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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建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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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季是被自己紧绷的神经弄醒的。
天边刚泛白,屋内依旧昏暗,他躺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慢慢意识到一夜已经过去。浑身的酸痛提醒着他昨晚是怎么睡在地上的,而心里的疑虑,半点没少。
傅慎言显然没给他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脚步声很快从卧室里传了出来,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动静,听上去竟比往常讲究了不少。
傅慎言从卧室里走出来,目光落在傅季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开口便是训斥:“还不快起来?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懂点事?今天给我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别整天一副死样子,弄得好像我在家里虐待你一样。”
傅季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只低低嗤了一声,没敢作声。
心底却冷得发涩——原来这样,不算虐待吗?
原来十二岁,就算长大了,就该懂事了吗?
他撑着酸软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脚步往洗手间走去。在冰冷的地面上蜷了一夜,浑身都透着散架般的酸痛,再加上本就没好利索的病,两种疼绞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望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自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苦笑,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洗漱完走出洗手间换衣服。
即便拼尽了全力加快动作,刚一出来还是被傅慎言劈头盖脸一顿呵斥:“磨磨蹭蹭这么久,早干什么去了?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今天给我安分点、听话点,别给我捣乱。聪明点,嘴给我甜一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傅季垂着头一声不吭,被傅慎言强硬地拽着走出寒檐街。
耳边是男人含糊不清、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一句也没听清。
太久没离开过狭小阴暗的出租屋,骤然暴露在阳光下,傅季被刺得下意识眯起眼,眼前阵阵发花。双脚像不属于自己一般,只麻木地、机械地跟着往前挪动。
一路被傅慎言死死拽着手腕,傅季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耳边嘈杂的车鸣、路人的交谈声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每一寸都透着不习惯——不习惯刺眼的阳光,不习惯拥挤的街道,更不习惯身边傅慎言藏不住的急切与算计。没过多久,两人便被拉进一家装修静谧的咖啡店,推门时风铃轻响,店内微凉的空气、淡淡的咖啡香裹挟着陌生的气息,让他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更显局促不安。
傅慎言一眼就锁定了靠窗的桌位,瞬间换上谄媚的笑,拽着傅季快步上前。
待走近看清对面的人,傅季垂着的眼睫猛地颤了颤,原本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吃惊,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心里已然明了:果然今天要见的人,会和昨天来出租屋的人有关系。
对面坐着的凌母一身精致干练的套装,气质优雅从容,周身透着女强人的温润气场,正含笑看向他们;而她身旁坐着的少年,分明就是昨日特地前来寒檐街那间破旧出租屋的凌锦。十六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带着几分独有的高冷,又藏着些许少年人的中二灵动,此刻正抬眸望过来。
凌母心思细腻,一眼就捕捉到傅季骤然变化的神情,温和地开口,语气轻柔:“你是叫小季吗,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傅季回过神,快速敛去眼底的惊讶,勉强稳住神情,抬头时脸上扯出一抹浅淡又拘谨的笑,轻声开口:“是的阿姨我是小季。没事,只是觉得哥哥长得很好看,眉眼清俊,特别耀眼。”他说的是真心话,少年生得极好看,尤其是眉眼间的意气,是他这辈子都不曾拥有的。
凌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目光轻轻落在傅季脸上,视线特意在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上顿了顿,笑着夸赞:“弟弟才是长得好看,皮肤白,睫毛又长又密,看着特别乖巧。”
傅慎言坐在一旁,全程陪着笑,心里紧紧绷着,一门心思讨好凌母,生怕傅季说错半句话,毁了他傍大款的盘算。
寒暄几句后,凌锦状似随意地看向傅慎言,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探究:“叔叔,我看弟弟脸色这么苍白,看着没什么精神,是身体不太舒服吗?”
这话一出,傅慎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心里猛地一紧,手在桌下狠狠掐在傅季的大腿上,力道极重,眼神里满是威胁。
傅季被掐得眉头瞬间拧紧,一股钝痛传来,却没吭声,只是垂着眼,脸上依旧维持着那点浅淡的笑意,轻声应道:“谢谢哥哥关心,这几天有点感冒,所以精神不太好。”
凌锦看着他强装无事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带着几分假意的了然,轻声附和:“原来是这样,毕竟这几天一直下雨,也就昨天和今天放晴出了太阳,天气凉,确实容易感冒。弟弟看着也太瘦弱了,身体好像很差的样子,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傅季没再抬头,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扣着自己的衣角,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疏离的乖巧:“嗯,我知道了,谢谢哥哥关心。”
凌母在一旁看着,全程都留意着傅季的局促与不安,还有傅慎言方才细微的小动作,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连忙笑着打圆场,主动给傅季推过一份甜点,温柔地转移话题。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带着刻意寒暄的谈话终于落下帷幕。
凌母眉眼温和,看着身旁的凌锦轻轻笑了笑,客气地目送傅慎言拽着傅季的身影走远,才转身走向停在咖啡店门口的轿车。那是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帕梅,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低调却矜贵的光泽,车门内饰皆是精致的真皮包裹,车内空间宽敞考究,处处透着低调奢华的质感,一看便价值不菲。
凌母弯腰坐进车内,待车门轻轻关上,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语气平缓:“你觉得傅慎言和傅季这两个人怎么样?”
凌锦随意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双腿自然地翘着二郎腿,指尖还轻轻点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出的冷白色光亮,恰好落在他清俊的脸庞上,将他利落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衬得愈发立体精致,长睫被光线映出浅浅的剪影,周身满是少年人独有的优越与矜贵。他目光未从屏幕上挪开,语气淡淡,满是不在意:“就那样吧。”
顿了顿,他抬了抬眼,眼底掠过几分锐利,语气笃定:“那个叫傅慎言的,满身算计,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确定要和这样的人结婚?”
凌母看着眼前眉眼凌厉、心思通透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吩咐司机开车。车辆平稳行驶起来,她才望着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与真心:“我还挺喜欢傅季那孩子的,看着安静又让人心疼,傅慎言长得也有几分姿色,这段婚事,我也是认真考虑过的。”
凌锦闻言,指尖合上笔记本,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直直看向自己的母亲,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执拗:“我的建议是,你别这么做。”
稍作停顿,他又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态度分明:“但如果这么做,你能觉得开心一点的话,那我尊重你的选择,请自便。”悉心护着这个沉默又可怜的少年,不让他再被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