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黑暗的核心（正文完） 能够跨越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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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传说，夏至那天，光明杀了祂的黑暗血亲，黑暗坠入地狱后，直至冬至再回到地面上杀死光明[1]。
黑暗的核心，比古老更古老的存在，无可名状之神，对此有不同的解读。
一切始源于黑暗，宇宙中只有万古的黑暗，“光明”所依赖的不过是每个星系中散发能量的小小恒星——太阳。并不是每个星系都有太阳的存在，在人类不可触及的光年之外，有无数黑影、恐惧与无梦所构成的永恒冬景。
小憩中，黑暗低声呢喃，无止境地呢喃，秘密地、劝诱地，想要把听者引向无边际的发狂之路中。听者顺从黑暗的引导，往下堕落；结果，这毫无反抗挣扎的妥协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让黑暗感到无趣。
一小片日光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照射到他脸部，于是黑暗像滚筒洗衣机一般将他的灵魂甩了出去。
克里斯托弗睁开双眼。
困倦是第一个感受，他做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梦，低头便发现宏伟的黑暗本身正蜷缩在他怀中安睡着。她的脸枕着他的胸膛，苍白到透明的皮肤浮着两团淡粉的红晕，黑发溪流一般顺着脸颊流淌。
她的五官结构符合世俗意义上对“美”的认知，但你无法用“美不美”这等浅薄寡淡的词语去规束她，她很美，当然，但随即，视线就被引导着穿透词语的表面，坠落进被诅咒的混乱之地。
克里斯指尖抚过她樱色的唇，擦过肩膀，向后抚摸她的背脊，像抚摸一只沉睡在梦乡中的黑豹幼崽。
她的背脊单薄而轻盈，看上去十分脆弱，能够轻易断折。但那只是迷惑人类这种愚蠢的小傀儡的假象，诱人失足的陷阱，其实质是完全的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无限恐惧。
等他回神时，西戈雅正睁着清凌凌的纯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瞧着他。
熟睡时蒸热的双臂环绕过他的颈项，西戈雅同自己的信徒拥吻。
轻柔、微凉的吻，如同含入一片云。细小的尖牙扣进他丰满肉感的唇，扎出小小的血洞。西戈雅把溢出的血丝舔入齿间，享受似的眯起眼，如同吃掉了一个甜蜜的开胃小点。
“该起床了。”
克里斯托弗避开邪神意味深长的视线，握住她的双肩，动作轻柔地往前推。忽然，西戈雅开始小声笑，清脆如铃，带着九分愉悦与一分蜜糖似的嘲意。
“你在害怕。”
邪恶黑色毛线团愉快地咕哝。
克里斯闭了闭眼。他身上都是这些日子她留下来的新鲜的痕迹，一看就是被过度使用了。
“别怕。”
西戈雅抬起上半身，手掌按在他的锁骨附近。那里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与凸出的骨骼形成两处深可盈水的洼地，是与健壮肌肉截然有别的脆弱之处。
尖尖的指甲在白皙的表皮上印下一枚枚弯如新月的红痕，像在掐一个饱满多汁的桃子。
克里斯托弗弓起背脊，他的心跳慢慢急促起来，既畏惧又渴望，既犹豫又跃跃欲试。自己也许还可以承受一次，或者两次。他微微撅起嘴，索吻就像寻欢的导火线，剩下的就顺理成章。
她又开始轻笑，食指抵着他来回移动的喉结，在他耳边低喃，几乎有一种歌咏的腔调，充满嘲讽与恶作剧：“No……我饿了，起来给我做饭。”
***
布鲁斯·韦恩怎么会是蝙蝠侠呢？
这是克里斯托弗醒来后收到的足以击碎他认知的消息，其爆炸程度对比外神的存在有过之而无不及，邪教与邪神从克里斯童年时期就深深扎根于日常生活之中，再古怪的事情也在日复一日的经历中变得寻常。但布鲁斯·韦恩，老天，那么马斯克也可能是超人？
等他想起韦恩的一二三四五养子养女，以及历届罗宾更迭规律后，所有信息都串联起来了。
