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真千金爱上假千金后》陵南

2、你的那个卿 滚！

　　“卿卿，快叫姐姐！”

　　那是2013年的冬天，欧阳卿正在家里写寒假作业。欧阳震霆把一个陌生的女孩儿带到了家里，并让自己的女儿管她叫姐姐。

　　“姐……姐？”欧阳卿看着面前的女孩儿，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欧阳震霆告诉女儿这是远房表姑家的孩子，因为父母意外去世，所以他们家收养了她。

　　女孩儿很瘦，皮肤透着营养不良的黄，身高和她差不多，戴着黑框眼镜，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装，脚踩一双灰色球鞋。运动装很宽大，裤子盖到脚背，上衣的拉链一拉到底，掉漆的锁头在女孩儿的下巴处摇晃。

　　初次见面，欧阳卿对她的印象像极了契科夫小说里的人物——套中人，一个把自己装在套子里的人。

　　而她接下来几天的行为也和“套中人”别无二致，起码在欧阳卿的眼里是这样的。每天欧阳卿起床的时候她待在自己房间里，出去玩了一天回来一看，她还是在自己房间里，房门紧闭，生人勿入。整个家里，只有阿姨李萍见过她，据说是出来找吃的。

　　欧阳卿失笑，毕竟不是仙女，也是要吃饭的。

　　欧阳卿对这个半路出现的姐姐展现出最大程度的友好，她把自己游学时从澳洲带回来的绝版乐高送给了杨宇卿，对，她叫杨宇卿，和欧阳卿一样，小名叫做“卿卿”，不过，这是很多年之后欧阳卿才知道的。

　　绝版乐高是李墨先看上的，店里只有一个了，她用了许嵩的签名专辑外加各种不平等条约才让李墨答应把乐高让给她。

　　隔天，被她视作珍宝的乐高出现在了垃圾桶里。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问杨宇卿为什么，只是默默把它捡回去，锁进了柜子里。

　　距离过年还有八天，司机王涛回老家了，李萍去找小姐妹聚餐了，欧阳震霆和阙灵夫妇还在巴黎出差，家里就剩她们俩。

　　早上十点，欧阳卿气定神闲地坐在餐厅吃早餐，吃饱了就坐那儿边打嗝边打游戏，她死了一局又一局，ipad都快能煎鸡蛋了，杨宇卿房间门才打开。

　　“呦，舍得出来了，”欧阳卿头也不抬，“饭都被我吃光了。”李萍走之前准备了两人份的，她吃到肚子撑到爆才吃完。

　　前方的人愣了几秒，似乎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欧阳卿拿起ipad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楼，她心情十分好，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了。不是很能忍吗，不是不出来吗，不是对我的礼物不屑一顾吗，那就饿着吧。

　　饿着……吗？

　　饿一顿也没什么的，那么大个人了，总不至于饿死。再说，昨晚萍姨做了一大桌子菜，没准她消化不好也说不定……

　　等等，昨晚那顿饭，她吃了没？

　　欧阳卿在房间来回踱步，内心在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杨宇卿吃不吃饭和自己没关系，饿肚子是她自找的，谁让她不早点起床；一方面又觉得她孤苦无依地来到这个家，人生地不熟，而当她终于鼓起勇气出门的时候自己竟然连饭都不让人家吃。

　　好像很过分哈？她“登登登”跑下楼，在杨宇卿房间门口停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着叩响杨宇卿的门：“姐姐，滨江道新开了一家火锅店，你能陪我去吃吗？”

　　没有回应。

　　“不吃火锅也行，火锅估计得排队，”欧阳卿想了想，“要不肯德基或麦当劳？”饿的时候还是得吃些高热量的食物。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就在欧阳卿以为门要打开的时候，脚步声却停止了。她把耳朵贴在门上，过了一会儿，伴随着门锁转动声，门从里面打开。

　　欧阳卿松了一口气：“姐姐，我——”

　　“滚！”

　　杨宇卿对她说了第一句话，确切地说只有一个字：滚。

　　欧阳卿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一度怀疑自己幻听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话，恶狠狠地，仿佛要把她吃掉。

　　而杨宇卿也没给她回应的机会，“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伴随着关门声，还有玻璃碎裂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听到这一声巨响，欧阳卿终于回过神来，她还是有些懵，但本着人道主义关怀，还是敲了敲杨宇卿的门，多次敲门无果后，她破门而入。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杨宇卿倒在了地上，旁边还有一只摔碎的玻璃杯，里面的水顺着她的手流向了衣袖，湿透的袖口贴着手掌变成了淡红色。

　　欧阳卿拨通了李墨的电话：“墨墨，给我送两盒葡萄糖，”她看了眼杨宇卿，补充道，“要快。”

　　二十分钟后，李墨的车开进了半山别墅，早就等在门口的欧阳卿不等她下车就一把夺回了她手中的袋子：“开学请你吃饭。”说完，人就跑没影了。

　　李墨：“……”

