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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有没有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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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姜禾醒来,顾长晏衣衫整齐,坐在床边,高深莫测的看着她。姜禾揉了揉眼睛,整理了下耳边的头发,坐了起来。
两人相顾无言,只有顾长晏间余捂袖侧头咳嗽,两人这莫名其妙的对峙只持续了一会儿,便被叫去吃饭。
今日是春三月,上巳节,俞老特意煮了芥菜煮鸡蛋。姜禾很快便将鸡蛋剥壳,把那白白嫩嫩的鸡蛋递到他面前,少女睁着杏眼,明亮如月,她笑的灿烂。
“看你是个病号的份上,不用谢啦。”
顾长晏吃的很斯文,明明是些山野时蔬,硬被他吃出了炊金馔玉的味道,只是这吃饭时,顾长晏还不住的咳嗽,姜禾不禁有些疑惑,不是之前吃药已经好了吗,怎么有咳起来了。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一般,顾长晏弯眼轻笑解释道:
“阿禾睡姿实在...勇猛了些,被子都爱往你那跑。”
姜禾顿时有点心虚,被他当着俞老的面拆台,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合理怀疑顾长晏是故意的,这话听起来委婉,颗实际上不就是在嘲讽她睡姿比男人还粗鲁吗?
“还不是你太虚了,我卷被子你抢回来便是。”姜禾会怼,她今天势必要争回来一口气。
看着这两小夫妻吵吵闹闹,俞老真感觉回到曾经,那时候还热热闹闹的。
真好啊,现在这小屋又热闹起来咯。
俞老拿着一只沾水的柳枝对着顾长晏点了两下。
“来,柳枝拂邪,去去病气。”
姜禾看着俞老手里的杨柳,脑子里生出了一个坏主意,她起身夺取杨柳,对着顾长晏就是一顿打,顾长晏的好脾气也是有限的,被打烦了,便直接握住柳条,两人便围着餐桌嬉笑打闹起来。
“你这病气,就是要多去去,我这是为你好。”
“我看你就是想公报私仇。”
玩闹中姜禾一个脚滑,竟要直直向前倒去,身前的顾长晏想要躲闪,却被牢牢扯住。本以为要面朝大地,姜禾本能的往身旁抓一切可抓的东西,她双眼紧闭,却没想到,想想中的通灵感并没有来袭,只是一片温热轻轻覆上她的眼皮。
顾长晏接住了她,姜禾推开他,睁眼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片温热是什么,顿时耳根子都烧红了。
俞老被他俩逗的哈哈大笑,姜禾推开顾长晏,跑到庭院去捂俞老的嘴。
“老夫发现你这小姑娘真是霸道。”
“行啦,俞老您就别开我玩笑了,快给他看看吧,别死在您这儿了不是。”
俞老这有个小药房,他只给顾长晏搭了一次脉,便摸着下巴的胡子摇着头。
“您摇头是什么意思啊,他,他没救了吗?”
姜禾死死攥住顾长晏的衣角,眼眶有些泛红了。
“早知道你快死了,我就让着你些了。”
姜禾表现得挺伤心的样子,仿佛此刻顾长晏已经是个死人了。
“行了,老夫什么时候说他不行了,他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先天不足,倒确实会短寿,可也不至于现在死。”
俞老摸了摸姜禾的头,又弹了她一个脑瓜蹦,不知道这丫头脑子里一天天的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能救吗?”
“好好调理,或可缓解,老夫这倒是有一味药方,只是需要一味药引。”
这药引是一味毒,银盘蛇的毒液。银盘蛇生活在深山里,体型细小,极其难寻。姜禾和顾长晏听说了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不知道心里在思考着什么。
是夜,顾长晏发着高热,脸颊烧的通红,意识都有点迷糊了,姜禾守在他床边,见此情况,赶紧将床边驾着的药壶上煮着的药倒进碗里,准备喂他,谁知他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嘴里还迷迷糊糊的喊着什么,姜禾仔细听着像是个女子的名字,一时间翻了个白眼,直接使力掰开了他的手。
好啊,本姑娘在这辛辛苦苦的照料你,你嘴里还叫着别人的名字。姜禾看着顾长晏紧闭的双眼,其实他从未向她提过他的过去,他们相处这么久,她却依旧对这个人一无所知,或许在他光辉灿烂的过去,有一个温柔识礼的未婚妻也不一定呢。
姜禾将药喂到他嘴边却怎么也喂不进去,于是姜禾收回了勺子,直接捏住了他鼻子,逼得他不得不张口呼气,这才将药喂进去。
一碗药喂完,姜禾准备去放碗的时候,手腕再次被他抓住,只是这次,他嘴里吐出的不再是一些模糊得呓语,而是一句清晰的——娘。
娘,不要离开我,娘,不要离开我。
姜禾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叹了口气便随他去了。
真是傻子,你睁眼看清楚,你冲谁叫娘呢。
天光透过窗纸打在姜禾脸上时,她正闭着眼睛,卧在床边守了顾长晏一夜,临到天亮她有些累了,没忍住睡着了。顾长晏看着这傻姑娘竟被他抓住握了一夜,手腕处都红了,他心里突然感觉很奇怪,他凑近看,少女睫毛根根分明,鼻子俏丽好看,甚至还能看清皮肤上的小绒毛。
姜禾吸了吸鼻子,慢慢转醒了过来,只不过,她是躺在床上。真是奇怪,她明明记得她昨夜困得不行就靠在床边睡着了啊,她起床出了屋子,就看见一身蓝衣的少年,袖子用襻膊绑了起来,正在帮俞老晒药。
姜禾倚在门框上,一时竟忘了出声。
晨光正好,不浓不淡地铺了满院。顾长晏背对着她,蹲在竹编的药匾前,正将昨日晾了一半的草药一株株翻面。他今日穿了件半旧的蓝衫,袖子用襻膊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瘦白的小臂。那衣裳大约是俞老的旧物,洗得发白了,穿在他身上却说不出的妥帖。
他听见动静,偏过头来。
