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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秘密 她只有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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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始谈不上美好，也算不上糟糕，起码在之后的日子里，她们度过了一段还算温馨的时光。
2013年的除夕夜李萍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包了三种馅的饺子，饺子里面放了两枚硬币，谁能吃到谁就会有好运。而这两枚硬币竟然全让杨宇卿吃到了，看着全家人那故作惊讶的表情，杨宇卿没有拆穿。
这一年的压岁钱也是异常丰厚，欧阳震霆给女儿们准备了两张黑卡，她跟杨宇卿一人一张；阙灵在滨江路给她们每人买了一套房子，说是方便看江景。
欧阳卿对父母的举动感到震惊，他们是白手起家，一步步靠自己的双手才取得如今的成就。从小他们就教育欧阳卿要树立正确的消费观，脚踏实地不骄奢，这么大的手笔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爸、妈，我们家不会破产了吧……”
“这孩子，说什么呢。”欧阳震霆宠溺地看着她，“爸爸妈妈挣钱不就是给你们花的吗，是吧，老婆？”
阙灵盯着杨宇卿，眼中有泪光在闪烁：“是，宝贝儿，以后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
那天的杨宇卿依然沉默，她既没有对他们的行为表示惊讶，也没有对突如其来“财富”的欣喜，好像这些东西都跟她无关。
从那之后，她又回到了刚来这个家时候的状态，闭门不出。
与杨宇卿相反，欧阳卿生活多姿多彩，她有很多朋友，每天都有安排。一天晚上，欧阳卿从外面回来，天空飘起了小雪。滨城是个温暖的城市，很少下雪，所以哪怕很小的雪花，都能让她激动半天。
她迫不及待想跟杨宇卿分享这份美好。
“姐姐，外面下雪了！”欧阳卿推开杨宇卿的门，却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到了。
杨宇卿跪在床边，两只手肘撑着床沿，头发一缕缕地贴在脸上，脸憋成了酱紫色，正费力地往床上爬。
而她的身下只有一条腿。
“滚出去！”
欧阳卿的大脑已经被眼前的画面完全占据，以至于她对这句“滚”完全没有反应。
“我让你滚！”一个枕头朝她砸了过来。
欧阳卿还是一动不动。
手臂失去支撑，杨宇卿的残肢重重砸向地面，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她蜷缩着身子，用近乎乞求的语气，颤抖着说道：“……你走吧……”
此刻，她的残缺、狼狈、脆弱一览无遗地展现在另一个人面前，她拼命拿衣服遮挡却避无可避。那个人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看着她像一条蛆一样在地上爬。
“我会滚的，”欧阳卿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两只手抱住她的腰，用力把她弄回了床上，“不过，你得让我看看腿。”
她把杨宇卿的手从残肢上拿开，她的左腿几乎从大腿根部就没有了，仅剩的那一截残肢萎缩地厉害，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纵横交错，这些疤痕有新有旧，最新的那条还没结痂。
床头立着她的假肢，除了关节处，整条假肢看着和真腿别无二致。
“看完了，你该走了。”杨宇卿背过身去，下了逐客令。
一个人要想隐瞒一件事，她就会有很多异常的行为。杨宇卿刚来家里的时候从来不出门，哪怕吃饭，都是趁大家不在的时候出来；后来，她们在一个餐桌上吃饭，却总是等她走了再回房间。所以，她从没看见过杨宇卿走路，而她把这些异常的行为仅仅归结为性格问题。
欧阳卿离开了，不一会儿拿着一条热毛巾走了进来，她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青紫色的残肢：“你的腿太凉了，得用热毛巾捂捂。”
“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吗？”
“疼的话就说。”
“我说让你离开。”
“温度合适吗，会不会太烫？”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听不懂。”
“……”
杨宇卿彻底没了脾气。
腿暖得差不多了，她开始处理杨宇卿的手。这双手比之前还要严重，每个口子都在往外渗血。
“以后，别再用冰块了。”欧阳卿边抹药膏边说，“如果太痒了，你就揉揉，用冰块是饮鸩止渴。”
杨宇卿愣住了，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用冰块的？这双手是冻疮，滨城温度高，尤其是到了晚上，痒得根本睡不着。实在没办法了，她才想到用冰块止痒。
“今天上了药，先别洗澡了，一会儿换一套干净的睡衣。”她拧上药瓶，用纱布把她的双手包扎好，在手腕处打了一个蝴蝶结。
“用我帮你吗？”
杨宇卿不明所以：“什么？”
“换、睡、衣。”
“……不用……”
