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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来是孟先生,我姓许 ...

  •   S市人民医院中,ICU的冷白灯光漫在空气里,消弭了所有温度,只有心率检测仪器规律的“滴—滴—滴”声,在寂静里敲着节奏。
      夏霁玲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视线是模糊的白,鼻腔里灌满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根冰凉的氧气管贴着鼻翼,浅浅的气流钻进来,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牵扯。
      她夹着血氧探头的手指微动,胸口处的心率检测器的电极片感受着她微弱的心跳。右手背传来针管的酸胀,点滴瓶里的液体正不疾不徐地往下滴,落进她微凉的血管里。
      意识像在水中的浮木,一点点浮上来,又被一股无形的力拽着往下坠。眼皮重得厉害,她想再看一眼周围,可视线里的光影突然扭曲、模糊,仪器的滴答声渐渐远去,像是被裹进了厚厚的棉花里。
      去年,夏初,夏霁玲第一次见到他。
      H市
      入夜,整座城市浸在流动的光里。沿江的霓虹灯带蜿蜒铺展,暖黄的街灯与楼宇的玻璃幕墙交叠。
      御澜会所的包厢中,几人斜倚着,指尖夹着雪茄或捏着琉璃酒杯,杯壁凝着水珠,威士忌的醇烈混着雪茄的淡雾漫在空气里。偶尔有笑声扬起来,混着杯口碰擦的轻响,烟圈慢悠悠飘向天花板,被空调的冷风卷着,散在暖光中,一人示意包厢中的工作人员全部离开。
      夏霁玲在包厢门合上的瞬间,也逐渐的放下了紧绷着的神经。
      她穿一身酒红色低胸短裙,脸上的浓妆花了些,眼线晕开一点,唇釉被抿得边缘发虚,却依旧留着艳色,鬓角的碎发被汗黏在颈侧,混着身上未散的酒气、香氛味。她踩着细高跟的脚步虚浮了些,往员工休息室走。
      走到休息室门口,推开门的瞬间,混合着化妆品和香水的甜腻气息扑过来,她脱掉高跟鞋,坐在化妆台前补妆,镜子里映出十八岁的脸,浓妆掩着眼底的倦,眼尾的红却不是妆,是笑久了扯的,连嘴角都还僵着刻意的弧度,没来得及放软。
      桌上的水杯早凉了,她端起来灌了大半口,凉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嗓子里的干哑。
      “琳琳,小玫,小安,…”
      每个人桌子上的对讲机传来经理的工作任务下达。
      “点到名字的13人,整理好仪容仪表,到A607包厢”。
      员工休息室内,女人们抱怨着
      “再招点人进来吧,好累,刚从一个包厢出来,又要去下一个包厢”
      “总比闲着没钱赚强,好了快走吧”
      鎏金廊灯的暖光落满长径,厚密的丝绒地毯裹住高跟鞋的轻响,夏霁玲跟在队伍后侧。
      “小安”
      一个女人快步走到夏霁玲的身侧道:“你不会穿高跟鞋?”
      其他女人也纷纷看向夏霁玲。
      “是啊,小安,我之前就发现你穿高跟鞋走路姿势有些奇怪”
      夏霁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穿着的高跟鞋,笑着回应道:“可能是吧,我之前从来都没有穿过高跟鞋,也是这个月刚来做这个工作才开始学着穿”。
      几人都纷纷给夏霁玲分享自己穿高跟鞋的经验,不知不觉也走到了A601包厢的门口,队伍最前面的女人抬手敲了敲包厢门。
      “你好,包厢服务员”
      包厢门被轻推开,一排女人鱼贯而入,脊背挺得纤直,浓妆衬着各异的眉眼,或娇柔或明艳,唇间都凝着恰到好处的笑。
      包厢里的谈笑声倏然淡了,男人们倚在真皮沙发上。有人抬眼漫扫,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流连,带着审视。
      被点到的女人眉眼弯得更柔,踩着轻步走到指定的男人身侧,自然地接过酒杯添酒,语气温软。没被挑中的,垂着眼,依旧立得端正,等着下一道目光的垂落。
      主位的男人指尖转着酒杯,目光淡淡扫过排开的身影,最后落在队伍末侧的夏霁玲身上,夏霁玲的视线恰好与他交汇定格在一起。
      夏霁玲敛了敛眉眼,踩着细高跟轻步上前,酒红裙摆随步履轻晃。走到他身侧时,她微微屈膝,臀线轻贴沙发边缘落座,刻意留了分寸的距离,指尖自然搭在膝头,脊背挺得纤直却不僵硬,笑得讨好。
      “多大了?”