这件事当然不是蝙蝠侠主动透露给他的，而是西戈雅在近距离接触过蝙蝠侠后回忆起酒会上与布鲁斯·韦恩的相似处，人类的技术瞒不过开动脑筋的邪神。
西戈雅是哥谭的威胁吗？当然，设身处地想，克里斯托弗也不能容忍一个邪恶力量的凝聚体在自己眼皮底下大摇大摆胡作非为。作为探知梦境的回报，西戈雅自顾自决定把利爪遍布之处全部清除，这一举动堪称火上浇油，克里斯恢复的阶段蝙蝠家都在处理这件事引起的余波。
“西戈雅不可控的行为会引发哥谭的混乱，这当然会触动老头子的神经，但她太有效率也太会学习了，第二次的‘清除’动静比毁灭祭坛小太多，这让人怎么拒绝？”
红头罩作为双方沟通的桥梁，在两人出门觅食时找上门来。
顺便推销他喜欢的辣热狗。
克里斯慢慢品尝辣热狗，身边的西戈雅挥舞两根短短的触手，一口气吃掉了六个。
“所以，你们接下去有什么计划？”
杰森开玩笑似的问，但克里斯不会忽视这位反英雄的义警底色：“为了你们的心理健康以及凄惨的作息，恐怕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哥谭为妙？”
对方发出一声长长的鼻音：“就这样？”
“关于邪教，你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恐怕比我多。”克里斯托弗真诚地解释，“而我也不是什么‘敌人留下的杂碎也一定要亲手清除’的类型，剩下的事交给蝙蝠侠没什么不放心的。”
杰森挑眉：“那塔克莱制药公司？”
“现在远程工作很流行。”克里斯笑起来，“嘿，我只是说，也许离开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好。我尊重义警的付出，你们在这个城市做出的贡献是无可比拟的，而我只有复仇的私心。当然，如果韦恩集团财大气粗到愿意资合作公司CEO一笔搬家费就再好不过了。”
杰森·陶德耳机的另一边，罗宾嘟嘟囔囔：“如果每一个潜在反派都能被一笔搬家费送出哥谭，我相信韦恩老总很乐意实时拨款。”
搅局者语气欢快：“哦，我会怀念和西戈雅度过的女孩之夜的。”
这倒是提醒了杰森，克里斯是克里斯，邪神自有其独立意志。
“我不喜欢哥谭，当然会离开。”
西戈雅咽下一叉子芝士奶酪薯条：“我喜欢纯粹一点的地方，而她身上遍布驳杂的力量，沉重、疲惫，挣扎困顿……她被诅咒着，哥谭是一个被诅咒的城市。”
***
“你说的‘被诅咒的城市’是什么意思？”
前两天告别杰森时，觉得气氛多少有点“不欢而散”之意的克里斯问西戈雅。
“字面意思。”
邪神最近迷上给小宝宝吃的苹果泥吸吸袋，一边吸一边翘起脚，让信徒给自己调整高跟鞋。
两人正在参加离开哥谭前的最后一个酒会，作为塔克莱制药公司CEO这个身份的休止符。虽然西戈雅不解人类的聚会没意思却还要一个接一个办（或许起到给超反做靶子的作用），她还是欣然接受克里斯的邀请。
音乐响起，正待共舞。
步入舞池前，西戈雅打算换一双高跟鞋。
这种几乎一无是处的现代刑具并不是克里斯推荐的，而是西戈雅一时兴起想要尝试。
信徒当然不会拒绝她，对一个足部不会感到疼痛也不会站不稳的存在而言，什么东西都只不过是她的玩具。
附着粗茧的大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他的动作仔细而谨慎，黑缎面的高跟鞋在他另一只手里像一个小玩具，但他却用一种对待易碎品的态度，小心翼翼将二者贴合。
自西戈雅的视角，只能看见男人金棕色的发心，以及一截紧紧包裹在西服与衬衫里的颈骨。
西装剪裁极为贴身，当他有幅度较大的动作时，潜藏在每一寸肌肉中蓄势待发的力量全部拘束在弹性不够充足的衣料中，好像他在忍耐、在隐藏，在默默承受着什么苦刑。
只需一个契机，就能尽数释放。
西戈雅打量着他，觉得很有趣。
所以她抬起已穿上高跟鞋的右脚，鞋尖自如地踩向他的肩头，如血红底践踏上微微鼓起的肌肉，用力一碾。
克里斯动作一顿，周遭原本只有一点点的窃窃私语骤然变多，同时被西戈雅踩着的部位像是有电流经过，狠狠劈入脊髓。
没有人知道塔克莱公司CEO昂贵优雅的西装下有一个怎样放荡畸形的身体，强壮有力仿佛能将敌对之人一把摧折的男子气概模板，只不过是任由她日夜玩弄的……玩具。
她的一踩，就好像众目睽睽之下，揭开了他过分不堪的本相一角。