姜禾这才看清他的脸。昨夜病中憔悴褪去大半,肤色仍是白的,却不是那种病态的灰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薄薄透着一层光。眉眼弯弯,睫毛又浓又翘,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影。鼻梁挺秀,嘴唇还带着几分失血的淡,衬着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竟显出几分雌雄莫辨的艳来。
他见她发呆,歪了歪头,嘴角轻轻一弯。
那笑意很淡,像风吹过水面,只一下便散了。可就是那一下,姜禾觉得满院的日光都晃了晃。
“看什么?”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病后的微哑,却不再虚弱,反而有种懒洋洋的少年气。
姜禾回过神来,别开眼,嗤了一声:“看你这副病秧子样,药还没吃就先来晒药,别回头又倒了让我伺候。”
顾长晏也不恼,低下头继续翻药材。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本就精致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线。他动作不急不慢,骨节分明的手指拈起草药,像拈花似的,带着一种与这破旧小院格格不入的好看。
姜禾心里那团小火又烧了一下。
她快步走过去,帮他一起做,她手很麻利,或许是以前经常帮阿娘干活的缘故,几下便将这筐草药翻晒完了。
今日太阳很好,俞老在小院里驾了两台躺椅,姜禾和她就这样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姜禾手里挥动着蒲扇,一只眼睁一只眼闭着,看着那挂在天上金灿灿的太阳,不一会那灿金的光便被一把蒲扇挡住了,是俞老将自己的扇子挡在了姜禾头上。
“师父,你干嘛呢?”
“别这么看,会晃坏眼睛的。”
俞老笑着敲姜禾的头。
其实姜禾有些不想离开这里了,俞老很好,对她很好,这里生活很快乐,很安稳,姜禾已经受够了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了,如今这里有家人有朋友,如果就这样生活一辈子的话,也很幸福。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里,可是她知道顾长晏不可能一直留在这,他要去京城,他要回家,他有他的事要做。
旁边俞老渐渐睡着了,姜禾帮他把盖在脸上的扇子取下来,盖好袄子。
姜禾朝着山里走去,她想治好顾长晏的病。初春,寒气还未彻底褪下,山里的土有些松,是这土里的冰慢慢化成了水,姜禾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这路泥泞,并不十分好走。
行至深处,姜禾拿尖锐的石头在树上划下标记,天色暗了下来,露气也深了,晚风裹挟着寒凉,姜禾找到一处露营地生了火,太晚了看不清路,她准备在这睡一晚。
月亮高悬,身旁伴着草木的清香,姜禾浑身蜷缩起来,意识逐渐模糊。
一道清脆的少年音惊醒了她,姜禾被拉了起来。
“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进山!”
姜禾还没反应过情况,只见顾长晏甩开了一条蛇,举起火把驱赶。
“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进山?”
眼前的少年似乎有了一丝怒意,在固执的追问她。
脑子回过神来,姜禾迅速捧起他的左手,帮他挤出脓血,撕下一块布料包裹。
“还好是无毒的。”
“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你......”
从刚才开始顾长晏就一直没有好态度,姜禾心里莫名开始怒了起来,她甩开他的手,回怼:
“我还不是为了帮你找药引!”
“而且,我才没有那么傻,刚开春有些蛇类的冬眠还没结束,我只是来碰碰运气。”
顾长晏似乎才恢复理智,找回平静,他抓住姜禾的双臂强行把她掰回来,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少女。
“以后不要在这样了。”
姜禾不情愿似的甩开他的手,瘪嘴回答:
“放心吧,我才不会为了任何人舍弃自己的命。”
如今夜色深了,但经过刚才那番情形两人也不敢睡,干脆就靠着火堆围坐了起来。
篝火烧的咔嚓作响,火光下姜禾看清了少年鞋上的泥,连蓝色的袍底也被染成了泥的颜色,但他依然坐的端庄,仿佛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不会改变他,终究他骨子就就和她不是一样的。
想起和他的初见,他那么狼狈,被关在笼子里,却依然将脊背挺的笔直,姜禾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姜禾冲他挤眼,故意调笑着说:
“你有没有发现,你这辈子最狼狈的样子可能都被我看到了。”
少女调笑着冲他挤眼,顾长晏忽然心念一动,双手轻捏她的双颊。不是轻轻碰一下,而是实实在在地掐住了她圆鼓鼓的脸颊,指腹还恶意地揉了揉。姜禾的脸肉乎乎的,被他捏得变了形,嘴巴嘟起来像条鼓嘴的鱼。
“唔——你干什——”她含糊不清地挣扎,伸手去拍他的爪子。
顾长晏没松手,反而凑近了些。火光将他半边脸镀上一层暖色,另外半边隐在暗处,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戏谑,又有几分姜禾看不懂的东西。
“那我可不能留着你的小命了。”他语调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晚的天气,“毕竟我的黑历史都被你看完了。”
少年笑了起来,那笑不像他平日里的敷衍和伪装,而是真真切切地弯了眉眼,连眼尾那颗小痣都跟着扬了起来。病弱褪去后,少年的漂亮是带着攻击性的,可这一笑却软了下来,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温热的泉。
姜禾很少见他这样笑,可她却觉得这样的他比平时都要好看,好像总算有了点属于少年人的幼稚。
“那之前呢,”姜禾软下声来,轻声问,“之前的你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