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路999号》聿之1994

25、第 25 章 第25章

　　第25章 初夏微风 期末预告

　　运动会的欢呼声还在操场回荡，龙城的夏天就踩着蝉鸣悄然而至。五月末的阳光已经带着灼人的温度，透过银杏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教学楼的风扇吱呀转个不停，混合着粉笔灰和墨水的味道，成了期末复习季最熟悉的背景音。
　　龙城学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专业选得好，年年期末赛高考。"中文系更是重灾区，古代汉语、文学概论、中国现代文学史，每一门都是需要死记硬背的硬骨头。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室早在半个月前就座无虚席，连走廊的台阶上都坐满了背书的学生，此起彼伏的背诵声像一场盛大的合唱。
　　106宿舍的灯光，已经连续两周亮到凌晨一点了。
　　江明礼永远是宿舍里最稳的那个。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头发剪得短短的，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面前摊着厚厚的复习资料，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笔记本被全班同学奉为"圣经"，复印了十几份，几乎人手一本。
　　"古代汉语的通假字我整理了五十个，都是历年真题里出现过的，必须背熟。"江明礼把一沓打印好的资料分给大家，"还有《论语》《孟子》的重点篇目，老师说会考默写，一个字都不能错。"
　　陆勇瘫在椅子上，头仰着，手里拿着一本《文学概论》，眼神空洞，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我的妈呀，这文学概论是人学的吗？什么'审美意识形态'，什么'艺术真实'，我看了三遍，还是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他把书往桌子上一摔，哀嚎道，"我宁愿再跑十次一千五百米，也不想背这些东西！"
　　许文钊坐在床边，右脚还打着石膏，不能下地。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本《中国现代文学史》，看得津津有味。听到陆勇的哀嚎，他忍不住笑了："谁让你平时上课不听课，现在知道着急了？"
　　"我哪知道大学考试这么难啊！"陆勇欲哭无泪，"我以为大学就是吃喝玩乐，谁知道比高中还累！早知道我就不学中文了，去学计算机多好，不用背这么多东西。"
　　"计算机也不轻松，"我一边抄单词一边说，"他们要写代码，经常熬夜到凌晨。"
　　"那我也宁愿写代码！"陆勇梗着脖子说，"写代码至少不用背'朱光潜的美学思想'！"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了，林薇薇和刘雪走了进来。林薇薇手里提着一大袋零食，刘雪手里抱着一摞书。
　　"兄弟们，补给来了！"林薇薇把零食往桌子上一放，"我妈给我寄的牛肉干、薯片、巧克力，你们随便吃。"
　　"薇薇，你真是我的救星！"陆勇立刻扑过去，抓起一包牛肉干就撕开，"还是你心疼我！"
　　刘雪把书放在许文钊的床边，轻声说："这是我整理的现代文学史笔记，你看看有没有用。你的脚还疼吗？"
　　"好多了，"许文钊笑着接过笔记，"谢谢你，刘雪。麻烦你了。"
　　"不麻烦，"刘雪摇了摇头，脸上微微泛红，"我们是同学嘛。"
　　苏清和也跟着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自从运动会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我把学生会的工作都处理完了，接下来可以和你们一起复习了。"她看着江明礼，笑着说，"江大学霸，以后请多指教。"
　　江明礼的脸微微一红，挠了挠头："互相指教，互相指教。"
　　陆勇在旁边挤眉弄眼，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小声说："你看，他俩有情况。"
　　我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图书馆占座，中午在食堂随便吃点，下午继续复习，晚上十点图书馆闭馆才回宿舍。虽然很辛苦，但是大家在一起，互相鼓励，互相帮助，日子也过得充实而快乐。
　　江明礼负责给大家讲古代汉语和文学概论，他讲得通俗易懂，比老师讲的还好懂。苏清和的作文写得好，就帮大家改作文，教大家怎么写论述题。许文钊虽然脚受伤了，但是他的记忆力特别好，就帮大家划重点，提问背诵。我和刘雪英语比较好，就帮大家补英语。林薇薇虽然学习不好，但是她特别会照顾人，每天都给大家带零食和水果，帮大家打水买饭。
　　只有陆勇，每天都在"我要学习"和"我要放弃"之间反复横跳。
　　有一次，他信誓旦旦地说："今天我一定要背完先秦文学！背不完我就不吃饭！"
　　结果，他背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玩手机。玩了一会儿，又觉得愧疚，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背书。背了不到五分钟，又开始发呆。发呆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就这样反反复复，一上午过去了，他连一页书都没背完。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沮丧地说："我完了，我肯定要挂科了。我怎么这么笨啊，什么都记不住。"
　　"别灰心，"江明礼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总能记住的。我教你一个方法，你把知识点编成顺口溜，这样背起来就快多了。"
　　"真的吗？"陆勇眼睛一亮，"快教教我！"
　　于是，江明礼就教陆勇把各个朝代的文学成就编成顺口溜。陆勇学得特别快，没过多久就背会了。他兴奋地说："这个方法太好用了！江明礼，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
　　但是，复习的压力还是越来越大。随着考试的临近，大家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烦躁。
　　那天下午，陆勇因为一道题不会做，又开始发脾气。他把书往桌子上一摔，大声说："不学了！不学了！反正我也学不会，挂科就挂科吧！"
　　林薇薇正在旁边背单词，被他吓了一跳。她皱着眉头说："陆勇，你能不能别这么暴躁？大家都在学习呢。"
　　"我暴躁怎么了？"陆勇正在气头上，说话也没了分寸，"我学不会我还不能发脾气了？你学习好，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我什么时候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林薇薇也生气了，"我每天陪你一起复习，帮你整理笔记，给你买吃的，我图什么啊？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冲我发脾气！"
　　"我又没让你陪我！"陆勇大声说，"是你自己愿意的！"
　　"好，是我自己愿意的！"林薇薇气得眼睛都红了，"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说完，她拿起书包，哭着跑了出去。
