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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仇恨是最好的清醒剂 天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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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亮了。
王晓星把桌上烧尽的纸灰扫进垃圾桶,推开窗散了散烟火气。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食堂飘过来的豆浆味和操场方向隐约的广播体操口令声。她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向洗手间。
刷牙的时候她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还是昨天那张脸,但眼底的血丝消退了一些。她把头发扎高,洗了把冷水脸,冰得自己轻轻吸了口气——这个生理反应让她莫名觉得踏实。会疼、会冷,就是活着。
洗漱完她看了一眼手机。陈思诚的号码已经删了,消息列表里空出一个位置。微信上还有几个未读消息:室友问她暑假回不回家、学生会群在讨论下学期迎新的事、母亲刘梅发了一条语音——“囡囡,票买好没得?你爸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五花肉了。”
王晓星点开语音又听了一遍。母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背景音里有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响,父亲好像在远处喊了句什么。她反复听了三遍,把手机贴在耳边,像握着一块暖手宝。
然后她打开购票软件,订了三天后回老家的高铁票。付款成功的页面弹出来,她把截图发给了母亲。那边秒回了一个大拇指和一个咧嘴笑的表情——这大概是父亲帮母亲打的,母亲从来不会用表情包,每次发都是文字加标点符号,工工整整的,像在写信。
处理完这些,她在书桌前重新坐下来,翻开那本笔记本翻到“重生三大铁律”那一页,把第一条“止损”圈了个重点号。光删掉号码不够。止损不只是切掉一个人,而是切掉一整套思维模式——那种“他也许会改”的侥幸、“他都道歉了是不是我太小气”的自责、“这么多年感情放不下”的沉没成本谬误,全部要连根拔掉。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些东西拖死的。
王晓星拿笔在“止损”旁边画了一个闪电符号,然后翻过这一页,在新页上开始写下一个词。
赚钱。
光有决心没有用。她上辈子也无数次下决心要离开,但每一次都被同一个现实拽住脚踝:没钱。工资还完房贷只剩生活费,存款被陈思诚一次次掏空,真要走的时候连租房押金都拿不出来。
她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所以这辈子她要把“赚钱”放在“复仇”前面。不是不恨了,是她知道了顺序——先有底气,拳头才打得出去。
她把笔记本翻新一页,开始分析自己手头的资源。大二结束,专业成绩排名全院前八,导师有意让她参与暑期课题,这是学术资源。学校里有一万多名在校生加上周边三所高校,美妆代购的需求量大且稳定,这是市场资源。前世做了两年代购,所有爆款清单、进货渠道、客户画像全刻在脑子里,这是信息差。
信息差就是钱。
她打开电脑开始查当天的股票行情。前世她记得很清楚,2014年下半年到2015年上半年,有只新能源股票会涨六倍。她当时没钱买,但亲眼看着隔壁工位的同事用五万块赚了三十万,羡慕得在出租屋偷偷算过无数次——如果她有一万块投进去,就能变成六万。
现在她有一万二。
王晓星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表:股票投资八千,留四千做生活费和代购启动资金。八千不多,但翻六倍就是将近五万。五万块在2014年的大学生手里,已经足够她跑起来。
下载完交易软件、完成开户、提交审核,一套流程走完不过半小时。她把准备好的八千块转进股票账户,深吸一口气下了第一笔单。
手机屏幕弹出“委托已提交”的提示。她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她不打算盯盘。这钱她不是赌来的,是算来的。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拿着,等风来。
关掉交易软件,她重新打开一个空白文档。这次写的是市场调研。她把前世做过的大牌平价替代产品在脑海里全部过了一遍,列了长长的清单:某大牌精华的平替工厂在广东中山,某网红面膜的代工厂在苏州昆山,某韩国品牌气垫的实际制造商就在浙江义乌——这些信息现在还没人整理成攻略贴,但在她脑子里已经是一张完整的进货地图。
