴答。
声音来自大厅角落。那里有一面穿衣镜,之前检查过,没有异常。
但现在,镜面上正在渗出水珠。
水珠顺着镜面往下流,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镜面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是沈渡,不是顾深,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复制体。
是一个小孩。
七八岁的男孩,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一片漆黑,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哥哥。”男孩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怕我吗?”
没人说话。
男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顾深身上。
“哥哥。”他又叫了一声,“你怕我吗?”
顾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渡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是我没救下你。”男孩说,“你一直记得那一天,对不对?”
顾深没说话。
“你不用记得我。”男孩歪着头,“你已经救过很多个‘我’了。为什么还觉得自己不够好?”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沈渡突然开口:“它不是真的。”
所有人看向他。
沈渡走到顾深身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它在用你的记忆攻击你。和刚才对我做的事一样。”
顾深转过头看他。
沈渡的表情很平静,眼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别上当。”
男孩歪着头看着沈渡,突然笑了:“你也一样,哥哥。你也怕别人对你说‘没关系’,因为你知道那不是真的没关系。你心里那道坎,谁也过不去。”
沈渡没理它,直接对所有人说:“它在拖延时间。我们越是被它牵着走,越没时间找那面母镜。”
“对。”顾深的声音突然恢复了正常,带着点沙哑,但语气已经回到平时的调子,“别跟它废话。分组排查所有镜子,找出那面最大的、最旧的、或者最不对劲的。天亮之前必须找到。”
男孩站在镜子前,歪着头看着他们,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你们找得到吗?”
它慢慢退进镜子里,消失前最后一句话是——
“小心哦,我已经选中一个人了。”
镜子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小禾声音发抖:“它说选中一个人了……是什么意思?”
没人能回答。
顾深转头看向沈渡,沈渡也在看他。
两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复制体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点出现?
不是为了攻击,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制造恐慌。
因为恐慌的时候,人最容易犯错。
“沈渡。”顾深突然说。
“什么?”
“你刚才说,它在拖延时间。”
“对。”
“拖延时间的目的是什么?”
沈渡的瞳孔慢慢收缩。
“它要争取时间……完成某件事。”
“什么事?”
沈渡闭上眼睛,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复制体、母镜、读取记忆、选中一个人……
他猛地睁开眼。
“它要制造一个新的复制体。”
“一个能骗过所有人的复制体。”
大厅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角落的那面穿衣镜。
镜子里,七个人的倒影都在。
但有一个人的影子,比真人慢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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