　　欧阳卿守在杨宇卿的床边，帮她处理了手上的伤。和欧阳卿想的不同，这些伤显然不是碎玻璃扎的，因为数不清的口子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两只手背，且双手浮肿，呈现紫红色。

　　所以她是因为要遮住双手才天天穿着这身衣服吗？

　　过了许久杨宇卿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欧阳卿，没有说话。

　　“你有糖尿病吗？”欧阳卿试探着问。不是她莫名其妙，是她在杨宇卿昏迷期间去百度上查了，上面说糖尿病人饿了会低血糖还会出现烂手烂脚的症状，所以她怀疑杨宇卿是糖尿病。

　　短暂的错愕后，杨宇卿第一次露出了看神经病的眼神。

　　“那就是没有。”欧阳卿放下心中的大石头，她把吸管插进葡萄糖口服液，递到杨宇卿嘴边，“喝了它。”

　　见杨宇卿不为所动，她开始胡编乱造、夸大其词：“你低血糖晕倒了，我救了你。你要是不把它喝了，我还得救你一次，到时候你就欠我两条人命了。”

　　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效果达到了，因为杨宇卿咬上了吸管。

　　坏消息是她只是咬住了吸管，一口没吸进去。

　　欧阳卿以为是吸管有问题，她自己吸了一口，没问题啊。直到多年以后，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因为低血糖晕倒，连呼吸都无力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不是吸管有问题，是杨宇卿吸不动，她没有力气完成哪怕只是吮吸这么简单的动作。

　　但那毕竟是多年之后的事情，此时的欧阳卿身体健康、面色红润、气血很足，她对杨宇卿的行为理解成余怒未消。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一口饭没给人家留。

　　欧阳卿有些心虚，她清了清嗓子：“咳，那个，葡萄糖确实不好喝，你不想喝就不喝吧，我……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事实证明人不能胡言乱语，特别是对自己不擅长的东西。从欧阳卿记事起，李萍就来了她家，八大菜系全都会做，比外面的大厨还厉害，家里所有人都喜欢她的手艺。所以在李萍的照顾下，欧阳卿没做过饭，就是水，也没烧过。

　　而就是这样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刚刚夸下海口，说要弄些吃的。

　　欧阳卿看着灶台上的瓶瓶罐罐和空空如也的冰箱，心底落下两行泪：萍姨啊萍姨，你为啥非要今天出门呢？

　　过了半小时，欧阳卿端着一碗红汤走进杨宇卿的房间，此时杨宇卿坐在床头，正盯着自己包的像粽子一样的双手发呆。

　　“姐姐，”欧阳卿随手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了杨宇卿的旁边，她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边搅边吹，过了一会儿才把勺子放在杨宇卿的嘴边，“尝尝。”

　　杨宇卿不为所动，她又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镜，目光的焦点落在欧阳卿的左手腕上，那地方，红红的。

　　“家里暂时没有食材了，”欧阳卿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说，“我只找到了一包红糖，煮了些红糖水，我问过萍姨了，她说可以喝。”有专业人士背书，杨宇卿应该能相信她了吧？

　　杨宇卿嘴角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但转瞬即逝，她张开嘴咽下了唇边那勺红糖水。

　　齁甜。

　　欧阳卿一勺一勺地把糖水喂进了杨宇卿的肚子里，她看着手里的空碗，觉得很辛酸。杨宇卿父母双亡，举目无亲地来到这个陌生的家，她整日闭门不出，没人关心她是否饿了，是否想家，是否有诸多的不适应。她还穿着刚来的时候那套宽大的运动衣，手都烂成那样了也没人知道……

　　“对不起。”欧阳卿的声音很小，她低着头，双手抱着碗，碗底仅剩的几滴红糖水在慢慢变多，颜色也从由最初的黑红色不知不觉变成了淡棕色，过了许久，眼前出现了一包纸巾。

　　“别哭了，烦人。”

　　这是杨宇卿对她说的第二句话，和“滚”相比，语气虽然和缓了不少，却仍旧带着冷漠的疏离。

　　欧阳卿吸了吸鼻子，胡乱摸了一把脸，沙哑着嗓子说：“我才没有哭。”

　　“你好，”欧阳卿伸出一只手，“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欧阳卿，欧阳就是那个欧阳，卿是爱卿的卿，今年16岁，就读于滨城市实验中学高一三班。”

　　对面的杨宇卿愣了一下，她对此人的行为模式感到好奇。刚才还哭得涕泗横流，现在就到自我介绍环节了？

　　“杨宇卿。”这是杨宇卿能给的最大反应了。

　　显然欧阳卿没有就此罢休，她追问道：“哪个yu？哪个qing？”

　　“宇宙的宇，”她顿了一下，补充道，“你的那个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