那晚之后，她们的关系有了缓和。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当你窥见了别人的秘密，哪怕什么都没做，也会被对方视为同一阵营的人。
所以，当十二年后的杨宇卿躺在床上，哭着叫她“我的卿卿”时，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去做些吃的，你再睡会儿。”她帮杨宇卿掖好被子，起身离去。
冰箱里还剩两颗鸡蛋和一盒牛奶，还是上次李墨过来的时候给她带的。她找遍了厨房所有的抽屉和柜子，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扒拉出来了一袋小米。
窗外突然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玻璃上，像是跳动的音符。锅里咕噜咕噜冒泡泡，浓郁的米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欧阳卿慢慢搅动勺子，锅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一粒粒米不停地在漩涡里转圈圈，每个都前赴后继，每个都原地踏步。
她嘴边浮现一抹自嘲的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锅里的粥也熬好了。她盛出一碗，端到卧室。
“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杨宇卿看着她问道。
“不记得了。”她在杨宇卿头下垫了块毛巾，“你现在有伤，要减少活动，免得牵扯伤口。”
她舀起一勺小米粥吹凉了放在杨宇卿唇边：“张嘴。”
杨宇卿乖乖照做。
跟当年那碗红糖水一样，她一勺一勺地喂，杨宇卿一勺一勺地喝，两人配合得很默契，一滴也没有撒到外面。
很快，一碗粥见底，欧阳卿端着碗回到厨房，她立在洗碗池边，望着窗外发呆。当年她得知真相后一度崩溃，只留下了一张写着“把你的一切都还给你”的字条就一走了之。如今的杨宇卿事业成功，自信从容，活成了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没了她，杨宇卿只会更好。虽然有冲动的成分在，但她对当年的选择不后悔，重来一次，她仍然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卿卿。”
卧室传来杨宇卿的声音，欧阳卿收回思绪，朝卧室走去。
“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杨宇卿看着她，目光柔和。
欧阳卿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你昏迷的时候你助理来过电话了，我让她明天来接你。”
杨宇卿的目光瞬间冷了下去：“我不回去。”
“不回去？”欧阳卿冷哼一声，“怎么，你还想在这儿住一辈子？”
杨宇卿不说话了。
“我下周退房，你如果喜欢这地方，可以随时过来住。”她如今身家几百亿，别说来住了，就是把这一栋全部买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你要去哪儿？”杨宇卿声音颤抖。
“这好像轮不到你来操心吧？”
“卿卿，”杨宇卿挣扎着坐起来，近乎哀求道，“跟我回家好不好？”
“家？”欧阳卿笑了，“那是谁的家？我以什么身份回去？回去后我又该如何自处？你想过没有，欧阳大小姐！”
“……对不起……卿卿……对不起……”杨宇卿不停地道歉。
“你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是我霸占了你的人生，抢了你的家，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就连你的这条腿……也是替我断的！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欧阳卿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这些话积压了那么多年，终于说出来了。
而此时的杨宇卿半跪在床头，双手死死抓着被子，手背青筋暴起。
“你怎么了？”欧阳卿察觉出不对，急忙上前扶住她。
“……没事……”杨宇卿低着头紧咬牙关，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上滑落。欧阳卿抬起她的头，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皱，嘴唇一点血色也无。
欧阳卿赶紧将她平躺在床上，查看她的伤口，还好，没有裂开。
“你的伤要静养，不能乱动，这下吃苦头了吧？”欧阳卿重新帮她盖好被子。
杨宇卿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嗯。”
窗外狂风大作，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雷声隆隆，大雨倾盆而下。
欧阳卿正在浴室冲澡，这声巨雷几乎把窗户震碎。突然，她的大脑像是被什么击中，尘封的记忆被打开……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把浴巾往身上胡乱一裹就冲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