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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第3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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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省赛夺银 荣光初绽
张可没有来。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站在银杏道上,手里攥着那本诗集,从三点等到四点,从四点等到五点。银杏叶落了一地,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个路过的同学好奇地看我一眼,又匆匆走开。
她没有来。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丫洒下来,在地上投下凌乱的影子。我最后看了一眼女生宿舍的方向,然后转身离开。手里的诗集攥得发皱,扉页上“愿你永远保持热爱”那行字,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回到宿舍,我什么也没说。江明礼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问。陆勇正躺在床上玩手机,许文钊在练吉他。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本诗集被我塞进了柜子最深处,和那瓶张可送的果酒放在一起。果酒的瓶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民兵连的训练中。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九点下训,累到倒头就睡。没有时间想别的,也没有精力想别的。
省级民兵连比武的选拔在十二月底进行。龙城学院民兵连八十六人,最终只有十二人能代表学校参赛。选拔分为队列、体能、战术、射击四个项目,综合评分前十二名入选。
队列是我的强项。从大一军训开始,我的军姿就是全班最标准的。民兵连训练了三个月,我的正步、跑步、转体、敬礼,每一个动作都练了成千上万遍。选拔那天,我站在队列里,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张部长站在观礼台上,微微点了点头。
体能是最残酷的。五公里越野、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四项连着来,中间只休息十分钟。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我的肺像要炸开一样,腿像灌了铅。但我咬紧牙关,一步不停地往前冲。我想起李平的话——“你小子,天生是当兵的料”。我不能让他失望。
俯卧撑做到第八十个的时候,我的胳膊开始剧烈发抖,每一次撑起都像在推一座山。汗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旁边的陆勇已经趴下了,大口大口喘着气。我咬紧牙关,一个接一个,最终做了一百零三个。
战术项目是模拟战场救护和障碍穿越。低姿匍匐、侧姿匍匐、高姿匍匐,在铁丝网下爬了五十米,迷彩服被碎石磨破了,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地疼。然后是翻越高墙、过独木桥、爬绳网。苏清和在我前面一个出发,她的动作轻盈灵活,像一只敏捷的豹子。翻越高墙时,她一个助跑,双手一撑,整个人就翻了过去,落地稳稳当当。
射击是最后一项。学校武装部有一个室内模拟射击馆,用的是激光模拟枪,虽然没有实弹,但瞄准、呼吸、扣扳机的感觉和真枪一样。我趴在地上,托着枪,透过瞄准镜看着前方的靶心。一百米外的靶心,在瞄准镜里只有黄豆大小。我调整呼吸,记住教官教的“有意瞄准,无意击发”,手指轻轻扣下扳机。
“砰!”十环。
“砰!”九环。
“砰!”十环。
五发子弹,四十六环。
选拔结果当天晚上公布。我的综合评分排名第二,仅次于一个退伍复学的学长。江明礼排名第五,苏清和排名第七,陆勇排名第十一。我们四个,全部入选。
“太棒了!”陆勇兴奋得跳了起来,抱着林薇薇转了好几个圈,“我要去省里比赛了!我要代表龙城学院去省里比赛了!”
“看你那点出息。”林薇薇笑着拍了他一下,脸上却满是骄傲。
许文钊和刘雪也来了。许文钊拄着拐杖——上周训练时崴了脚——走过来,笑着说:“恭喜你们。到时候我们都去给你们加油。”
“对,我们都去!”刘雪说。
苏清和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穿着一身迷彩服,头发紧紧盘在帽子里,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水。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清和,你太厉害了。”我由衷地说,“尤其是那个翻越高墙,我都看呆了。”
“我以前练过跑酷。”她笑了笑,“高中的时候,压力大,就去练跑酷发泄。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跑酷?”陆勇瞪大了眼睛,“清和,你也太酷了吧!”
