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沧海》风悬此心

6、最后的防线 洗澡

　　深秋的风开始变得凛冽，宿舍楼里却早早地烧了暖气。这本该是件好事，但对于苏晚来说，这股燥热只让她感到窒息。
　　自从那件事之后，宿舍里的空气就变了。
　　“听说了吗？那病是会传染的。”说话的是林晓，她压低了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坐在下铺的苏晚听清。
　　“别乱说。”大姐李曼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怀疑，“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了大家的健康，我们得弄清楚。”
　　苏晚的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节泛白。她想解释，那都是谣言，是隔壁班男生的恶作剧，可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抬起头，迎面撞上的是三双审视、警惕，甚至带着一丝厌恶的眼睛。
　　“苏晚。”李曼开口了，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今晚一起去澡堂。”
　　这不是邀请，是审判。
　　“我……我不太舒服，想在宿舍休息。”苏晚小声拒绝。她长这么大，从没去过公共澡堂。一想到要在一群赤身裸体的人面前暴露自己，她就感到一阵眩晕和难堪。
　　“不舒服？”李曼冷笑一声，“还是说，你不敢？怕我们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我没有！”苏晚猛地站起来，脸颊涨得通红。
　　“那就今晚，六点半，校澡堂见。”李曼不容分说地拍板，“你要是不去，我们就当你默认了那些传言。”
　　夜幕降临，苏晚站在澡堂门口，刺鼻的肥皂味和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更衣室里人声鼎沸。苏晚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手忙脚乱地脱下衣服。她的动作僵硬，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当她只剩下最后一件贴身衣物时，她停住了。
　　那是她最旧的一条棉质短裤，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对她来说，这是最后的防线，是能让她稍微感到一丝安全的屏障。
　　她抱着毛巾，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兔子，快步冲进了雾气弥漫的淋浴区。
　　水温有些烫，但苏晚感觉不到。她只想快点洗完，快点离开。
　　“哎，你们看！”林晓尖细的声音穿透了水声。
　　所有水流声仿佛在一瞬间静止了。苏晚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她怎么还穿着那玩意儿？”另一个室友张莉夸张地笑道，“这是来洗澡还是来游泳啊？”
　　“噗——”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嗤笑。
　　苏晚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像张纸。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转身逃走，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苏晚，”李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玩味，“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防备我们吗？还是说，你那条裤头底下，真的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苏晚缓缓转过身，雾气中，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看着李曼，看着那些嘲笑她的脸，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似乎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那条湿透的裤腰。那是她仅剩的尊严，也是她最后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