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象形 燕山雪花大 ...
-
“青寻？”
“青寻。”
……
“啊！”察觉到自己走神的青寻猛地挺直腰背，抬起头，眼睛四处乱转。
……
“把我刚才所说的话重复一遍。”
“《说文解字》是文字学古典，又是一切古典的工具或门径……又因为造字和用字有六个条例，所以被称为六书。”
“六书分别指哪六种？”
“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这几种……”
……
“还有一种。”白寂寥提醒。
青寻看向窗外。
青寻跳下椅子，站到窗户面前，所幸门窗不高，他踮脚就能看见。
但看与不看并无两样，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除了一片白，还能有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脚步声随之走近。
“白色。”青寻老实回答。
……
“抬头，看向空中最皎洁的地方。”
“哦好……”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最后沉默了一会儿。
“雪花月亮。”
雪花倒是飘着，可月亮被层层云层遮盖，只有一点余光泄露出来。
“我知道了，师尊。”
“嗯。”
“是象形，六书的第一种。”
“列举一个。”白寂寥带他来到桌前。
！！！还有第二关……
一心二用，但也没用多少的青寻慢吞吞地坐到桌前。
他用余光偷偷地瞄了一旁身边的那人儿。
“你的时间只有半盏茶。”
“哦……”青寻虽然嘴上答应，但心里想的却是…在抄答案……
他用毛笔蘸了蘸墨，十分用力地写在宣纸上。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他就已经交上了一份漂亮满意的答卷。
不过这只是他自己认为的罢了……
“错了。”白寂寥将宣纸搁于桌前。
啥？
青寻低头看了看纸张上的内容，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
那宣纸上赫然呈现着一幅用墨笔画的约成人一只手掌大的圆圈，不规则，看着像雪花。
“不是雪，是月。”白寂寥解释道。
“我也没说是雪……”
青寻小声反驳道。
“那你所画指什么？”
……
青寻哑口无言。
……
“象形者，画成其物，随体诘诎，日、月是也，我本意是想让你画月，但你领悟错了……”
“为什么雪不能？”青寻好奇道。
“它不是象形字。”
“雪是飘着的、细碎的，没有固定形状的，无法像画日、月那样一笔画出来。”
“你执笔所画既不是雪，也不是月，那你到底想画什么？”
白寂寥淡淡扫过那画中圆圈的轮廓。
……
咕噜噜——
突兀的声音，在静寂的室内响起……
青寻跳下椅子，顺便把那纸张给揣进衣袖里，没说话。
白寂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入夜很久了……
“怎么？五盏茶水没够你喝足？”
“嗯。”
“想吃什么？”白寂寥推开室门走了出去。
青寻盯着窗外的雪，脑子一闪而过一个支离破碎的片段，下意识地开口：“疙瘩汤。”
……
……
……
二人双双沉默……
一个是不曾听闻，一个是大脑空白的人压根没见过，就莫名其妙的答了出来。
“那还是按照往常来的吧。”已经喝了好几天白粥的青寻缓缓道。
白寂寥并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向屋外，青寻紧跟其后。
屋门一打开，寒风阵阵，把衣服吹得呼呼作响。
厨屋就在木屋旁侧，一间占地不算大的棕黑色小木房，此时屋顶已被白雪覆盖，房檐垂着长长短短的冰棱，看着就冷得扎手。
“吱呀。”
他们二人推开厨屋走了进去，青寻一路东张西望，他来这儿几天，还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小屋子。
厨屋紧邻木房一侧，格局方正简洁。
进门正中是青石打造的灶台，台面光洁如新，不曾沾染烟火痕迹，灶台后方靠墙立着整齐的置物架，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却摆放得一丝不苟，从未动用过一般。
一侧角落设着崭新的储水陶瓮与柴笼，均是上好材质，干净空敞。
另一侧留出走道，直通后院。
整间屋子崭新规整，空旷洁净，虽为厨舍，但他觉得在这个地方，可以就地躺下休憩了。
白寂寥从一旁的置物架上翻出一本食谱。
素白棉纸封面，干净如新，只以墨笔题写“家常食单”，字迹清隽，干干净净。
“那是什么？”青寻在这一片占地面积不大，却又十分整洁干净的小屋子里“哒哒哒”的逛了几圈，随后指向他身旁置物架上放着的东西。
白寂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置物架上摆着一盘番柿，连着青翠的枝叶。
果实圆润饱满，色泽艳红透亮，表皮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叶片有四角，颜色鲜绿，脉络清晰，与红果绿叶相衬，看着新鲜水灵。