江明礼站在苏清和旁边,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他轻声说:“清和,省赛我们一起加油。”
苏清和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嗯,一起加油。”
省级民兵连比武定在一月十六日,地点在省城的国防教育基地。比赛前两天,我们十二个人在张部长的带领下,坐上了开往省城的大巴车。
省城比龙城繁华得多。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马路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大巴车穿过城区,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国防教育基地。
基地很大,占地几百亩,有标准的训练场、靶场、战术演练场和宿舍楼。我们到的时候,其他高校的队伍也陆续到了。全省三十二所高校,四百多名参赛队员,规模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部队的营房。墙上贴着内务标准,被子要叠成“豆腐块”,牙缸要朝同一个方向,毛巾要挂成一条线。
“我的妈呀,这也太严格了。”陆勇看着墙上的标准,咽了口唾沫。
“部队就是这样。”江明礼已经开始叠被子了,他的动作熟练而麻利,一看就是练过的,“既然来了,就按规矩来。别给龙城学院丢人。”
我们四个分在同一个宿舍。江明礼帮我们一个个检查内务,被子不够方正的重新叠,床单不够平整的重新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达到了标准。
比赛为期两天。第一天是团体项目——队列会操和战术接力。第二天是个人项目——体能综合和射击。
第一天的队列会操,我们抽到了第七个出场。前面几所学校的表现都不错,尤其是省城大学,他们的队列整齐划一,正步踢得虎虎生风,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轮到我们了。张部长在入场前把我们叫到一起,伸出右手。我们十二个人把手叠上去。
“龙城学院!”
“加油!加油!加油!”
三声呐喊,震得人热血沸腾。
我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跑进场地。立定、向右转、稍息、立正,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正步走的时候,三十二只脚同时落地,发出整齐划一的“啪”的一声,在操场上回荡。我能感觉到看台上其他学校的目光,有惊讶,有佩服,也有不服。
队列会操结束,我们拿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绩,仅次于省城大学。张部长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挨个拍我们的肩膀:“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下午的战术接力,我们抽到了第三组。四个队员依次出发,完成低姿匍匐、翻越障碍、伤员搬运、手榴弹投准四个科目,用时最短的队伍获胜。
江明礼跑第一棒。他的低姿匍匐速度极快,像一条灵活的蛇,在铁丝网下飞速前进。膝盖和手肘磨破了,他毫不在意。苏清和跑第二棒——翻越障碍。高墙、独木桥、绳网,她一个接一个翻过去,动作轻盈流畅,比很多男生都快。第三棒是陆勇,负责伤员搬运。他背着一个六十公斤的假人,跑了五十米,脸涨得通红,脚步却一步不停。第四棒是我,手榴弹投准。三十米外的靶圈,只有脸盆大小。我深吸一口气,瞄准、后仰、发力,手榴弹划出一道弧线,正中靶心。
最终成绩出来,我们排名第三。加上队列会操的分数,团体总分暂列第二。
那天晚上,张部长破例允许我们给家里打电话。我拨通了家里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妈。”
“一伊啊!”妈妈的声音带着惊喜,“怎么想起打电话了?在学校还好吗?吃饭了没有?”
“吃了,妈。我在省城比赛呢。省级民兵连比武。”
“省城?比什么武?危不危险啊?”
“不危险,就是队列、跑步、射击,都是模拟的。”我顿了顿,“妈,我们拿了团体第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妈妈哽咽的声音:“好,好。我儿有出息了,能代表学校去省里比赛了......”
我的鼻子也酸了。从小到大,妈妈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只希望我平平安安,好好读书。现在,我终于可以让她为我骄傲了。
“妈,明天还有个人项目。我会努力的。”
“别太拼,注意安全。不管拿第几名,妈都为你骄傲。”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上,看着远处的夜空。省城的天空不如龙城干净,看不到几颗星星。但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想家了?”苏清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
“有一点。”我说。
“我也是。”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方,“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她说,我姥爷年轻的时候也当过民兵,还在县里拿过射击比赛的冠军。”
“真的?”
“嗯。”她点了点头,“我以前都不知道。我妈说,姥爷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当年打靶打了四十九环。他总说,要不是家里穷,他肯定去当兵了。”
“所以你参加民兵连,是为了你姥爷?”
