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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控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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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天色半晚,一辆黑色的车驶入停车场。一只小幼狗忽然在车前停下。
司机经验老道,稳稳将车停好,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玩手机的李清枝道,“清枝你没事吧。”
李清枝放下手机,“没事的骆叔。”
韦壶这次终于看见了车牌号,「滨010920」,是今晚贵客之一。他竟然又迟了一步,叹了一口气感叹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又不得不赶紧去道歉。
韦壶弯腰敲开车门说,“对不起,先生,打扰到您了,我立刻就把小狗带走。”
李清枝笑着说,“谢谢,麻烦了。”
李清枝看着韦壶跑去还走不稳路的小狗身边,小狗待在原地似乎在嗅地上的气味。李清枝也闻到了地库里,除了腐朽的湿气,还有若隐若现的海鲜味和血的味道。
再次见到那只小狗是在不久之后,饭桌上继父江忠九和母亲施若,袁衔的父亲袁院,还有几位叔叔阿姨一起聊天,小辈们单独一桌。
趁着空隙,李清枝和袁衔混出去透口气。两人都没敢点烟,只是趴在落地窗前的杆上,看着窗外。
一声轻轻的狗吠。他们跟着小狗的声音,在楼道里找到小狗,抱着它的正是袁衔正挂念的人,邹玉奴。
邹玉奴有点震惊,冷淡的眼睛透露了心情,她睁圆双眼,脱口而出道,“李清枝?”
不确定的语气。因为此时的李清枝和袁衔都穿得比较正式,而邹玉奴因为工作也化了一层淡妆,她变得更漂亮了,却莫名给人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袁衔看着心里发酸,不知道是因为她喊出李清枝的名字,还是因为又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天。
“你认识我们?”李清枝道。
袁衔和李清枝站在楼道的入口,邹玉奴坐在最高的台阶上,他们是平视的,她把小狗放回纸盒,点点头,“因为翟婷。”
邹玉奴的声音和人一样冷淡,没什么波澜。
小狗此时正乖乖吃着米饭和肉捏制好的泥。袁衔和李清枝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袁衔蹲下身,眼睛看着小狗自我介绍,“你好呀,我是袁衔。”
邹玉奴低头看着小狗,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袁衔的手机响了,昏暗的空间里回荡着循环的旋律,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堂哥。多半是催他们回去了。
李清枝找理由先走了一步。
袁衔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邹玉奴,他装作不经意道,“等会还能见到你吗?”
邹玉奴不解地看着袁衔。
“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你的小狗挺可爱的,如果等会有机会我可以和它玩一下吗?”袁衔说。
邹玉奴摸了两下小狗的头毛,柔柔滑滑的,她虽然语气柔和了,但还是很冷淡,“小狗是我刚才捡的,等会我要去看包厢了,小狗会放在我同事那里。”
袁衔干脆关机,也像只小狗似的和邹玉奴并排坐着。他头靠泛着锈味的铁栏杆,心里想如果每周都能这样陪她坐着多好,总好过亮堂堂的灯照着五光十色的佳肴,荤酒喧闹,他听着累。
袁衔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邹玉奴抱着小狗,并不忌讳他的存在,头靠到另一边墙上闭目养神。
邹玉奴的脖颈修长,随意的姿势就是舒展的弧度。
李清枝回到包厢,每个包厢之间隔着一道重重的轨道木门。他来的巧,施若正在一位位敬酒,正敬到袁院和他的新女友。
李清枝也拿起一杯果汁,笑着站到母亲身后。
袁院向施若夸他,“有清枝在小衔身边我就放心了,小衔这孩子以前不知道多不省心,给我惹了一堆祸。”
施若笑着回道,“是小衔照看清枝多,我和忠九都忙,还好孩子们玩得好,互相照应。”
施若看向袁院的新女友。听江忠九说,他每场饭局都会带不同的女伴,这一回的好久没换。听说,女孩今年二十五岁,研究生毕业,袁院追了好久才同意。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确实,长发及腰有浓浓的书卷气,说话也好听。
施若眼睛泛酸,但她只能维持微笑又倒了一杯酒。
她让李清枝和他走到另一边,施若从背后看了一眼正在喝闷酒的江忠九说,“小枝,江德来了吗。”
李清枝看见了施若溢出眼尾的一点,若有若无的眼泪。他拿出手机,看着十分钟前江德给他发的消息,「车库见」。
李清枝淡淡说,“我去接他。”
李清枝步伐很轻,他的裤尾随着清风摆动。
好久不见江德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就像江德也远远瞧见了他,这对他们俩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江德吸了一口烟,冲着天顶吐了烟圈。
天顶是一片无际的墙,一块永恒的地。丝丝线线的黑色图腾在游走。
江德问他,“你要吗?”
