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甲方是乌丸集团 您有新的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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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上辈子习惯了在荒郊野外做项目，花田鹿还以为自己被所长拐卖了。
乌丸集团的办公地址并不在寿司店。她在寿司店门口被一个自称胁田兼则的独眼男人招呼进豪车里，随即便被拉向没有信号的东京远郊。
一路上，胁田兼则似乎察觉到了花田鹿不爱言谈，只是简单寒暄一番，问问花田鹿审过哪些企业，之后在手机上发起什么信息，又是一路无言。
行至郊外，车辆绕过一座种满果树的山丘，一小片建筑群在花田鹿眼前渐渐显现出来。
精致的日式园林搭配带有亭台的大片人工湖，湖水的水系蜿蜒地伸进圆形主楼，主楼后方展开的对称裙楼则如同张开的翅膀，一只腾飞的鸟儿便隐藏在这幅山水画卷之中。
唯一破坏美感的是大楼那乌漆麻黑的外立面，搞得整个圆形建筑部分神似古老东方的神秘药丸。但是搭配着乌丸集团的名号，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花田鹿默默压下内心对于新甲方的谜之不安，出神地看着车窗外的一切。她未曾想到，这带一点千禧年风格的光鲜外表只是乌丸集团的遮羞布。而它的内里，早已腐烂开裂。
“花田经理，我们到了，先开个简单的进场会吧。”胁田兼则下车帮花田拉开车门，笑得热情，甚至带有一点谄媚，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审计对接人。
* * *
一间昏暗的半下沉会议室里，为数不多的自然光线被厚重窗帘完全隔绝。一群人毫无默契地散落在会议室各处，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每个人手中的手机屏幕闪烁着不同的色彩。
直到会议室大门被从外部打开，些许的声音与光线才被放进这里，打破了这片安宁。
同样被放进这里的，还有一胖一瘦两个差不多高的人影。
“这个时间把大家都召集过来做什么？朗——”看到陌生女孩的到来，本来还在抱怨的金发美女忽然改了话题，“这是谁，新成员？”
“这么黑也不开灯，”胁田兼则一进屋就嫌弃地谴责起众人，“吓着外人了怎么办？”
胁田兼则并没有回答金发女人的提问，而是摸黑找到门口的灯控面板，毫不留情地打开所有的灯。数盏繁复的金色吊灯瞬间亮起，把这群在黑暗中呆久的人们晃得眼睛痛。
最后扫视了一圈屋内，胁田兼则开始向身旁的花田鹿介绍道：“好了，我来说一下，远处那位银色长发的男士是业务部门的负责人琴酒，后面是他的下属，伏特加、基安蒂和科恩。这位高雅的金发女士是贝尔摩德，姑且算是信息部门的主管吧？旁边是信息部的基尔。信息部还有副主管波本，这会儿不在，不过后面需要什么资料都可以联系他，他都会帮忙协调。咱们公司部门不多，比较重要的就这两个。”
花田鹿的目光勉强随着胁田兼则的介绍在每个人身上溜过，之后落在松软的地毯上，祈祷着满是尴尬的进场会赶紧结束。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么多？而且什么业务部门？”基安蒂猛地站起来打断了胁田兼则的胡言乱语。
瞧着基安蒂这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胁田兼则清清嗓子朗声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这是咱们的外部第三方审计师，花田鹿老师。”
“审、审计？哈哈哈哈你说什么？”基安蒂算是捡到今天的乐子了，从未听说哪个犯罪团伙要做审计，还是什么外部审计。她甚至贴心地算了一下日期，“愚人节玩笑吗？早了几天吧？”
“审计？哼，这是什么无聊的把戏？”琴酒也没明白这个烦人的二把手究竟在盘算什么。
伏特加就显得比较状况外了，左顾右盼地，总觉得谁会知道似的问着：“为什么我们会有审计？”
“不要审计。”连一向少言的科恩都出言表达了不需要之情。
这样抗拒审计的氛围，对花田鹿来说倒也算不上陌生。可这一次没有项目经理帮忙打圆场，她只能失语地立在那里，像是被欺负的小姑娘。
“各位各位！”胁田兼则默默提高音量，压过底下业务部门的各种异议，继续解释道，“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欢迎审，但是，这是那位先生的决定，我想大家还是稍微忍耐一下……而且，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大家应该也不用害怕审计吧？”
“哈？害怕？”基安蒂就有点后悔没带狙击枪进来，“我看是她害怕还差不多。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草食系审计？”
“米花步行会计师事务所的，前两年也分别做过咱们姊妹公司的审计。总之，审计驻场期间，希望各位尽量配合一下她的工作。”
“你到底在谋划什么。”看够闹剧的琴酒直接拔出手枪，冰冷地指着那无辜的女孩，“如果它只是你新买的吉祥物，我现在就可以让它爆掉。”
