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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老同学,多 ...

  •   付泽骞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向后靠,目光更加直接地落在她脸上。

      冉因感觉到自己的脸迅速发热。

      从脸颊开始,那热意迅速蔓延,一路烧到耳根,再到脖颈。

      算了,小姑娘不禁逗,付泽骞收回目光。

      冉因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埋头吃饭。

      [糟糕,脑子里刚才在想些什么颜色不对的东西]

      懊恼中…脑海里还是忍不住翻涌起许多念头——那些被她压了五年,以为早就不会再有的念头。

      他这些年过得好吗?在国外还习惯吗?有没有人照顾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还顺利吗?

      从重逢那一刻起,这些话就在她舌尖打转,可她清楚他的性子,问多了他会烦。

      她不想让他烦她。

      冉因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她轻声说。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餐盒,把一次性筷子并拢放进塑料袋,空掉的汤碗摞在一起,用湿巾把桌面上不小心溅落的油渍擦干净,礼貌,妥帖。

      “那我回去了。”她把垃圾袋系好,拎在手里,“你早点休息”。

      “嗯”。

      _

      房间内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鸣音,冉因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打开ppt。

      第一页,标题:「针刺无骨花灯——几十万针刺出的‘中华第一灯’」。

      第二页,源流:始于唐代,盛于明清,以针刺成孔、无骨成型……

      第三页,选材:宣纸、绣花针、针刺蜡板……

      第四页,工序:开纸、裱画纸、起样……

      每一页她都烂熟于心,冉因清了清嗓子,对着屏幕开始小声模拟演讲。

      一遍…两遍…三遍…

      窗外,古镇彻底沉入了夜色。

      冉因合上电脑,关灯,躺进被子里。

      _

      翌日上午,冉因起床,洗漱。

      换上一件简洁的白色衬衫搭配藏青色半身A字裙,低丸子头,化淡妆。

      八点半,她提前半小时到达407多功能厅。

      里面零星坐着几个人,冉因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人渐渐多了起来,会场几乎坐满。

      镇政府文化旅游办公室的诸位领导在第一排落座。

      九点,负责人走上台,简单宣布规则后开始抽签。

      冉因抽中八号,不早不晚,正中间的位置,她轻轻舒了口气。

      第一个竞选者上台了,是位五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他站在台上明显很紧张,握着话筒的手在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大家好,我叫刘忠,做了三十年鱼灯…”。

      他的PPT很简单,白底黑字,字号时大时小,连图都没有几张,说到一半,他突然忘词了,站在台上愣了好几秒。

      “说话都说不利索,还来演讲呢”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嗤笑出声。

      台上的刘师傅被这句话砸得更加不知所措,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一个字也讲不出来了。

      “安静”负责人沉声制止。

      花衬衫男满不在乎地往后一靠,片刻后打起了瞌睡。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竞选者一个接一个上台,又一个个下去。

      有人的PPT字号小得看不清,有人把演讲稿念得像在背课文,有人紧张得连古镇的名字都说错了,花衬衫男偶尔发出一两声嗤笑,又继续睡过去。

      第七个竞选者走下台时,冉因站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花灯的提手,一步步走向台上。

      站定,抬头。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付泽骞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冉因顿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挺直脊背,将花灯轻轻放在展示台边。

      “大家上午好”她开口,声音清润平稳“我是冉因,今天为大家介绍的是针刺无骨花灯”。

      PPT翻到第一页。

      “这项技艺始于唐代,盛于明清,以针刺成孔、无骨成型,是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中极其独特的一项”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咬字清晰利落,每一张配图都恰到好处,讲解精准凝练。没有多余的语气词,没有重复的赘述。

      十五分钟,冉因讲完最后一个字。

      PPT停在最后一页,屏幕上只有一行简单的话:“愿千年灯火,照亮更多人的路”。

      她微微欠身,提起花灯准备下台。

      “说的比唱的好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花衬衫男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歪着头打量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你什么意思?”冉因停下脚步。

      “没什么意思”他慢悠悠地说,转头看向负责人,抬了抬下巴,“唉,我说,你们可得好好查查。这PPT做得天花乱坠的,谁知道跟她的样品是不是真匹配?别有人打着非遗的旗号招摇撞骗,回头展览闹出笑话”。

      会场里响起细微的骚动。

      “我PPT上但凡有一个字是假的”冉因一字一顿“我自愿退出这场灯会”。

      花衬衫男懵了,他习惯了平日在公司底下员工对他的点头哈腰、恭敬讨好,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是个软柿子的小姑娘,竟然敢直接呛回来。

      “你还耀武扬威起来了?”他倏地站起身“你这破灯谁稀得要!”