      “二十二”
      夏霁玲刻意隐瞒了年龄,十八岁的青涩,在这满室奢靡里,太扎眼。
      男人目光看向面前放着的一排酒杯打趣道:“能喝多少?”
      夏霁玲唇间噙着笑,语气黏着点撩人的缱绻:“自然是哥哥,想让我喝多少,我就能喝多少。”
      她的气息刚擦过耳畔,身侧的男人便微微偏头避开,眉峰微蹙,沉磁的声线里裹着几分冷意:“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这话落进夏霁玲耳里,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嗤笑,唇角的软笑却没卸。心里盘算着,第一次来那好忽悠啊,反正今天的酒水推销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看来这场陪酒她可以不那么累了。
      夏霁玲拿起茶几上的草莓,指尖捏着递到他手边,继续搭话:“这草莓,甜得很,哥哥尝尝?听说还是空运来的。”
      她絮絮地找着话头,从果盘的鲜果聊到包厢里的花艺,男人听着她软声软语的闲话,句句应声,也没露出不耐,目光落在她不停找话的脸上,眼底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包厢里的笑闹还缠在耳畔,男人声线温和道:“卫生间在哪?”
      夏霁玲撑着沙发起身,语气放得妥帖:“哥哥跟我来。”
      夏霁玲走在前方半步,刻意放慢脚步,余光瞥着身后男人的身影,挺拔轮廓落在廊壁的柔光里,腕间的冷色名表偶尔晃出一点光。
      行至拐角处,她抬手轻指门板上的简约标识,侧过身让出通路道:“我在外面等你。”
      男人解决完出来走到夏霁玲面前,两人离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鎏金壁灯的暖光落下来,在他轮廓利落的下颌线投下浅影,周身的低气压裹得这方小空间静得只剩心跳声。
      他目光落在她未褪尽绯红的脸颊上,声线冷磁:“做这个多久了?”
      夏霁玲微愣,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转瞬又勾唇漾开媚意,身子微倾:“哥哥倒关心我,怎么,是觉得我陪得合心意,想多了解了解?”她眼尾轻挑,睫毛颤着扫过眼底的光“说久也不久,不过是懂些讨哥哥欢喜的法子罢了。”
      说着夏霁玲往前半步,两人距离更近,几乎相贴,他垂眸盯着她,字字清晰:“小小年纪,为何要这般伪装自己?小纸老虎。”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破她裹了满身的媚态,夏霁玲脊背骤然发毛,脸上的笑凝了大半。这语气,太熟悉了,像年少时那个隔着屏幕陪她说话的网络好友,那个唯一见过她卸下所有伪装的人。
      这方小空间里的静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忘了摆那勾人的样子,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抬眼死死盯着他的眉眼。
      “你叫什么名字?”
      “孟北,你呢?”
      两个字落得轻,却像块石头砸开夏霁玲紧绷的神经,她心口猛地一松,悬着的气尽数吐了出来。
      不是他,幸好不是。庆幸像潮水漫上来,万幸他没看见自己如今这般模样,没看见她浓妆艳抹陪酒的落魄,没看见她把自尊揉碎了揣在兜里的样子。
      可这庆幸里,又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像被戳破的泡泡,轻飘飘落了一地。原来只是陌生人,不是那个隔着屏幕陪她熬过最难日子的人,不是那个见过她素面朝天、会听她讲废话的惜日好友。
      夏霁玲垂了垂眼,随口扯了个谎:“原来是孟先生,我姓许。”
      可她没察觉,在刚才翻涌的思念情绪中,她的鼻尖早泛了酸,眼尾悄悄红了一圈,连眼眶都蒙了层湿意,只差一点,眼泪就要落下来。
      孟北垂眸看着她,没接话,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眼底凝着点说不清的沉,鎏金壁灯的暖光落下来,映得她脸上的浓妆都遮不住那点猝不及防的脆弱。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尾快要坠下的湿意,指腹的温度微凉,触过肌肤时带着一点轻缓的力道,擦去那点藏不住的红:“抱歉。”两个字说得认真,没半分敷衍,目光落在她绷着的唇角,添了句,“这里太闷,我们出去透透气?”
      夏霁玲僵着的脊背松了些,鼻尖的酸意还没散,被他指尖触过的地方留着微凉的触感,她垂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只率先转身往廊外走,没了方才的刻意柔媚,只剩一点未散的局促。
      穿过大厅,夏霁玲推开那扇玻璃门,晚风瞬间涌了进来,带着夜的凉意。她领着他走到大厅外的观景阳台,远处是城市连片的霓虹,车流的光在夜色里织成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原来是孟先生,我姓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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