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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万物自有花期_花开自有深意     高 ...

  •   高中,陈一渐渐发觉看远处东西总是模糊重影,心里隐隐明白,自己应该是近视了。学校统一视力检查后,结果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测。

      昂贵的眼镜她根本买不起,无力改变现状,只能默默装作看不见,把这件事悄悄藏在心底,暂时不去面对。

      没过多久,李倩雅忽然递过来一副崭新的近视眼镜。

      度数刚好和她检查出来的一模一样。

      李倩雅雀跃的笑着问:“怎么样,看得清楚吗?”

      陈一戴上镜片,眼前瞬间一片清明,应答:“刚刚好,一点都不晕。”

      “那就太好了!特别适合你,简直像是专门给你配的一样。”

      陈一眼底满是疑惑,问道:“这不会是你特意花钱给我买的吧?”

      李倩雅连忙摆手解释:“你千万别多想,没有花钱的。这是尹迪本来不要、打算扔掉的旧眼镜,我跟他要来的而已。”

      就这样,陈一拥有了一副不属于自己,却无比贴合她的眼镜。

      她温柔道谢:“谢谢你倩倩,也替我好好谢谢尹迪。”

      没过几天,陈一收到了一封情书。

      信上写着:

      你好,我是十一班的张浩。

      第一次在河边看见你捕鱼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你安安静静弯腰做事的样子认真又耀眼,在我心里格外动人。

      这件事并没有让陈一烦恼多久。

      后来李倩雅好奇追问:“之前那个喜欢你的男生,后来怎么样啦?”

      陈一淡淡开口:

      “他又来找过我,知道我不会折纸飞机,也不会编平安绳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十一月深秋,银杏满目金黄,课间闲暇,陈一和李倩雅漫步在校园银杏小道。

      李倩雅挑到一片形状完美的银杏叶,别在陈一鬓边,笑着夸赞:“你呀,比秋日里的花还要好看。”

      两人走到校园里最粗壮的老银杏树下,并肩伸手环抱树干。树干太过厚重,两个人紧紧牵着手,也远远抱不住一圈。

      银杏叶落在肩头,温柔又治愈。

      李倩雅笑着说:“下次我们叫上尹迪和李知宇一起来,四个人围着,肯定就能抱住这棵大树了。”

      陈一望着漫天飞舞的银杏点头。

      第二天一早,陈一就早早来到老银杏树下,安静等候着。

      没过多久,李倩雅就拉着李知宇、尹迪快步跑来。一路迎着阳光奔跑,细碎光影穿过层层银杏叶,落在三人身上,少年身影干净挺拔。

      陈一静静站在原地,望着逆光里明朗鲜活的三人,嘴角轻轻扬起,温柔地笑了。

      “快来快来!”李倩雅笑着招手。

      李知宇无奈叹气:“我还以为多大要紧事呢,姐,你也太无聊了。”

      “你懂什么呀,少废话,手都伸出来!”

      四人并排站好,依次伸手围树。

      轮到陈一时,她自然又大方地朝身旁的尹迪伸出手。

      那一刻尹迪整个人都微微一顿,心跳失控。

      明明只是普通牵手,他却紧张到指尖发烫,生怕自己的局促被她察觉。在这一刻全都藏不住。小心翼翼舍不得用力,更舍不得松开。

      四人紧紧相连,刚好完整围住粗壮的老树。

      漫天银杏缓缓飘落,落在四人肩头。

      这一年冬天格外寒冷,整日在窗外呼啸不停。

      陈一的座位紧靠窗边,冷风透过缝隙不断钻进来,日复一日,裸露在外写字的双手很快长出了红肿的冻疮,又痒又疼,连握笔都格外费劲。

      她从来不在乎,只是默默忍着,依旧低头刷题。

      没过多久,李倩雅悄悄把一个暖乎乎的暖手宝放在她桌角,温柔叮嘱她天冷一定要捂好手。

      几乎同一时间,冻疮膏躺在她的桌子里,是尹迪默默送来的。

      升入高二,陈一严重偏科。

      语文、英语、理综都名列前茅,只有对着数学题发呆、演算,结果不尽人意。

      某天放学时分。

      陈栋来找她,拎着一袋子青菜、土鸡蛋和水果。

      陈栋语气别扭:“爷爷说,给你拿来补补,别总吃食堂没营养。”

      陈一“谢谢你。爷爷还好嘛?