　　"薇薇！"刘雪连忙追了出去。
　　陆勇看着林薇薇跑出去的背影，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图书馆里的人都转过头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江明礼皱了皱眉头，说："陆勇，你太过分了。薇薇那么关心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陆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太着急了，一时没控制住脾气。"
　　"着急也不能冲她发脾气啊，"许文钊也说，"快去给她道歉吧。不然她真的生气了。"
　　陆勇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说："好，我去给她道歉。"
　　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我和江明礼对视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过了半个多小时，陆勇和林薇薇一起回来了。林薇薇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是脸上已经没有了怒气。陆勇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薇薇，"陆勇小声说，"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林薇薇白了他一眼，但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下次再敢冲我发脾气，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再也不会了！"陆勇立刻保证道，"我以后一定好好复习，再也不发脾气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经过这件事，大家都意识到，复习虽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我们互相体谅，互相包容，复习的效率反而更高了。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中旬。所有的课程都结束了，离期末考试只剩下最后一周。
　　为了缓解大家的压力，我提议，我们班一起去吃个饭，放松一下。大家都一致同意。
　　考试前一天的晚上，我们全班同学来到了校门口的"老地方"饭馆。饭馆里灯火通明，热气腾腾，充满了饭菜的香味。我们找了一个大包间，坐了满满两桌。
　　班长我举起酒杯，笑着说："同学们，这一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这一学期，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有欢笑，有泪水，有争吵，也有感动。我们从陌生到熟悉，从同学变成了朋友，变成了家人。我相信，这些经历，将会成为我们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
　　"明天就要考试了，希望大家都能考出好成绩，不挂科，过一个开心的暑假。"我顿了顿，看着大家，"我提议，我们一起干一杯！敬我们的青春，敬我们的友谊！"
　　"敬青春！敬友谊！"
　　大家都举起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都放开了，互相敬酒，说说笑笑。
　　陆勇端着酒杯，走到林薇薇面前，不好意思地说："薇薇，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冲你发脾气。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帮助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林薇薇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端起酒杯，和陆勇碰了一下，小声说："我知道了。"
　　大家都起哄起来，陆勇和林薇薇的脸更红了。
　　许文钊也端着酒杯，走到刘雪面前，认真地说："刘雪，谢谢你这一学期对我的帮助。尤其是我脚受伤的时候，你每天都来看我，给我带笔记，帮我打水。真的谢谢你。"
　　刘雪抬起头，看着许文钊，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啊。"
　　"对，我们是朋友。"许文钊笑了笑，"但是，我希望，我们能不止是朋友。"
　　刘雪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等我们都考上本科，再说吧。"
　　"好！"许文钊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们一起考上本科！"
　　大家都鼓起掌来。
　　苏清和端着一杯果汁，走到江明礼面前，笑着说："江明礼，谢谢你这一学期对我的帮助。不管是学生会的工作，还是学习上的问题，你都帮了我很多。"
　　"不用谢，"江明礼看着苏清和，眼神温柔，"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暑假的时候，你有什么打算吗？"苏清和轻声问。
　　"我打算留在学校，找个兼职，顺便复习专升本的内容。"江明礼说，"你呢？"
　　"我也打算留在学校，"苏清和笑了笑，"那我们可以一起复习。"
　　"好啊。"江明礼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看着他们，心里充满了欣慰。这一学期，大家都变了很多。陆勇不再那么调皮捣蛋，变得有责任心了；许文钊不再那么内向，变得勇敢了；苏清和不再那么冷冰冰的，变得温柔了；而我，也从一个自卑内向的农村孩子，变成了一个自信开朗的班长。
　　古人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和这些优秀的朋友在一起，我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好。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很久。我们聊刚开学时的样子，聊军训的趣事，聊班委选举的风波，聊运动会的热血，聊这一学期的点点滴滴。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们勾肩搭背地走回学校，晚风一吹，带着初夏的温热和栀子花的香味。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陆勇牵着林薇薇的手，走在最前面，小声地说着话。许文钊和刘雪并肩走在中间，偶尔说一两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江明礼和苏清和走在后面，聊着暑假的复习计划。我走在最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温暖。
　　明天就要考试了。
　　这一学期，就要结束了。
　　但是，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龙城路999号的夏天，蝉鸣阵阵，栀子花开。
　　我们的青春，也像这夏天一样，热烈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