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王指南》天下第一女剑仙

2、烟晶 “

　　“夏尔现在好像已经在马圈里了。”旁边的侍女自言自语，也有可能是刻意暗示。
　　“什么？！”休桑语气高了几个八度。
　　他站在一匹纯黑色的马前面，仰着头看它。那匹马叫雪茄，十七点三掌高，夏尔踮起脚才勉强够到马背。马蹄修得干净，毛色油亮，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一匹好马。
　　夏尔伸手摸了摸马鼻子，雪茄喷了个喷嚏他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好恶心，算了算了”夏尔骑上去，甩了甩鞭子，马直接冲了出去。
　　休桑走出来的时候，右眼皮跳了好几下，不对！很不对！非常非常不对！
　　抬眼他看见雪茄像发了疯一样在围栏里狂奔，夏尔被颠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被甩飞那双手攥着缰绳攥着他最后的救命稻草看起来滑稽，可笑。
　　“夏尔，你怎么招惹它的？”
　　“休桑！救我！”
　　叫唤声很奇怪像药像大脑的解药，仅仅一声就想起上辈子夏尔十八岁那年那年的秋猎，夏尔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三根肋骨。他守在床边三天三夜，夏尔醒来结果第一句话休桑，我以为你会接住我。
　　他毫不犹豫的说“下次一定接住您。”真是自作多情！太过好心，说的那么无所谓，那么委婉的责任。
　　后来夏尔再也没骑过马，养出来一个连马都不会骑的国王简直耻辱，而现在又是这样的填空题，这匹马是上等马，一刀杀了太可惜，休桑沉下气靠在木栏杆上看着夏尔。
　　“少爷，您也挺久没锻炼了。”他的声音从栏杆那边传过来。“自己骑回来。”
　　夏尔的手掌被缰绳磨得通红胃里翻涌，好几次差点吐出来。他庆幸早上休桑没让他吃东西，否则现在肯定吐得不像样子可这也不代表他现在不恨休桑。
　　夏尔伏在马背上，风冲进耳朵他回头，远远地看了休桑一眼休桑靠在栏杆上，看不清脸上的任何表情。
　　雪茄突然调转方向，朝休桑冲过去马蹄踏在地面上，缰绳在夏尔手里勒出痕。
　　马头离他越来越近。
　　“跳下来，少爷。”
　　夏尔直接往后一倒。
　　休桑两只手接住他。一百多斤的重量加上马的冲劲，两个人一起撞在栏杆上。休桑的后背结结实实磕在木头上，脊椎骨发出一声响他咳了好几声，喉咙里涌上一股怪味。
　　夏尔在他怀里，没受伤。
　　“抱歉！我不是——”
　　夏尔的手还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那张脸白得难以解释，嘴唇发青发紫。
　　“下次再这样，我接不住您。”
　　夏尔低下头，一直不说话。
　　休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心里想还算是个不错的结果，腰上被撞到的地方疼得更厉害了，他往马场中央走了两步，发现马术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发什么呆？马术老师都走了。”
　　他回头看了夏尔一眼。夏尔坐在地上一脸自责。
　　“唉，算了，我教你。”
　　“我不要。”
　　夏尔站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休桑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伸进休桑怀里，从内衬口袋里摸出那把蓝宝石匕首。
　　休桑低头看了看空掉的口袋。
　　“他怎么知道我的匕首在这？”愣住了半秒。
　　“不学，你现在不应该去看医生吗？为什么都这样了还要让我学这些东西？你们为什么那么奇怪？世界上少我一个完美的人会死吗？”夏尔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压出一道白印。“你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阳光照在匕首上，蓝宝石反光，落在夏尔的领口。
　　上辈子的夏尔也用过这一招。十三岁那年，用一把剪刀抵着手腕，说休桑你再逼我练剑我就割下去。那时候他慌了，把剪刀夺下来，哄了一整夜。第二天夏尔没去练剑，他也没再提。
　　后来夏尔在克拉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休桑换了语气。温柔，耐心，以前那个好好先生。
　　“少爷，你现在最在乎谁？”
　　夏尔的眼睛亮了亮。
　　“你。”
　　休桑蹲下来。
　　他伸出手，握住夏尔拿刀的那只手。夏尔的手指冰凉，攥得很紧。休桑一根一根掰开那些手指，把匕首拿回来。
　　然后他歪了歪头，往自己脖子划了一刀。
　　刀刃划破皮肤的感觉很轻，像被纸割了一下。一条淡红色的线出现在他脖子上，几滴血珠渗出来，顺着脖颈的弧度往下淌，洇进领口。
　　“少爷，不只有你会这招，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看医生，但你必须现在上课，世界上的人不会在乎随便一个人的死活但会在乎你的，您也必须完美。”
　　夏尔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伸手捂住休桑的伤口手按在休桑脖子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夏尔拼命按住，想把血塞回去。
　　“我学。”他的声音发颤“我现在就去学，你别死求你了。”
　　休桑没动。他蹲在那里，让夏尔捂着他的脖子，感觉到那只小手在发抖。血从夏尔的指缝里继续往外渗，顺着夏尔的手背往下流。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夏尔的手拿开，用袖口擦了擦脖子上的血。袖口白得刺眼，沾了血之后洇开一片红。
　　“好了。少爷，骑马的基本要素……”
　　休桑话还没说完夏尔就打断。
　　“手握缰绳要分寸，坐姿挺拔定重心，身随马动懂借力。”
