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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合约到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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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澜安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KTV厕所里刺眼的灯光,费林落寞的声音,镜子里自己离去的身影,他好像感受不到了。
悲怆骤然炸开,澜安苦笑一声,他也想问,到底为什么十几年的交情会变成这样,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么?!
如果不是你装作对我的心意一无所知,如果不是你一声不吭出国,如果你没有说订婚就订婚,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隐瞒……我不求我们能坦诚相待,但最起码不去猜忌,这很难吗?不把你精明的商人思维运用到友情上,这很难吗?
他想咆哮,想嘶吼,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大概他呕心沥血掏心掏肺,只会被费林当作为秦屿川开脱的借口。
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肺部像卡了根木头,呼吸都带着疼痛。
酒精将他的脑子搅得一塌糊涂,他快不能呼吸了。
“澜安?”
门外,秦屿川敲了敲门,“你上厕所的时间有点久,我担心你喝醉后摔倒,就来问问。”
空气这才开始流动,视线也慢慢变得清晰,澜安模糊应一声,不再理会费林的感受,推开门。
秦屿川担忧的视线实实切切落在他身上,片刻后,他注意到澜安背后的费林,目光一顿,“你没事吧?”他问。
澜安摇摇头,眼睛有些发红,拽了拽秦屿川的袖口,“我们走吧。”
秦屿川摸了摸他的脸,牵住他的手,在澜安看不到的视角,他深深地看了费林一眼。
自秦屿川出现后,费林的表情由悲哀转为愕然,厕所光影变化,这张脸,他好像在哪见过……
短暂的愣神,在看到秦屿川装模做样安慰澜安时转为愤怒,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他握紧拳头,牙根发紧,喃喃自语:“你最好没有把柄被我抓到……”
回到包间,吴焕颜先走了,顺便把醉酒醉得分不清东西的韩彤带走了,白欣雨已经在收拾包了,见两人出来,温柔笑笑,“今天就这样愉快地结束吗?”
澜安强撑着笑了笑,“嗯,今天玩的……很开心。”
和费林在厕所对峙仿佛发生在上一秒,涌动的情绪无法平复,胃里翻江倒海,抽搐着绞紧。
白欣雨拥有女人的敏锐,没有深究澜安尾音里的颤抖,“那我就带我先生回去了?”
“嗯。”澜安点点头。
费林大概不会和他们一起走,澜安便自作主张带着秦屿川离开了。
他叫了辆计程车,打算分两次将他们带回去。
清凉的晚风吹来,将澜安模糊的大脑吹得清醒许多,两人站在街边等车,风的味道让他放松下来,带起栗色的头发,外面灯火通明,他微微眯眼,真诚地对秦屿川笑了,“你今天表现得真不错。”
晚风吹来,将幸福具象化,澜安突然觉得,如果他和秦屿川真的是情侣,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起码这一刻,这一瞬间,他们是属于对方的,没有年龄差、阶级地位差距,也没有猜忌、利益纠纷,只是全天下最普通的一对小情侣。
如果最后费林没有把他堵在厕所,他的心情会前所未有的好,现在带着点疲惫,脑海中费林的最后一句话还在回荡,让他不安,又委屈。
两人肩并肩走在街上,秦屿川低头看着身侧的澜安,敏锐地感知到他情绪不对劲,停顿了一会,才说:“哪方面不错?”
“就……”澜安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就哪方面都好啊,比如帮我挡酒、夹菜,尤其是回怼费林的时候,简直帅呆了!爽爆了!”
秦屿川笑笑,轻声说:“我要是说,那些不全是我演的呢?”
澜安的脚步停下了。
他听懂了秦屿川的话,尴尬地笑了笑,心脏却违背主人意愿疯狂跳动,嘴角抽动了一下,“你在开什么玩笑……”
秦屿川认真地回望过去,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退缩,一旦让澜安察觉到一丝能逃避的机会,这只仓鼠就会缩回窝里,再也不出来了。
“你在自欺欺人吗?”秦屿川也停下脚步,不给澜安一丝一毫逃脱的可能,“我亲你时,你的心跳得特别快,这个是演出来的吗?”
他逼近一步,“和你十指相扣时,你的手紧张得出汗,也是演的吗?”
澜安不自觉后退一步,气场全开的秦屿川有些可怕,配合上身高,压迫感十足。
秦屿川接着说:“真心话场合,我所说的,和你所说的……都是假的吗?”
澜安像一只被抽空脊髓的无脊椎动物,一时间没了反驳的能力,甚至连行走都是问题。
秦屿川的逼问字字见血,这次,他好像回避不了了……
“我……”澜安支吾着,“我只是紧张了,不能说明什么。”
秦屿川深深地看了澜安一眼,眼尾带着澜安看不懂的情绪,他就这样沉默地看着澜安。
沉默的时间太长,令澜安感到不安,他下意识地解释:“无论是谁,在那种场合下都会紧张的。”
“是吗?”
