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夜，照归人》江瑾而

3、第三章 别听他的

　　［冉星］针刺无骨花灯工作室位于写字楼边角，是一间仅有15平的小房间。

　　冉因剪辑完刚拍摄的一单花灯客单短视频，视频中多角度展示一盏深紫色配浅紫色的龙凤花灯台灯，灯光亮起时，两种紫色交相晖映，如梦如幻。

　　自打冉因开了工作室，她就把花灯的很多颜色配色改成了更符合年轻人审美的配色，外婆的手艺是过硬的，没得说，但审美更偏向老年人，吸引不了年轻一代的顾客。

　　她想让这项老手艺，以新的方式活下去。

　　短视频重复播放检查几遍没什么问题，点击发送，多个自媒体平台全部发布完成。

　　冉因起身去打包视频中的那盏花灯，左三层右三层小心缠绕泡沫网，裹好后轻轻放进快递箱，再用防震泡沫仔细填充，确认固定好，轻轻摇晃一下听不到半点碰撞声响，才放心封箱。

　　还好冉因天性心思细腻，有耐心，这些细活儿换个大条的人来做，怕是要烦躁死。

　　针刺完一组灯片的王南星见冉因活干完了，手指敲两下桌子，冉因看过来：“因因，灯会结果还没出来吗？”。

　　“我们没选上”

　　王南星失落比手语：“那我们下个季度的房租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是冉因安慰王南星的话，也是安慰自己的话。

　　灯会负责人给出的回复是，针刺无骨花灯体积太小，不符合他们这次灯会的主题，冉因想会不会是自己那天冲撞了负责人和那个花衬衫男，导致他们把她剔除在外了，付泽骞还说她不傻，她实在是太傻了。

　　冉因懊恼的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转念一想，当时还有一排领导在那当评委呢，不可能那么多人一个明事理的都没有吧，有可能是真的不符合他们灯会的主题。

　　算了，不想了，事情已成定局了，想也没用。

　　王南星从走廊洗手间回来，递给冉因一个刚洗的红彤彤的苹果。

　　“谢谢宝”冉因手语道谢，咬了一口，汁水清甜。

　　咽下口中的果肉，冉因手语道：“我打算在TB店上不光卖成品了，上新一些diy手工包，就是那种半成品的材料包，让顾客可以跟着教程，自己动手做出来一盏完整的花灯”。

　　王南星想了想，点头，手语回应：“你做就好”她顿了顿，又比划：“教程要拍清楚”。

　　“嗯，到时候你动手操作，我拍，详细的一步一步来，保证大家都能看懂”

　　万子佳走了以后，工作室目前就只有冉因和王南星两个人，冉因负责工作室的运营，宣传，售卖等一系列对外工作，是工作室的“门面”与“大脑”。

　　王南星负责沉下心制作花灯，两人分工明确，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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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室刚起步那会儿，日子远比现在艰难得多，订单寥寥无几，起初的订单都是冉因自己亲手制作，但是一盏花灯想要保障质量的做出来，耗费的时间成本太大。

　　她在父母在的残障人群vx群里发了招工信息，她没有底气承诺稳定的工作量，只能坦诚说明，按照每盏花灯的售出价格，结算相应的工资。

　　王南星恰好就在那个群里。她高中毕业之后，因为身体原因，处处碰壁，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王南星的花灯手艺，是跟着冉因的外婆学的。老人家担心针刺无骨花灯手艺失传，无论谁上门求学，都倾囊相授，分文不取。

　　王南星便是那时跟着外婆，一点点学会了这门精细的手艺，也是群里唯一一个懂花灯制作的人，看到冉因的招工信息，她犹豫许久，最终鼓起勇气自告奋勇地报了名。

　　冉因还记得王南星第一天来的样子，她身形清瘦，神情里满是小心翼翼，眼神怯生生的，冉因看着她熟练地拿起针，一针一针刺出的针脚匀称力度又恰到好处，就知道她的技术，绝对靠谱。

　　后面一有订单，冉因就找她。

　　王南星一岁那年，发烧打青霉素致聋，助听器对她来说几乎没什么用，父母教过她讲一点简单的话，可因为听不见，吐字不够清晰。

　　因为听不见的缘故，她只能格外用力地观察别人的面部表情，想通过对方表情获取信息，可听她讲话的人们因听不清总是皱眉，那皱眉像一根刺，扎得她再也不想开口。

　　冉因的妈妈刘秀是言语障碍者，能听见声音但无法讲话，从小跟冉因用手语交流，所以冉因也会比手语。

　　随着来往次数增多，冉因待人温和真诚，从不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王南星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积攒了许久的疑问，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为什么要用我这样的人？”

　　冉因看着她眼里的不安与自卑，认真地一字一句地用手语回应：“不要这样形容自己。你是哪样的人？你和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区别”。

　　“刚开始我看到你在群里发的招工信息，根本没报希望，我以为你用我们残障人士，是因为工资低，可我知道一盏花灯的成本和价格，你给我的工资很合理。更重要的是，你不把我特殊对待，你把我当成一个正常人看待”