李清枝摇摇头。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江德,施若说,你喊一声哥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不了,江德哥,爸还在等你,抽完这根烟就上去吧。”李清枝淡声道。
江德看着李清枝,认真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好像比两年前见到高了,更瘦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装。”江德直言。他按了车钥匙,锁车声横冲直撞地响彻在车库里。
李清枝看见江德的副驾驶座前,固定住一副相框。虽然只能看见相框的背面,不用想一定是江德和未婚妻的合照。
李清枝道,“毕业我就陪乐茉莉出国。爸爸说寒假乐茉莉会来这住一阵子,让我尽心陪她玩。”
现在不兴指腹为婚,可是当年江忠九和乐茉莉父亲被定了娃娃亲,可惜都是男孩,就延续到了下一代。而江德不想听江忠九的,和他现在的未婚妻是未经江忠九同意自己订的婚,父子俩因为这件事吵了很久。
李清枝答应江德的,也正是这件事。李清枝替江德联姻,乐家不如当年,乐茉莉后天意外导致不能说话,知情的人都认为这桩安排是散了,但江忠九固执地和乐家定下了婚约。
江德和李清枝坐电梯上五楼,江德戴着冷帽把自己捂的厚实,参加那个女人的生日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和他们一同乘电梯的还有一对男女。男人穿着西装,女人穿着厚皮衣。
电梯里两人腻歪在一起。他们在三楼停下,身影远去,空气中飘来一句话,“你家那位还在等你回家吃晚饭呢。”
电梯里饭店员工按了关门键,江德手揣口袋直视前方,没看李清枝,他平淡道,“施若阿姨最近还好吧。”
李清枝也直言,“如你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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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的人看见江德,他自动变成了视觉焦点,不是看着他长大的,就是和他一起长大的。
这么多年,他们都没看见江德和施若同时出现的时候。
江德十岁生日的时候在家大操大办邀请了所有远亲近邻,唯独施若被迫一晚上不能回家,不能现身,而当时她已经是江忠九名义上的妻子。施若被笑话了好几年。
能在江家站稳脚跟,前些年的心酸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施若看着江德,心里叹息没想到自己到头来还需要江德来给自己撑场面。
都知道父子俩这几年关系不好。一是因为江德逆着江忠九安排他的路子来,背着江忠九和背景不明的女孩订婚。二是江德从小就和继母关系不好,后来施若搬进家里,他再没回过那个家。
但大家心有明镜,江忠九最在意的就是他这个孩子。江德这次回来,像变了个人,旧事翻篇,他笑着给长辈们敬酒。
江德更破天荒地笑着说,“祝爸爸,阿姨长乐永安。”
“祝清枝,学习进步,一年还比一年帅。”
施若表情动容地抱了一下江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泪花在眼里翻涌。
江忠九锁紧的眉头终于舒缓,他唤着袁衔的堂哥,说“能帮我们一家人拍张照片吗?”
江忠九身后站着江德,江德的嘴唇咧开温和的弧度,施若身后站着李清枝,李清枝弯腰,手搭在母亲肩膀上,笑容灿烂。
江忠九看着照片,客气地和晚辈说,谢谢拍得很好。
最初只是袁衔和袁院定好会来,后来袁衔的堂哥和叔父在滨城,也被袁衔拉了过来。
袁衔说人多,袁院的注意力才不会在他一个人身上。
袁院推了推眼镜,也到江忠九身边看起了照片,想起自己的儿子。
他环顾一圈没找着人,问袁衔的堂哥。堂哥凑到袁院身边说,袁衔手机关机了。
袁院看着李清枝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心里又想到自己那叛逆小儿。今天是袁衔希望他来,说想看看好久没见的江德哥,他才延后会议赶来的。原本施若的生日,他是不想来,也不必来的。
他不想参与到女人的争斗里,最近几次饭局江忠九都带着另一个女人,都说这半路夫妻面和心不和很久了,迟早要散。
更何况,施若在江忠九身边这么多年,除了做着贤内助,就近两年学着打理一些股票,也全都亏了。
袁院去问李清枝,发现这两人都不见了,袁衔的堂哥在旁边打圆场也许两人一起出去看看,过会就回来了。
袁院急得给儿子也拨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却提示机主已关机。他心里只能期望最好是这样,他也总不好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发作。
过了一会,李清枝回来了。
李清枝过去和江忠九讲话。刚刚李清枝的衣服被撒上了果汁,他出去换了一身。看见袁院走来,李清枝喊了一声袁叔叔。袁院点头示意,问,“小衔去哪了你看见了吗?”
李清枝没出声,看了一眼江忠九。又看着袁院道,“刚刚碰见他了,袁衔和骆叔去帮我买药了。”
李清枝又说道,“袁衔怕骆叔不会买,所以跟去的,袁叔。”
江忠九眉头又皱了起来,他问道,“你生病了?现在就去医院。”
李清枝像小孩一样回答,“发烧了,没事的爸。”
江忠九看了一眼李清枝,摸了摸他的头是很烫,说,“别硬撑,让你哥陪你去医院。”
袁院也不好再说什么。准备等袁衔回来再问问他。自从上次袁衔出事之后,他已经让袁衔上下学都有司机接送,周末也有自己看着,就是希望他能学乖。
袁院没想到袁衔和李清枝关系这么好,他想最好袁衔能有这么懂事,即使风浪多年,想到上次的事他闭上眼就会头皮发麻,差点他就永远失去自己的儿子。
骆叔开车,袁衔把小狗送到宠物店寄养。坐在车里,他看着摆在脚下的纸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