秦屿川轻声说,“如果对象是费林,你也会那样吗?”
突然提及的名字让澜安浑身一震,下意识抬眼看向秦屿川,只见他眉眼压低,面色紧绷,澜安被戳中心事一样的反应让他更为确认心中猜想。
“你说什么?”澜安惊惧地说,喉咙里像卡了根刺。
秦屿川轻笑一声,他伸出手,摸上澜安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强硬的力道让澜安无法抗拒,震颤的瞳孔反映出他不安的情绪。
像有一把火在心头燃烧,大拇指掠过白皙的下巴,在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印。
秦屿川并不介意重复一遍。
“如果是费林对你这么说,你还会拒绝吗?”
一时间,澜安感到害怕,他的秘密就这样被人轻飘飘说了出来,他掩饰了多年的秘密,他藏在心底的人。
他的瞳孔震颤,偏又逃不掉下巴上的桎梏,只能被迫仰起头注视着秦屿川。
火烧得很旺,柴火就在一边,秦屿川并不介意再添几根柴火,“韩彤知道吗?你这么在意她,她若是……”
“啪!”
再也听不下去,澜安猛地伸手,扇了秦屿川一巴掌。
这一巴掌没有留力,秦屿川的头偏过去,很快,白皙的脸上浮现五根鲜明的指印。
他松开对澜安的桎梏,安静地承受了这一巴掌,仿佛早就料到澜安的反应。
澜安胸膛起伏着,呼吸不定。
两人面对面站着,明明在包间里还互通有无的心,出来后却被撕裂得彻底。
澜安觉得秦屿川很得寸进尺。
被侮辱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天灵盖,他一把推开秦屿川,声音里含着哭腔,“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秦屿川嘴唇蠕动两下,看着澜安反射出泪珠的眼睛,喉咙哽住,“……对不起。”
澜安大声说,强忍泪意,“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一直、一直都看不起别人?”
秦屿川呼吸一滞。
“你好像装得很好的样子!但是我看出来了,其实你没有心!你根本不是喜欢我,你只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被抢了,你感觉被冒犯了,所以你才生气!”
“你看不起费林,看不起韩彤,你也看不上我!因为你觉得我们都是鱼肉酒臭的商人!”
“我……”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大,秦屿川上前一步,伸手想要稳定澜安的情绪,然而澜安却根本听不进去了,他甚至讨厌秦屿川的触碰,他一把拍开秦屿川的手,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说:“看出来我的心事让你很有成就感吗?还是说你想借此威胁我和你在一起?”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街边打到的计程车司机按响喇叭,“滴滴”两声响打断两人的对峙。
澜安因这突兀的喇叭声,略微冷静下来,然而眼泪仍然顺着脸颊淌下,滑进衣服里。
“之前我说过,合约的第三个条件是不要动感情。而我们现在既然已经参与完宴会了,那么,合约结束了!”说完,他拉开车门,弯腰踏进去。
“澜安,我不是那个意思!”秦屿川拉住澜安的胳膊,澜安回过头去,秦屿川露出悲伤的表情,还有被误解的不甘,然而这些,气上头的澜安并不在乎,他只感觉一腔怒火涌上头,完全顾不上深思秦屿川的话,只觉得对方冒犯了他。
他一把甩开秦屿川的手,警告道:“你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我不会原谅你!”
最后,他抛下一句话,没再看秦屿川的表情,将车门狠狠关闭。
嘭的一声,车门关闭,将两人隔绝开来,澜安觉得心里破了个大洞,那里正被灌入冷冽的晚风。秦屿川怎么会,他怎么能?
他的大脑自动播放和秦屿川相识的一幕幕,从酒吧初遇那晚,到第一次载他,再到宴会……
所以秦屿川早就知道了,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挣扎,他觉得很好玩吗?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把别人的伤疤说出来?
好冷……澜安搓搓胳膊,脸颊被冻僵了,他呆呆地靠在车门,秦屿川看出来了,又有多少人看出来了呢?秦屿川只不过和他短短相处数周,那么和他朝夕相处数年的人,会不会都看出来了,只有自己傻乎乎觉得瞒得挺不错呢?
他打开车窗,冰冷的晚风将他的思绪吹得清醒了些。
他回想起自己摔车门而去时秦屿川的表情,那是混杂着痛苦、不解和无措的表情,手臂悬在半空,维持着被打掉的姿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就这么注视着自己离去。
……也许他对这件事的反应有点过激了。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还没走出十里远,就觉得伤他的人可怜了!
把这个月的钱给秦屿川后,就这么断了吧,再也不要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