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姆派审计整顿酒厂？》狍饼

11、第四个问题（考勤） 先查查莱伊

　　与波本和研发部门的女孩告别，花田鹿快步回到审计室，点开外勤打卡记录，直接ctrl+F，搜索的却是波本。

　　拿到全员考勤的第一件事，花田鹿就查起了波本的考勤记录。

　　她认为这并不算她的恶趣味。

　　毕竟她一度认为：审计对接人的考勤情况，能从侧面证明这个对接人以及这个企业对于审计的态度。如果审计对接人本身就经常缺勤，那么之前朗姆所说的必须找一百个问题就有可能只是虚张声势。

　　但她很快就有点后悔了。

　　太痛了——简直像是打开了审计同行的上下班打卡记录。

　　除去波本无代号期间无法看到的考勤记录，从五年前到一年前，整整四年间在996的基础上，肆意加班。

　　什么连上60天班、连轴72小时，还有一个月工作450小时，全是家常便饭。

　　她相当理解为什么波本能做到信息部门副主管的位置。这种日子让她过一年，她都要在来年的年审期间阴险递交辞职信。可这样的日子波本至少过了四年。

　　反观波本经常搭档的苏格兰和莱伊，前者稳定得犹如抱上铁饭碗，节假日齐全，年假休满，周休两日，连续加班了则必然伴随倒休；后者干脆超越全世界平均水平，提前过上每周只工作四天的神仙生活。

　　出于好奇，花田鹿打开工资表查看实发金额。令她惊讶的是，苏格兰和莱伊的工资不仅大差不差，工时是莱伊三倍以上的波本更是工资只比莱伊高一半。

　　看吧，当工贼的下场是这样的。再怎么卷，上位者也不会给牛马喂多少额外的胡萝卜。

　　不讲不讲……

　　——这企业的薪酬制度有问题吧！

　　强忍不足十秒的花田鹿还是满心炸裂地翻起了这个不法企业的薪酬制度。

　　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除了加班费低廉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能合理推测每个人负责的工作内容不同导致了这些工时差异。

　　花田鹿翻开之前拷的项目台账，在五年前的项目里搜这几个人的名字。波本全年一共参与了296个项目，一半以上是作为现场负责人出的项目，苏格兰在那一年出了210个项目，而莱伊……全年共参与92个项目，还没波本一年干活数量零头多。

　　单从台账上登记的项目摘要来看，三个人参与的项目大多没有什么类别上的差别。

　　商人重利，更何况不法企业。如果少给工资都已经是全自动牛马，考虑到降本增效也不会多给。

　　换句话说，假如异常的并非波本的时薪呢？

　　那么莱伊的薪酬就一定有问题。

　　顺着这个方向，花田鹿抽了几个莱伊参与的项目，做了张表直接发给波本。

　　对于会在临近晚上11点的时候要资料这种事，她早已习以为常。又不是夜里4点喊甲方财务起来对账，所以她并没有什么罪恶感，顺便还跟了一句：

　　『波本老师好，表格里的几个项目的资料请在今天提供一下。』

　　不愧是一个月工作450小时的模范员工，波本很快就回复了花田鹿：

　　『正在汇总，今天之内一定发给花田老师。』

　　等待的间隙，花田鹿开始确认莱伊的考勤情况，统计在发给波本的这张表格上。

　　第一个是莱伊和苏威以及波本搭档的项目，负责人是波本。

　　项目内容摘要显示，该项目主要任务为暗杀一位政治人物及其秘书。项目地点就在东京，起止日期跨越整整两周。

　　保险起见，她上网查了相关新闻。媒体报道称，因为内部纠纷，这个政治人物被自己的派别丢弃了，灰头土脸地告老还乡。最后被媒体发现的时间倒是能和暗杀项目的截止日对上，是同一天的上午。至于他秘书的死活，无人在意，便也无从查找。

　　这和花田鹿想象的暗杀不太一样。

　　在她的记忆中，电视剧里的暗杀只要一两集甚至一两幕就结束了。不过两个被派别丢弃之人，开两枪就能结束的事能拖那么久，非常可疑。甚至还要三个人花半个月来杀，这两个任务目标到底是有多难杀？

　　她抱着一丝怀疑，把三个人的考勤都拉了出来。

　　考勤显示，这两周里苏威只有一天的外勤地点和打卡备注与这个项目有关。其余时间他的打卡位置都在关西，期间的备注也是另外九个项目。

　　波本作为现场负责人，也只有一天的外勤地点和打卡备注与这个项目有关，其他轨迹则和苏威相同。甚至在苏威休息的四天里，波本还有四天外勤打卡记录，早上五点上班打卡出入小樽市政厅，晚上七点下班打卡闪现千叶某科技公司，下一夜凌晨两点上班打卡又跑到群马县自然历史博物馆了。

　　花田鹿没有再细看后面的打卡地点。毕竟看着都很累，累出内伤又不能报工伤。

　　与两位用100%和1000%精力打工的牛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莱伊。莱伊每周差不多都有四天从早到晚在杯户町的某个茶餐厅饮茶。直到任务结束那天的下午五点，下班打卡地点才变成茶餐厅附近的一个别墅。