　　夏尔一口气说完声音虽然带着哭腔但还是能清晰听清他在说什么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都知道。”夏尔把沾着休桑血的手背到身后，“你待在这里休息。我自己去练。把刀给我。”
　　“您什么时候学会骑马，我什么时候把刀给您。”
　　“你！”
　　夏尔咬着嘴唇。休桑的血还在他手背上，黏糊糊的。
　　“行。不准说话不算话。”
　　“说到做到。”
　　休桑在栏杆边坐下来。
　　夏尔走向雪茄。马已经安静下来了，低着头啃地上仅剩的绿草，夏尔抓住缰绳，踩蹬，上马动作比刚才利落了很多。
　　夏尔被颠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整姿势，两条腿夹紧马腹，马加快速度。
　　休桑坐在栏杆边，看着夏尔在围场里一圈一圈地跑阳光越来越烈，晒得地面发烫，他脖子上的血已经凝固了跟时间一起凝固了。
　　夏尔摔了第一次。从马背上滑下来，肩膀着地，在沙地上滚了一圈。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上马。
　　第二次摔下来的时候磕到了膝盖。他蹲在地上缓了十几秒，然后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雪茄。
　　后来，脑袋上磕了两个包，膝盖青紫一片。胳膊肘磨破了皮，渗着血丝。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每跑完一圈，会往休桑那边看一眼。休桑还坐在栏杆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夏尔看一秒，然后把头转回去，继续跑。
　　到第十圈，他勒住缰绳，让雪茄从奔跑变成慢步，再变成停下。
　　夏尔从马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艰难起身走到休桑面前。
　　满头大汗。金色的卷毛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休桑，我会了。匕首给我。”
　　休桑把匕首放在他手心里。刀柄上还沾着休桑的血，干的差不多手指指尖按在上面还有血印在手上，变成暗红色。
　　“少爷原来这么优秀。很不错。”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夏尔拽住他衣角。
　　“你去哪？”
　　“拿金疮药。”
　　“你的伤口不能用金疮药。”
　　“我知道。给您拿的。”
　　休桑迈步。夏尔死死拽着不放。
　　“我不用。”夏尔的声音闷闷的，“你去看医生。你腰上刚才撞到了。”
　　休桑低头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少爷。
　　“少爷，这个要求我拒绝。”
　　“为什么？”
　　“我讨厌别人碰我。”
　　夏尔沉默了几秒。
　　“我也讨厌吗？”
　　休桑顿了一下。
　　“我也很讨厌我自己碰我自己。”
　　“…………好奇怪”
　　“这很正常，还有事吗少爷？今天课程结束了。您今天很棒。”
　　他伸手揉了揉夏尔的头发。
　　“不过我需要休息，不能多陪您。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夏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休桑走得不快，腰上被撞到的地方让他的步伐有点像木偶，极其僵硬。
　　夏尔攥紧拳头又松开。
　　“休桑夸我了。”
　　他低头观察手心里那把匕首。刀柄上休桑的血已经干的大差不差了，夏尔就一直这样站着，直到天边开始泛红，他才离开马场，只不过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休桑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夏尔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廊里没有别人，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因为光影问题他的影子很长很长，又高又大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隙，休桑背对着门，坐在镜子前面。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长发散开，他正对着镜子往脖子上缠绷带，一圈一圈，后背露在外面。
　　夏尔离得远，隔着门缝，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但还是能看清楚。
　　休桑的骨架偏小。肩膀不宽，肌肉线条不明显，不像那些常年练武的人。后背的皮肤很白，白得能看见肩胛骨下面的阴影像文弱的读书人。
　　后腰上青了一大片看着是今天撞到栏杆留下的青色里夹着紫，在白色的皮肤上绽放，腰侧有一颗痣，很小的一颗，黑色的，长在肋骨下面一点的位置。
　　夏尔推开门。
　　“休桑，我腿痛。”
　　休桑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绷带系好，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还有课。不早了。”
　　“我想多待一会儿。”
　　休桑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桌上堆着一摞文件，他翻了翻，抽出一叠。
　　“我这里有您明天要上的课题。要不要看？”
　　夏尔站在原地，看着那叠纸。
　　“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您需要长大。”
　　“我可以不长大吗？”
　　休桑把文件放回桌上。
　　“不行。我要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