“也不全是。”她转过头看着我,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晶晶的,“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到。”
“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你也是。”她笑了笑,“王一伊,明天的个人项目,加油。我们一起拿名次。”
“好。”
第二天上午,体能综合比赛率先开始。五公里越野、四百米障碍、引体向上、仰卧起坐,四个项目连轴转。我拼尽全力,每一个项目都发挥出了训练以来的最好水平。最终体能综合排名第四。
下午是射击比赛。这是最后一个项目,也是最关键的。目前个人总分排名,我暂列第五,距离前三只差不到两分。如果能打好这一枪,就有希望站上领奖台。
射击馆里很安静,只有电子靶报靶的声音。我排在第七个出场。前面的选手中,省城大学的一个男生打了四十八环,全场最高。
轮到我了。我走到射击位前,趴下,托起枪。模拟枪的重量和真枪一模一样,沉甸甸的。我调整呼吸,透过瞄准镜看着前方的靶心。一百米外的靶心在瞄准镜里微微晃动,随着我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有意瞄准,无意击发。”我在心里默念教官教的口诀。吸气,呼气,在呼吸的间隙,轻轻扣下扳机。
“砰!”第一枪,十环。
“砰!”第二枪,十环。
“砰!”第三枪,九环。
还有两枪。我的手心出汗了,枪托有些滑。我用力眨了眨眼,重新调整呼吸。心跳得很快,我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不能慌。我告诉自己。想想李平的话——“你小子,天生是当兵的料”。想想妈妈的话——“不管拿第几名,妈都为你骄傲”。想想苏清和的话——“我们一起拿名次”。
吸气。呼气。扣扳机。
“砰!”第四枪,十环。
最后一枪。四枪打了三十九环,已经追平了我的最好成绩。最后一枪,如果能打十环,就是四十九环——比省城大学那个男生还要高一环。
我屏住呼吸,瞄准镜里的靶心前所未有地清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我的心跳和眼前的靶心。
扣扳机。
“砰!”第五枪,十环。
四十九环!
射击馆里响起了掌声。我放下枪,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张部长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好小子!四十九环!你打了四十九环!”
江明礼、苏清和、陆勇都围了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着祝贺的话。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苏清和看着我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最终成绩出来了。我的个人总分排名第二,仅次于省城大学那个退伍复学的学长。江明礼排名第八,苏清和排名第九,陆勇排名第十六。龙城学院民兵连,团体总分第二名,个人总分第二名、第八名、第九名,创造了学校的历史最好成绩。
领奖台上,我站在第二名的位置上,胸前挂着银色的奖牌。台下,江明礼、苏清和、陆勇、许文钊、刘雪、林薇薇,还有张部长和民兵连的战友们,都在用力地鼓掌。苏清和的手掌拍得通红,脸上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很多。想起大一刚入学时,抱着破行李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自己;想起军训时站军姿站到腿发软的自己;想起民兵连第一次训练时,累到趴在地上的自己。那些汗水、那些疼痛、那些咬牙坚持的时刻,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胸前的银牌,沉甸甸的,闪着光。
“王一伊。”苏清和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恭喜你。”
“谢谢你,清和。”我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我肯定坚持不下来。”
“说什么呢,”她笑了笑,眼角却有些湿润,“是你自己努力。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
回程的大巴车上,大家都累得睡着了。陆勇靠在林薇薇的肩膀上,打着轻微的鼾声。江明礼靠在窗边,也闭上了眼睛。许文钊和刘雪坐在后排,轻声说着什么。
我坐在苏清和旁边。她睡着了,头微微歪着,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发丝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一动不动地坐着,生怕惊醒她。心跳得很快,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温暖的感觉。
大巴车驶进龙城路999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着,银杏道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画。
“到了。”苏清和醒了,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体,“我睡着了?不好意思。”
“没事。”我说。
她站起来,忽然回过头,认真地看着我:“王一伊,今天你打四十九环的时候,真的很帅。”
说完,她转身下了车,留下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心跳得比打靶时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