“琴酒，你在害怕？”胁田兼则很自然地上前一步，挡在花田鹿与枪口之间，“我再说一遍，她是我们的外部第三方审计师。还有，这次的审计期间是近七年。如果发现重大问题，会往前追溯至公司成立。”
“喂，你不会是认真的吧？”贝尔摩德惊讶地看着这个语出惊人的胁田兼则。
“你不觉得，我们这里，很有必要进行一次外部手术么。”对方的回答却似乎别有深意。
* * *
进场会结束，花田鹿跟随胁田兼则穿过会议室，又绕了半个楼道，来到他的办公室。
“请坐。”胁田兼则给手下打了个手势，随即邀请花田鹿落座。而他自己却是闲不住地从抽屉里拿了块手巾，打开柜子擦起里面的摆件。
坐在皮质的沙发上，看着办公室内简洁的装潢，倒是和普通公司的办公室没有两样。但是想到进场会上那个银发男人举起的东西，花田鹿还是有点不安。
很快，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被胁田的手下送了上来。
花田鹿轻声道了一句谢，反手就把接过的茶杯放到面前的矮桌上。
她不敢喝。
听到身后花田鹿直接放下茶杯的声音，胁田兼则笑道：“刚才吓着花田老师了吧？那是业务部门的新产品，模型枪而已。业务部门就是这样，没事就拿模型枪开玩笑，信息部门都对这种玩笑免疫了。”
考虑到这次确实是自己偷懒，没有提前查看乌丸集团的经营范围有没有玩具，花田鹿便先劝说自己收下这份解释，免得自己吓自己。但，还有一个疑点——
“大家的名字为什么都是酒的名字？”
“啊，这是一种企业文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问，胁田兼则热心道，“在这里，大家都用酒名作为花名。你也可以叫我朗姆。”
“那资料清单里要求的花名册上写的是……”
“那个嘛，我们没有花名册，可以从系统给你导一个用户清单，有花名的会显示花名，没有花名的就是原名。”
“为什么有人没有花名？”
“两种可能：在试用期、是劳务派遣。”多余的这个提问似乎耗尽了胁田兼则所有的耐心。他放下手中擦拭完毕的摆件，生硬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而后胁田兼则又想起什么，一边挑选新的摆件，一边重新把话题引回到要求上来，语气也好了很多，“保持好奇心是好的，我希望花田老师发现问题的时候也能这么顺利。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等待，所以请花田老师每发现一个问题就直接向我汇报。如果发现问题的过程中有不了解的，对相关人员进行访谈更有效率。另外，我们公司部门很少，所以问题也不能落在责任部门，而是要找到责任人。”
花田鹿点头承诺道：“明白，我尽量——”
“啊啊，”胁田兼则出了个诡异的怪声，故意打断花田鹿的错误思想，“不是尽量，是必须。虽然我们是集团下面的二级公司，但是之前集团审计从来没有抽到我们。我们公司是第一次被审计，所以对贵所的要求也比较高，至少100个问题，要有深度的。”
100个，有深度的问题？
得什么样的企业，才能找到100个有深度的问题？
花田鹿僵硬地坐在那里，大脑乱作一团。就算把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审到一个马蜂窝本窝。
“刚才进场会上，我觉得贵司的员工可能不会很配合。这样的情况下找100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儿……”
“没关系，如果他们有不配合的地方，花田老师可以和我说。我会告诉他们，怎样才叫配合。”
眼见一招不行，花田鹿思绪飞转，赶紧想到又一个借口，协商道：“一个人找这么多问题肯定很慢。听说您这边还挺着急的？我晚上回去和所里谈一下，加几个组员。”
“不在于人数多少。有一个专业人士就够了，下午也和你们所长说过了，不用加人。只是你们拖了两个月没进场，让我非常担心。现在已经进场了，就要以审计质量为准。时间的话，什么时候找到100个问题，什么时候结束。如果找不满的话，花田老师可不能走哦？”
——咔哒。
隐约间，花田鹿好像听到了什么……无数欧美电影里都会出现的，子弹上膛的声音。只是胁田兼则背对着她，他的手被挡住了，她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这里会有真枪……那么刚才那个银发男人拿出来的，恐怕也是真枪。
怪不得业务约定书上列着一亿日元的专项审计费，怪不得审计方案上没有指定全程由某一审计师带队或完成，甚至连所有显示乙方公司全称的地方，都写着另一个事务所的名字。
这是一项伴随高风险的高收益项目。签约的双方，根本不在乎一位审计师的一生是否能完整地做完这个项目。
所谓的乌丸集团，根本不是正常企业。
她甚至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不法企业居然也需要审计。
究竟出于何种目的？是内斗？是资金紧张？还是另有原因？她完全猜不到，也看不清。
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小所接的项目，可以如此没有底线。
而她作为审计人员的底线，在这生死难料的困境中，也不得不暂时隐藏起来。
她想活下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