打字打了很久。宿舍的空调坏了,闷热从墙角蔓延进来,她浑然不觉。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她拿手腕蹭了一下,继续打。写到某款产品的批号和防伪辨别方法时,她甚至画了一张小示意图在旁边。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她把文档加密保存,关了电脑,去食堂吃了顿午饭。食堂阿姨认得她,多给她打了一勺红烧肉,说“小姑娘太瘦了多吃点”。她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个人安安静静吃完,把空餐盘端到回收处,说了声谢谢。阳光铺在食堂的塑料桌布上,有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回到宿舍,她开始翻通讯录。前世的记忆告诉她,哪些人可以合作,哪些人要提前避开。有几个同学现在还没露出真面目,但她知道一年后会因为借钱不还而闹得全校皆知;有个学长现在看起来人模人样,两年后会因为性骚扰被学院通报处分。
她把这些人的名字列在一个单独的清单里,标题写着“谨慎往来”。名单不长,但每写一个名字,她都在心里说了一句——这次,我不会给你们机会。
然后是李萌萌。
她看着通讯录里李萌萌的头像——一个嘟着嘴的自拍,滤镜磨得五官都快糊了。前世李萌萌是她的“闺蜜”,每次陈思诚和她吵架,李萌萌都来劝和。她以前以为那是好意,后来才知道李萌萌每次劝完她就去给陈思诚通风报信,顺便在陈思诚面前说几句“晓星姐脾气是有点大,你要多包容她”——明贬实捧,字字都在往陈思诚的痒处挠。
王晓星把李萌萌的号码直接拖进了黑名单。
傍晚的时候,导师回了邮件。
王晓星刷新了三遍才看到那封未读邮件躺在收件箱最上方。导师的意见很简单:暑期课题的名额还剩最后一个,如果她确定参加,后天到系办公会议室报到,带上成绩单和一份课题研究意向书。邮件最后附了一句话——“你能想通,老师很高兴。”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前世她放弃保研的时候,导师没有说挽留的话,只是沉默地签了字。她当时以为是导师对她失望了,后来才从同门师妹嘴里得知,导师在她走后跟下一届的学生提过她——“你们有个学姐,天赋很好,可惜太早把人生押在别人身上了。”
王晓星关掉邮件,打开文档开始写研究意向书。
写意向书花了她整整一个下午。参考文献翻了几十篇,格式调了一遍又一遍。期间母亲又发了消息问她高铁几点到站,她拍了个正在查文献的屏幕发过去,母亲回:“吃饭没有?莫饿着写作业。”她回了一句“吃了”,把意向书最后一段写完,保存,发送。
晚上九点多,她终于从书桌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窗外操场上的灯光已经亮了,有人在夜跑,有人在草地上坐着聊天。晚风吹动窗帘,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她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前世有一个秋天的晚上,也是这样好的天气。她跟陈思诚说想申请一个科研项目,他说“你申请那个干嘛,又没几个钱还耽误陪我”。她关了电脑,说好,不申请了,咱们去看电影吧。
那是她第五次放弃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王晓星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拿起桌上那支用了三年的旧钢笔,在笔记本的第一页最显眼的位置,写下了最后一行字,算是给这一天做总结——
“这辈子,我的每一个选择,都必须为我自己负责。”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正准备去洗漱,宿舍座机忽然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王晓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二分。这么晚了谁会打座机?
她走过去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晓星姐……我是思诚兄弟,你快来看看吧,思诚他说不想活了——”
王晓星握着听筒,没有出声。
那边的男声继续表演,语气越发急促:“他就是被你分手刺激的,你说他那么爱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他现在喝多了站在教学楼上,谁劝都不下来,就要见你——”
“那让他跳。”
王晓星说完这三个字,轻轻挂断了电话。
电话立刻又响了。她把话筒摘下来放在桌上,任那边嘟嘟嘟地响,转身走向洗手间。她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没有一丝想要跑出门的冲动。
上辈子他就是用这招绑住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每次都说活不下去了。她次次心软,次次跑过去,最后发现他每次“喝多要跳楼”都是精心设计的剧本,连啤酒度数都挑最低的,因为怕万一真摔下去。
她不会再配合任何一场演出。
复仇有很多种方式。最彻底的那一种,是让他彻底失去了一个观众,发现戏台上的灯光照着的只剩他自己一个人,而那个唯一在乎过他的人,已经买了去下一站的车票,连再见都懒得说一句。
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