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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加油站周围是禁火的啊！魂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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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加速！快追上来了！”
沈棠的声音从副驾驶炸开。王宇雨回头。后挡风玻璃被菌丝糊满了，淡绿色的，像一层织了一半的纱布。透过纱布的缝隙，她看见后面——灰绿色的潮水。从马路尽头涌过来，从每一栋建筑的阴影里涌出来，从每一条巷口倾泻而出。不是几只，不是几十只。是整条马路都被填满了。四肢着地，关节反向，头颅扭向天空，菌丝从它们的眼眶里垂下来，在奔跑中往后飘，像一片灰绿色的、不断翻滚的浪。
越野车的轰鸣在两侧建筑之间回荡。每一声轰鸣都引动更多的菌尸从街道两侧涌出来。它们从店铺的卷帘门里撞出来，从住宅楼的单元门里挤出来，从停在路边的废弃车辆底下爬出来。灰绿色的潮水一层叠一层，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前面的四肢刚撑起来就被后面的撞倒，碾过去，变成潮水的一部分。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赵述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很冷。“这片街区不知道有多少菌尸。再这样开下去，我们会被直接困死。”
王宇雨握紧手里的钢管，拿在手里微微发颤。不是手在抖，是车在抖。越野车在以极限速度冲过菌丝覆盖的路面，每一次轮胎碾过干涸的菌丝堆，车身都像被一只巨手从下面往上拍。她的后背不断地撞在座椅上，又弹开，又撞上。
后窗外的灰绿色潮水正在缩短距离。最前面那几只菌尸的轮廓已经清晰的出来了。四肢交替落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灰绿色的皮肤上覆满了墨绿色的菌丝，在奔跑中像一面面旗帜。
十米。
“去加油站！”沈棠的声音压过了发动机的轰鸣。“老周，往那边开！还有其他办法！”
老周没有回答。他猛打方向盘。越野车甩过一个弧度，车身倾斜到王宇雨能看见路面上的菌丝从车窗下方擦过。后排的赵述撞在车门上，肩膀顶着玻璃，钢管横在膝盖上，指节节节发白。
菌尸群在车后跟着甩过同一个弧度。它们转弯的方式和越野车不同——不是走弧线，是撞击。最前面的菌尸直接撞向马路对面的建筑外墙，四肢在墙面上蹬了一下，借力弹回来，继续追。后面的菌尸撞向前面的，一层撞一层，像灰绿色的海浪拍在礁石上，碎开，又聚拢。它们的速度没有慢下来。
加油站的轮廓从暮色里浮现出来。菌丝覆盖着顶棚，从棚顶垂下来，像一道淡绿色的瀑布。加油机被菌丝裹成了淡绿色的茧，油枪从茧里垂下来，枪头上覆满了菌丝。便利店在加油机后面，玻璃门关着，菌丝糊满了玻璃，从里面透出极淡的冷白色灯光——应急灯，还亮着。
沈棠的手伸到后座，从赵构手里接过小桶的汽油。红色的，五升装，半透明桶身，里面晃动着液体的重量。备用汽油。她把汽油桶放在膝盖上，双手按住。手指在桶盖上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计算。
“到了之后，停在便利店门口。”沈棠的声音压得很平。“立刻停。车子别熄火。马上就好。”
老周把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冲向加油站。车灯光柱里，便利店的玻璃门越来越近。菌丝糊满的玻璃后面，应急灯的冷白色光安静地亮着。
“停！”
老周踩刹车。轮胎抱死，车身在菌丝地面上滑行，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车还没完全停稳，沈棠已经推开了车门。她抱着汽油桶下车，运动鞋踩在加油站的菌丝地面上，发出枯叶碎裂的脆响。菌丝在她脚下往后缩——菌核卡在车底，驱散范围半米，刚好覆盖到便利店门口。
王宇雨从后窗看见沈棠跑到便利店门口。玻璃门是感应门，竟然还有电。门在她走近时自动往两侧滑开，发出一声干涩的电机声。沈棠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双手握住汽油桶，用力掷进去。汽油桶翻滚着飞进便利店，砸在货架上。货架是一整排的燃油宝、玻璃水、车辆保养用品。汽油桶砸穿了一层货架，又撞翻了后面一层。液体从破裂的桶身里涌出来，透明的，带着刺鼻的气味，在应急灯的冷白色光里淌了一地。
沈棠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什么都没有。然后掌心亮了一下——是一种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光，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把空气扭曲了一瞬间。光在她掌心里凝聚。从无到有，从虚到实，从一团说不清是光还是雾的东西，凝聚成一把枪。
□□。黑色金属质感，枪身没有任何标识，没有编号，没有厂徽。握柄的防滑纹路是新的，不是从某个地方取出来的——是凭空造出来的。用她的能力造出来的。
沈棠握紧枪柄。她双手握枪，枪口对准便利店深处。不是对准汽油桶——是对准汽油桶后面那排货架。
第一枪。枪声在加油站顶棚下炸开，比发动机的轰鸣更尖、更脆。子弹击中汽油桶，桶身炸开，汽油溅上货架。没有火花。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沈棠的枪口微微下压，子弹击中的是货架底层——铁罐装的东西。火花溅起来的一瞬间，王宇雨看见沈棠的脸被照亮了。没有表情。火花落进汽油。
火焰腾起来。不是慢慢烧起来的——是炸开的。橙红色的火舌从便利店深处涌出来，吞没了货架，吞没了燃油宝，吞没了玻璃水，吞没了收银台。热浪从便利店门口涌出来，沈棠已经转身跑了。运动鞋踩在菌丝地面上，一步，两步，三步。她跑到车边，拽开车门，跌进副驾驶。