“番柿。”
“能吃吗？”
“你试试？”
……
一时之间，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青寻坐在边上，歪着头，眼神一直瞅着那名为番柿的果子。
“啪”的一声，白寂寥合上菜谱，放回原位。
转身的时候，突然踢到了一个软乎乎东西，他顺着视线往下看。
还真能就地躺下休憩……
青寻手枕着下巴歪歪晃晃地瞌睡着。
……
——
等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雪地里天色微明，淡白的晨光漫过积雪，天地间一片清寒透亮。
他捂着“咕噜噜”的肚子，翻身跳下了床，坐在地上，笨手笨脚地穿着锦袜、棉鞋。
他是被饿醒的……
他指尖轻推，木门缓缓启开，漏出一声低哑的轴响。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吱呀”。
白寂寥与刚被饿醒的青寻来了个面对面。
他手上端着镶边食托，而食盘上面盛着一只白瓷小碗，瓷碗中又放着小勺。
……
托底轻触桌面，落出一声清浅的笃声。
青寻不确定地上前走了几步……
“你要的。”
他语气清如泉水，又清冽，又悦耳。
“…谢谢。”
青寻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爬上椅子，迟疑地拿起瓷勺。
白瓷小碗中盛着番柿疙瘩汤，红艳的汤汁裹着莹白的面疙瘩，汤色鲜亮温润，上面还撒着几根青绿的蔬菜。
外表看着非常好看。
最后他舀了一大勺放在嘴里，慢慢地咽下去。
……
……
……
静——
满屋寂静。
他该怎么评价呢？
齁人……
咸人……
害死人……
简直难以下咽……
啊！为什么会有人把白糖精盐，混合在一起……
白寂寥除了踏入屋门说了第一句话以外，从始至终，都未再开口一次。
“怎样？”他突然开口道。
“你试试？”青寻将瓷碗推到他面前，又将昨天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我已辟谷，吃完，不可浪费。”
他盯着那白瓷碗看了几秒，随后踏入自己的室内。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饭后便去温书，今夜我会再次拷问你的六书。”
“哦……”
他憋着几口气，最终成功将那一碗番柿疙瘩汤解决掉，他双手抱着白瓷碗“噔噔噔”的跑向厨屋。
将屋门关上，把碗勺刷干净后，又在灶台旁的水缸里取了些水来净手。
他擦干手后，路过置物架旁，突然瞄见那上面还有几个红彤彤的番柿，他舔了舔嘴唇，差点被咸死齁死。
他搬起旁边的小木凳，双腿稳稳站定上去，取下一个番柿，又将剩余几个摆好位置……
他洗干净后，坐在原来的小凳上，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不吃不知道，一吃吓一跳。
仙品！！！
番柿酸甜可口，汁水颇多，顺着手指缝间滴答滴答的落了下来，他嘴角此时也红红的一片……
等到把番柿吃完，他嘴里那股又甜又齁的味道才慢慢被压了下去。
——
等到他一路心情美好愉悦的来到自己房间时，赫然发现多了几样东西，床榻旁放着一张小书案，整整齐齐摆着几样孩童用的文具，一方小小的石砚，半块磨得圆润的墨锭，一叠裁好的宣纸，一支笔锋齐整的小楷兼毫笔，笔杆是浅淡的竹色，搁在小巧的笔搁上。
旁侧还放着一只粗陶水盂，盛着半盏清水，简简单单，很舒心。
……
……
(ー ー゛)
他没见过速度这么快的，但现在见到了。
……
他在屋内待到正午，反反复复看着那《说文解字》。
他是识字的……而且认识很多。
失忆只是忘了经历、名字、亲人、过去，但读写能力、语言、常识还在……
他反反复复地翻开着那本书，等到将书中内容烂熟于心，眼看天色也还没入夜。
外面的雪一直下着，似乎没有要停的迹象，自从他到这里后，这雪似乎从未停过……
他拿起伸手就能够到的兼毫毛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乱涂乱画……
末了，他又想起昨天私藏在衣袖里的那张“象形”图。
他翻出来将纸张铺平看了看，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可在他眼里，那是一个抽象的长着四肢的雪花。
他突然想起昨天那人说的话。
“雪是飘着的、细碎的、没有固定形状的，不会像画日、月那样一笔画出来。”
所以古人没给“雪”做纯象形字。
也对，它没有固定形态。
冰凉的、松软的、温润的，它都存在……
突然——
几片雪花从窗缝中飘了进来，摇摇摆摆，又有些笨拙，像一个玩闹的孩童，雪花起起伏伏间，落到他的书案前……
而其中起伏程度最大的那一片，恰好与宣纸上的那个抽象的雪花贴合。
在古人眼里“雪”没有象形……
若以雪花喻你，那它的象形字是否会存在？
如果存在……
世界上便有了独特的象形字。
仅此一例，为他私藏。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象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