　　莱伊究竟干了多少活，她还不知道。但她很确定，这人一定没少吃。以至于现在她觉得连这个项目的项目报销都值得一看了。

　　与此同时，她也很佩服这个企业的考勤记录方式：明明都是犯罪行业了，竟然敢让每个外勤员工在时间地点上留痕。

　　怎么正规又不正规的？这公司前身到底是做什么的？

　　『花田老师，这是刚才您抽的项目对应的资料，请查收。』

　　没过多久，波本发来了项目资料。这一次，压缩包大小高达20个G。

　　解开压缩包，里面确实只有花田鹿刚才抽的四个项目。

　　找到目前在看的这个暗杀项目的归档资料，前期分工表上显示的分工是这样的：

　　波本：现场负责人。负责项目报告编写、统筹项目组组员、工作方案制定、前期与目标沟通引导及现场指挥。

　　苏威：现场执行、项目归档资料整理。

　　莱伊：现场执行、项目资料收集。

　　项目资料文件夹里面，完全按照相关归档制度要求，有着完整的目录和资料。两个目标的各种前期调查资料，从照片到行程再到一些细节习惯，应调尽调。

　　拿上这些资料，就算是零经验的普通人，都能快速上手了解任务目标，完成任务。

　　从这个详尽程度来说，莱伊在茶餐厅也没白吃白喝。

　　再点开项目报告，四十多页的文字叙述具体恰当，必要时还有彩色配图。从初始的项目研判和分工计划，到实行阶段的前期诱导沟通和最终蹲点执行，再到事后一系列善后处理与总结回顾，看完确实能让人大致了解项目的全貌。

　　不得不承认，波本自己负责的项目，他是真的认真在做。

　　整个文件夹里，大多数资料的编辑日期都在任务结束日前，哪怕个别时间晚一点，也只是差一两个月，比前一晚提供的七夕项目资料真实多了。

　　但为什么很多文件的最后编辑日期都在夜里三点到四点呢？

　　真难猜呀。

　　退出来查看第二个项目的资料，这个项目是莱伊自己做的，既是现场负责人，同时也是唯一的组员。大致了解项目内容，是一系列的情报获取。

　　但是这个考勤，和项目报告有一些微妙的错位。

　　『6月11日，跟踪目标至JR安来站。目标与站内站务有简短沟通，内容与内部信息交易有关。』

　　莱伊的外勤打卡记录只停留在6月10日下午5点10分，于冈山打卡。下一次打卡是6月14日的上午8点22分，打卡地点在大阪。考勤记录和往常一样每周只工作四天。

　　6月11日是周五，花田鹿怀疑是报告这里出现了笔误。

　　为了确认真实时间，她从账里找到项目报销的车票影像。

　　车票上印着6月11日JR冈山站往返安来站，单程票上只有一个打卡孔。

　　安来站没有检票口，一个打卡孔是正常的。

　　这下花田鹿更迷茫了。

　　班上了，但是忘记打卡了？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去查看工资实发表单，发现莱伊6月的出勤天数竟然是18天外勤和4天内勤，合计22天，满勤。

　　哪里来的内勤？

　　花田鹿连忙翻起被自己遗忘的纸质版考勤表，在6月的表格找到莱伊的名字，答案就这样浮现出来——

　　内勤考勤表的每一个周四都被画了个圈。

　　也就是，每个周四都被同时记了一天外勤和一天内勤。

　　她甚至把上个项目对应的莱伊考勤翻了出来，没有意外，还是一模一样的操作。

　　审批和发放环节都没人核实？

　　花田鹿倍感荒谬的看着这些表单，一时不知道究竟该先访谈谁。

　　不过直觉告诉她，还是要先找事故的始作俑者，还原整个事情的真实面貌。

　　但是在那之前，她只觉得，如果一个月只需要上18天班就能拿满工资，但凡这不是个不法企业，她都要心动了。

　　『波本老师，今天白天我要访谈莱伊老师。』

　　时间刚过零点，花田鹿按捺不住吃瓜的本心，直接先向波本预约起访谈人选。

　　嘬着残存些许凉意的奶茶，翻阅这些暗藏矛盾的资料，花田鹿感觉自己更精神了。

　　她甚至无端想到以前律师朋友说过：每个卷宗就像推理小说一样。

　　现在她意识到，审计在实务中似乎也是这样的存在：从各种资料里找到背后的真实。

　　剩下的奶茶与整整一夜，足够她把剩下抽取的两个项目都看完。

　　一个多小时后，就在花田鹿查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波本终于回复了。

　　『一定要访谈那家伙？』

　　翻动纸质考勤表的花田鹿刚好抬头，眼睁睁看着这句话只在屏幕上闪过一秒，而后被波本撤回，换成另一句回复：

　　『花田老师一定要访谈莱伊吗？』

　　或许只是错觉，但是花田鹿总觉得第一次在波本的回复品出了一丝丝……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