      话音未落,他几步冲上台,一脚踹向冉因手里的花灯。

      猝不及防,花灯滚落在不远处地面上。

      冉茵顾不得胸口翻腾的怒气和委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灯!!!

      她立马转身去找花灯,付泽骞先她一步,弯腰将花灯捡了起来。

      他抬眼,越过她,落在花衬衫男身上:“道歉”。

      花衬衫男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他把头往前凑了凑,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不可思议的表情:“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付泽骞声音依旧很平,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就是啊,赶紧道个歉吧”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和催促“我们剩下还有很多人没讲呢,都是因为你,在这浪费我们的时间”。

      “对啊,我们都等半天了”

      “就为这点事,至于吗?”

      “赶紧道完歉继续啊”

      “还‘凭什么’呢”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你好好地把人家小姑娘的灯踢飞了,有没有点羞耻心?”

      老太太旁边的大叔也开口了:“人家小姑娘讲得好好的,你上来就摔东西。这跟街头混混有什么区别?”。

      花衬衫男看向负责人:“你说,我道不道歉?”

      负责人扫了一眼会场,推了推眼镜:“大家别起哄,都是误会,咱们今天时间紧,任务重,还是继续演讲吧,别耽误了大家的正事,下一位竞选者准备”。

      “你作为负责人,就是这么搬弄是非的?”冉因反驳道。

      “他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把我的展品踹翻在地上,你从头到尾没有制止他,现在在这和稀泥,连对不起都免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我现在合理怀疑,他演不演讲,最好的位置是不是都已经内定给他了?”。

      会场随即像冷水泼进热油锅。

      那些坐在后排,沉默了一上午的手艺人,此刻陆续沸腾起来。

      “小张啊”最先开口的还是那个老太太,她慢慢站起来,声音沙哑:“你不能这样不地道啊”。

      “是啊张主任,这不对吧”

      “我们来是凭本事争展位,不是来看谁关系硬的”

      “要是公平竞争,我们输了认,要是有人走后门,那可不行”

      “我做了三十年灯,头一回见这么办事的”

      负责人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步,只想赶紧继续演讲,走到花衬衫男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小王总,委屈您道个歉吧,这事儿再闹下去,大家都下不来台”。

      花衬衫男心里有数了,再闹下去,确实对自己没好处,中心位是他爸花钱买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是因为这点破事黄了,回去没法交代。

      不情不愿的道了歉。

      负责人如释重负,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误会解开了,大家继续吧,下一位竞选者准备”。

      会场里的骚动渐渐平息,老太太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再说话。大叔把手里攥着的那张演讲稿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成一团。

      他们习惯了,这种场合,这种事,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见得多了。

      演讲继续。

      冉因坐在位置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付泽骞坐在她旁边。

      轮到花衬衫男,他上台的时候,一副云淡风轻、势在必得的从容。

      ppt是专业团队制作而成,专业的摄影,专业的设计出来的标准的迎合市场的工业化产物。

      确实精美专业,但有一说一,缺少温度。

      演讲结束,人群陆续散去。

      冉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

      付泽骞没接话,只是站起身:“回去?”。

      “嗯”冉因点点头,“这边的事办完了,我订了下午的火车票”。

      “几点?”

      “三点四十”

      付泽骞低头看了眼手表,十二点一刻。

      “先去收拾”他说,“收拾完上来找我”。

      冉因眨了眨眼:“找你…干嘛?”

      “把你捎回去”

      冉因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辞:“不用麻烦,我自己坐火车就行…”。

      “三点四十的车,到你家得几点?”

      冉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当然知道,从古镇到她家所在的城市,大巴转火车,火车转公交,折腾下来至少五六个小时,到家得夜里八九点钟。

      “别磨蹭”

      好吧。

      二十分钟后,冉因站在付泽骞房间门口。

      她已经换下了演讲时穿的衬衫,重新穿上昨天那件洗过的淡粉色连衣裙。

      付泽骞接着电话打开门:“点位都已经确定了,安装你盯着,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两人走出酒店,穿过古镇小巷。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车旁,看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

      “付总”

      小周目光好奇地扫了一眼冉因,很快收回去,拉开车门,侧身让到一边。

      付泽骞走到车门边,回头看了冉因一眼。

      冉因愣了一下,连忙快走几步,钻进车里。

      付泽骞上车,在她旁边坐下,小周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一切都在后退,车厢里很安静,冉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委屈吗?”付泽骞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想了想,摇摇头。

      “不委屈”

      “她质疑我,踹我的灯都是他的问题,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就是想把内定C位这件事,当着所有前来竞选的商家的面讲出来,因为只有这样,主办方才有可能迫于压力,再设置一个C位,我才能有获得c位的机会”

      “如果我不说,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我说了,至少还有一点点可能”

      “不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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