“走！”
老周踩油门。越野车冲出去。车后，便利店在燃烧。火焰从敞开的玻璃门里涌出来，橙红色的，像一朵从菌丝茧里绽开的花。菌尸群已经追到了加油站边缘。最前面的那只——距离便利店门口不到五米的那只——没有停。它冲进了火里。灰绿色的皮肤在高温下冒出浓烟，菌丝从它体表剥落，卷曲，燃烧，像无数根被点燃的引线。它还在跑，穿过便利店，穿过火焰，穿过货架倒塌的废墟。然后它倒下了。不是被烧死的——是被炸的。便利店深处，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火焰点燃了。压缩气体罐，或者是加油机底部的残油。第二声爆炸比第一声更闷，更沉，像地底传来的雷。便利店的玻璃墙被震碎，碎片在火光中飞散，像一群被惊飞的鸟。
菌尸群被爆炸震住了。最前面几排菌尸被气浪掀翻，灰绿色的身躯在空中翻滚，菌丝从它们身上扯断，飘散在火焰的热浪里。后面的菌尸停了一瞬。不是停——是犹豫。它们的四肢还在原地踏步，菌丝从眼眶里垂下来，在热浪中剧烈颤动。它们在等。等前面的火焰烧完，等冲击波过去，等猎物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越野车冲出了加油站。老周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的轰鸣在燃烧的爆炸声里几乎听不见。王宇雨回头。后挡风玻璃上，加油站的火焰正在缩小。从一团橙红色的火球变成一簇跳跃的火焰，从一簇火焰变成一点光，从一点光变成后视镜里的一小片暗红色。菌尸群没有追上来。它们停在加油站的火光之外，灰绿色的潮水在暗红色的边界线上翻滚，涌动，但不再往前。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沈棠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的枪还握着。枪口冒着极淡的青烟，和王宇雨见过的任何枪械射击后的硝烟不同——这烟是冷的，不是火药燃烧后的那种热烟。像干冰升华时的那种白雾，从枪口溢出来，沉下去，在沈棠膝盖上铺了极薄的一层。然后消散了。枪身上的黑色金属质感正在变淡。不是褪色——是透明度在变化。从实体的黑色，变成半透明的灰，变成几乎看不清的轮廓。沈棠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但枪已经消失了。像它出现时一样——从有到无，从实到虚，从一把枪变成一团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光，然后光也散了。沈棠的手空了。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扣在扳机上的弧度，食指微微弯曲，指节节节发白。
“这是你的能力？”王宇雨说。
沈棠把手放下。空手握成拳，放在膝盖上。铁管横在旁边，钉子尖上沾着干涸的菌丝残渣。
“嗯。”
“子弹打空了会怎样。”
沈棠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握拳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掌心有四道指甲印，最深的那道渗出了一点血。不是枪的后坐力震出来的——枪没有后坐力。是她自己掐的。
“会消失。枪和子弹都是能力凝聚的。子弹打完，枪就没了。”
“十五发。”
“十五发。凝聚一次需要——”她停了一下。“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沈棠好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把铁管从膝盖上拿起来，钉子尖抵着车底。菌核卡在主驾副驾脚底安静地发着光，花纹完好无损散发着微光。她的目光落在卡片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赵述靠在后座上，钢管横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车窗外。便利店的火光已经远得看不见了。
王宇雨把手伸进口袋。天平卡还在，暖黄色的光从布料纤维里透出来，稳定，柔和，在这个环境下却给人一种奇特的安全感。刚才在加油站的爆炸声里，在菌尸群被冲击波掀翻的瞬间，天平卡好像点燃了，一瞬间散发的温度好像在灼烧。
她把手按在口袋上，感受着掌心里那点微温。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加油站。”赵述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沈棠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铁管横在膝盖上。车顶裂缝里漏进来的风把她的短发吹起来，露出眉骨那道旧伤。
“。菌尸对声音敏感。发动机的轰鸣能引动整个街区的菌尸。如果甩不掉，就需要一个更大的声音盖过发动机。”她顿了顿，“或者更大的光，而且很奇怪，这些菌尸突然就围了上来，如果不快点解决，我怕还有更大的麻烦。”
“太危险了。”
沈棠没有回答。
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带着孢子腥气，和一丝极淡的、从远方飘来的焦糊味。加油站的火还在烧。
越野车穿过灰绿色的夜。车灯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路面，菌丝在光柱里泛着极淡的荧光，像铺了一地的雪。沈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像睡着了。但她的右手还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手指蜷曲的弧度还是握枪的弧度。食指微微弯曲，指节节节发白。
“太精彩了，你们真的是太让人感到意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