　　“我之前在学校老师们都让着我，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可我还是很难受，同学们也没人欺负我，但也没人愿意跟我玩”

　　“所以我想把工作室好好做起来，慢慢发展壮大，以后就需要更多的员工”冉因之所以会用残障人士做员工，其实是因为父母，她从小看着父母的处境一点点长大，深知他们身体有残缺的人，想要找到一份工作有多难，更别提稳定的工作了。

　　“就可以有更多像我这样的残障人士，能在这里开心的工作”王南星接话。

　　“是的，恭喜你抢答正确”冉因笑着眨了眨眼。

　　王南星一把抱住了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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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两人的共同坚守下，工作室渐渐有了起色，从最初每月的一两单，慢慢发展到如今每月十来单。

　　虽然还远远谈不上赚钱，但至少能看到那条道阻且长的路，正一点点向前延伸。

　　王南星看着冉因出神的模样，用手语询问：“怎么感觉你自从出差回来，就像有心事一样？”。

　　冉因回过神，轻轻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用手语回应：“遇到了一个老同学”。

　　“他当年欺负过你吗？”王南星立刻紧张起来。

　　“没有，他从来不会欺负任何人”冉因轻轻摇头，不愿再多说，把思绪悄悄藏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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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冉因骑小电动去父母摆摊的夜市。

　　“因因，吃饭了吗？”看到女儿过来，拿夹子翻着油锅里炸猪排的冉忠正关切道。

　　“还没呢爸，帮我装一份猪排饭，我拿到摊位上去吃”

　　“在这吃完再去摆，不差这一会儿”刘秀比完给冉因乘米饭。

　　冉记猪排饭餐车，附近一溜摆摊的都是餐饮小吃，再往前一段，才是饰品、袜子、小手工的摊位。

　　冉因不听，拿上猪排饭从餐车上搬下花灯，走向自己的固定摊位。

　　刘秀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她是不能说话，不然此刻一定会从嘴里脱口而出“熊孩子”三个字。

　　将一盏盏精致的花灯摆出来，点亮几盏样品。

　　冉因坐在摊后面吃完猪排饭，开始叫卖。

　　她立好手机支架，把手机固定好，点开直播。

　　画面对准花灯，直播间人数依旧个位数。

　　她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确保自己等会儿讲话的时候，直播间里的人能听见。

　　“晚上好，欢迎来到［冉星］针刺无骨花灯工作室的直播间，大家看，这些灯在夜晚亮起时特别漂亮…”

　　屏幕上的弹幕一动不动。

　　她清了清嗓子，扬声喊起来：“花灯——手工花灯——针刺无骨花灯——非遗传统手工艺——”

　　声音在夜色里传开，有些单薄，却尽力地响亮。

　　有路人三三两两地经过，偶尔会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上两眼，随口问两句价格，又匆匆走了。

　　冉因不气馁，每一个停下来的人，她都认真介绍，每一个问价的人，她都耐心回答，每一个离开的人，她都笑着说“慢走，喜欢的话再过来”。

　　夜色渐深，夜市里的人流渐渐多了，又渐渐少了。

　　手机屏幕上，直播间人数从3变成2，又从2变成5，又从5变回1。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摊前响起：“美女，又出摊呢？”

　　冉因抬起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摊前，他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手里拎着刚买的夜宵，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冉因记得他，之前来摊上买过一盏花灯，人很客气。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来夜市买晚饭或宵夜，还问过她的直播账号叫什么名字，说要去直播间给她捧场。

　　“哥，看看花灯？”冉因热情招呼。

　　“哎，先不着急看灯，美女，我每次看你直播间，里头就那几个人，是不是？”

　　“我给你提个建议啊”男人的语气很真诚，像是在替她着想，“你穿吊带裙，那种正常的吊带裙就行，不是让你擦边啊，就是普通的吊带裙。你长这么好看，穿那种裙子直播，直播间里的人肯定不会少”。

　　“还有啊，看到那些男账号进来，你就叫人家声哥哥，你声音这么好听，叫一声哥哥，人家肯定就不走了…”

　　男人的话语很实在，在他看来，这是帮冉因留住人的好办法，冉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尴尬地笑了笑。

　　“看到那些男账号进来，叫他声哥哥…”

　　这个好心提建议的大哥说的话从屏幕上清晰的传来…

　　二十公里外，星河智联集团总部办公室里，付泽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色沉冷，眉头紧皱。

　　加了冉因vx的原因，大数据推送让他刚才无意间刷到了这个不起眼的直播间。

　　不等冉因开口婉拒，直播间里突然闪过一道耀眼的特效，一个华丽的梦幻城堡礼物瞬间刷屏，突兀又醒目，惊得冉因猛地一激灵，下意识看向屏幕。

　　紧接着，vx收到一条消息：

　　“别听他的，让我帮帮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