克里斯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缓缓抬起她的左脚，低头，吻落在高跟鞋的纯黑缎面。
分明是极为出格的举动，旁观者却只能感受到无尽虔诚。
西戈雅轻笑出声，克里斯抬眼，过分纤长的眼睫如蝶翅般翩跹着，同最上等的祖母绿一般透彻、时刻保持着锐利深邃的瞳孔，已蒙上一层脆弱的水雾。
鞋尖滑下他的肩膀，蹭过前胸，在某处微微用力刮过，顿于小腹，最后踏向地面。
如同一捧鲜血流经克里斯的身体。
西戈雅满意地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乞怜鼻音，站起身，在原地转了几个圈，裙摆如火般荡开。
十厘米恨天高让她原本就挺拔的身形更加脱俗，如同火焰的化身，在舞池中心猎猎燃烧。
就在两人携手跳到第三首乐曲，西戈雅刚刚找到一点聚会的乐趣时，落地窗突然破碎，大门也一同被撞破，枪声暴响，仿佛昨日重现。
***
自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开始，西戈雅的情绪就只剩下“不耐烦”这三个字，她抓起克里斯托弗，已人类无法发觉的方式脱离了混乱中心。
信徒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居高临下，西戈雅得以纵观全局，她看见一个小丑穿着松松垮垮的西装外套从大门进来，顶着亮绿色乱发的脑袋左摇右摆，嬉笑着对舞厅里的所有人，以及突兀出现的蝙蝠侠发布恐怖宣言。
“哈哈哈哈哈——
小蝙蝠，你总是那么准时，我都快感动得要哭出来了……哦等等，我不会哭，我只会让别人哭。
欢迎来到今晚的‘特别演出’。舞台已经准备好了，观众也就位了——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坐在火药桶上。你看，这个会场的每一根柱子、每一盏灯……也许都连着一颗小小的‘惊喜’。
‘嘭’！烟花会很漂亮的，我保证！”
随着他的动作，布置在会场中的显示屏忽然扭曲，投放出引发更多尖叫的实时监控。
灯光极其昏暗，勉强能看清一个被吊在铁笼子里的人影，背景音是噼里啪啦响的电流与狗的狂叫，离监控最近的染血手术台上有切骨头用的解剖刀与注射器。
克里斯托弗不确定被关在笼子里的是不是现任罗宾，但他的确看到熟悉的配色与披风一角。
更具备肯定性的是蝙蝠侠死死攥紧的拳头。
还有小丑尖刻刺耳的厉笑。
“你的小鸟朋友现在就在我手上。哦，他刚刚还挺有精神的，不过，呵呵呵！时间会让人安静下来！”
“但这还不是重点，哥谭今晚还藏了一个连你都没发现的秘密。它正在慢慢酝酿，就像腐烂的笑话一样，等着某个时刻彻底爆炸！
所以，来吧，伟大的黑暗骑士，我们来玩个简单的游戏！”
“……还是我们熟悉的老规则，你只能选一个！
哈哈哈哈哈……
来吧，证明给我看——
你究竟先救‘谁’？”
***
西戈雅望着下面的小丑。
那是一个无聊的疯子。
无聊在前。
当你的所有信念都建立在另一个人类的回应上时，“你”又剩下什么东西？
一个已反刍物为填充的牵线人偶。
“至少……”西戈雅说。“人是有限的，你应该信仰‘神’，信仰是‘了解’的第一步。”
“而蝙蝠侠不是神，他只是一个好人，这就没意思了。因为祸害一个好人，是世界上最简单、最单调无味的事情。”
克里斯插话：“所以我做的是有意思的事情咯？给自己找到一个可以信仰的神明？”
邪神摇摇头：“不，克里斯，其实那也不算有意思的事情。”
“作为低等的存在了解神明，推翻神明，吞噬神明，才比较有意思。”
西戈雅弯起嘴角，眼中倒映着会场中燃起的火焰，比起人间，更似地狱之景。
“不过成功之后，剩下来的，也只有漫长的无趣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她忘却的时光之前，在她成为黑暗之前，也许可以把她叫做强盗。
以微小之力，掠夺最伟大怪诞的存在，用谎言把真实改头换面，成为新的历史。
克里斯托弗打了个冷战。
他把抱抱熊一样硕大的身体，依偎在西戈雅人类化身单薄的肩背处。
“……我没有志向。”他快而轻地说，“我胃不好，做不了吃的一方，只能做被吃的一方，如果您觉得无聊，别告诉我，请直接把我吃掉。”
西戈雅：“……”
她干巴巴地说：“我知道了。”
信徒一如既往迅速理解了她的意思，但她不该指望弱小无助的信徒能和理解一样迅速实践，给自己带来新的乐子。
通过互联网冲浪，邪神了解到，人类中就是有一些群体，越刺激反而越摆烂的。
还有无穷无尽的拖延症。
在两人交谈与观察间，小丑向蝙蝠侠发起的这场游戏，渐渐落下了帷幕。
罗宾被红头罩救出，夜翼与神谕召集力量解决从阿卡姆越狱的超反，而用绷带蒙面的雇佣兵阿克兰协助蝙蝠侠清除了酒店中的炸弹。
小丑则在小丑帮众的协助下于混乱脱逃。
他把邪恶的凝望投向窗外，望着哥谭，望着那街道，那城市，那城市中的居民，他知道，邪恶还会卷土重来，因为哥谭是一个被诅咒的城市[2]。
直到黑暗将他吞噬。
下水道里，一套皱巴巴的西服卷入暗流，再无踪影。
无声无息，无人知晓，既无宏大辉煌的舞台，也没有血腥炸裂的结尾。
如同一个碎裂的句点，突兀中断的音符，从此失去下文。
***
当红头罩知道西戈雅嘴里嚼着并吹出巨大绿泡泡的不是什么新款口香糖而是掺有小丑病毒的酒神因子时，年轻义警发出尖锐爆鸣——
“快！吐！出！来！啊！”
断了一条腿并几根肋骨的罗宾眼珠差点脱眶，像是看见把死蟑螂叼进家里还跳到主人床头的猫咪，一边围着西戈雅转圈一边碎碎念：“快吐出来快吐出来……你为什么在一旁看戏啊！会和她kiss的又不是别人！”
后一句话是对着克里斯托弗说的，但克里斯又能怎么办呢，就算接吻的时候闻到小丑病毒……咳！
“确实，会有点心理障碍。”
“你们还是太年轻……”西戈雅慢吞吞把一团不知名物吐在克里斯托弗掌心，对方像捧着猫咪吐出来的黏糊毛球一样陷入生平罕见的不知所措，“这样就难受，那见到别西卜不是恶心死了？”
可能确实……红头罩想。
苍蝇之王，无论是气味还是外貌大概都比猫咪毛球糟糕多了。
不对！他的思路怎么被带偏到猫咪毛球上了！酒神因子可不是猫咪毛球！
“小丑构成也太超出常理了，如果不是西戈雅吞噬了他，那么我们没有一个人知道对方体内还有可以将人感染的病毒。”
闹过之后，芭芭拉在通讯器里说话的语气还带有一点后怕。
“不用谢。”西戈雅说。
“不过我确实能感受到，当我吞噬小丑之后——顺便一提我吐出来的东西只是能量凝结物——哥谭的诅咒减轻了。”
“不过很难确定，这是一时还是永久的减轻，毕竟死了一个小丑，或许还会冒出第二个、第三个copy cat。”
西戈雅的眼睛转向无声落地的蝙蝠侠，她晦色的眼睛是如此平静，语气柔和而低沉：“或许，在超出想象之外的世界，你们正站在莫比乌斯环上，作为一个个愚蠢的小傀儡人，被牵引着走向规定的命途。”
沉默。
“蝙蝠侠永不放弃。”
低沉的声音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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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没有接纳我，也许我也会变成小丑那样的人。”
西戈雅沉浸地听着，听着风声，听着克里斯托弗的心跳与他的话语。
两人在哥谭的夜空中徐徐前行。
听着声音，你就知道命运的方向。
所以西戈雅说：“不，你不会。”
克里斯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微湿，十分冰凉。
“别害怕，”她说，“我现在还不打算吃掉你。”
“是啊，你吃小丑病毒吃饱了。”
他嘴里还传出一串不太中听的话语，西戈雅动动触手，把信徒的嘴堵住了。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他一边骄傲于捧到邪神面前的祭品，一边又恐惧这祭品在她看来只是小傀儡人的玩意。
不，并不是那样的。
西戈雅曾经相信，最后，她会选择死在自己手上，或者更为寻常地终结于某场狂暴的厄运[3]，正如她诞生与狂暴的厄运，诞生于掠夺、厮杀，与疯狂。
但她已经明白，有时人的无知，往往不在于看到多少东西，而是没看到的部分。
把视线从厄运上挪开，她看见了那种尚未完全理解的、能够跨越维度与想象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黑暗的核心（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