      陈栋嘴硬:“爷爷好得很,我也好得很,你好好读书就行,。”

      说完放下东西就走,不多啰嗦。

      课间班里特别热闹,大家都在写同学语录、折星星和千纸鹤。

      李倩雅戳了戳她:“大家都在折,你也玩一会儿呀。”

      陈一低头写题:“等我解完这道题就折。”

      她只抽空折了一小盒星星,轻轻放在李倩雅桌上。

      “送给你。”

      李倩雅开心接过:“哇,好好看!你怎么不多折点呀。这手艺不多折浪费了。”

      陈一淡淡笑了笑:“我还要刷题。”

      陈一想在贫瘠的土地上拼命扎根生长。

      大巴车摇摇晃晃,高二的日子就此落幕。

      陈栋把两人的行李放稳,转头看向靠窗坐着的陈一,递过一瓶水:“拿着,渴了就喝。”

      陈一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谢哥。”

      没一会儿,陈一脸色发白,身子轻轻往车窗上靠,显露出难受。

      陈栋立刻从口袋里摸出晕车药,递到她面前:“快吃了,忍忍就到家了。”

      陈一接过药就着水吞下,身子慢慢蜷了蜷,依旧不舒服。

      陈栋见状,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伸手轻轻盖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却满是关心:“车窗凉,别靠着,盖好衣服,别感冒了。”

      “哥,不用,你自己穿吧。”陈一想要把衣服扯下来。

      “让你盖着就盖着,哪那么多话。”陈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强硬,“好好歇着,到站我叫你。”

      陈一不再推辞,慢慢闭上眼,一路安稳了不少。

      车子驶进村子,爷爷早已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看见两人下车,连忙快步迎上来,伸手接过行李,苍老的脸上满是笑意,嘴里不停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爷爷天天盼着你们呢。”

      傍晚时分,夕阳洒在院子里,陈一搬着小凳子坐在爷爷身旁,手里拿着指甲刀,小心翼翼给爷爷剪着指甲。

      她动作轻柔,轻声开口:“爷爷,我以后可能要去星华上大学,那边太远了,学业也重,还得打工兼职,回来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爷爷笑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出去好,能去外面读书是大好事,不管你去哪,做什么,爷爷都支持你。”

      陈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从前她只盼着快点长大,以为拼尽全力就能跨过所有难关,可真到了埋头苦撑的日子,满心只剩无尽的焦虑与疲惫。

      数学就像一道迈不过去的坎,横在她面前。不管她熬多少夜,刷多少题,天生欠缺的逻辑与悟性,始终填不满。看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红叉,那些题目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依旧无从下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死死困住。

      这天她烦躁地推开课桌,忽然看见桌子里,躺着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

      纸上全是她之前标记过的数学难题,每一道的解题步骤都写得细致又清晰,她屡屡卡壳的逻辑关键点,都用简洁的文字标注出了突破口。

      这笔迹她再熟悉不过,是尹迪的。

      那一刻她忽然分不清,到底是解开了眼前的数学题,还是解开了她堵得发慌的心。

      再上数学课时,陈一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方的尹迪。若是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她会猛地低下头,耳朵瞬间烧得通红,连呼吸都乱了。

      李倩雅之前随口说的话,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响:“人生三大错觉之首,就是我以为他喜欢我。”

      她心里乱成一团,不停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或许尹迪只是天生待人礼貌,不过是乐于助人罢了。

      这天课间,陈一和李知宇一起去教务处搬新课本。

      尹迪远远看见,脚步加快,径直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接陈一怀里的东西。等抱稳了才发现,她手里只抱着薄薄几本课本,一点都不重。

      李知宇抱着沉甸甸的一摞书,累得喘气,见状哭笑不得:“兄弟,你搞什么?要帮忙也帮帮我啊,我都快累死了!”

      尹迪愣了一下,随即把陈一那几本书抱得更紧,理直气壮:“咱们是绅士,怎么能让女生搬东西。”

      李知宇狠狠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我服了,这兄弟没法做了。”

      尹迪压根没理他的抱怨,抱着那几本轻得几乎没重量的课本,快步往前走。

      陈一看了眼李知宇怀里快抱不住的书,上前一步开口:“我帮你拿点吧。”

      李知宇瞬间一脸感动:“还是你好!”

      班级卫生值日时,陈一总是默默包揽了大半活儿,低头认真收拾着。

      旁边同组的女生却一直找茬,不停挑刺,嫌她动作太慢。

      这种刻意的刁难,陈一听了太多次,早已懒得理会,依旧低头擦着桌子。

      女生见她不吭声,越发得寸进尺,语气尖酸:“除了长得漂亮,什么都不会,一身穷酸气。”

      陈一淡淡回了一句:“嗯,是啊,就是长得漂亮。”

      说完便继续手上的活儿,半点没被对方的话影响。

      月光把操场铺成一片银碎,陈一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尹迪跟在她的身后,一步一步踩着她的影子。

      陈一忽然回头,撞进他的目光,尹迪往前凑了半步跟她打招呼,话到嘴边却乱了节拍。

      原本想问:“你要吃口香糖吗?”脱口而出的却是:“你要吃嘴吗?”

      风好像停了,远处的鸟儿也没了声响,两人都愣在了原地。陈一的耳朵瞬间烧红,她别开脸,很小声地说:“这样不太好吧,还是不吃了。”

      尹迪也慌了神,拿出口香糖结结巴巴地补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口香糖!你要吃口香糖吗?”

      两人并肩走在跑道上,刚才的尴尬飘在晚风中。她侧头看着尹迪,他的白衬衫干干净净,连耳朵还泛着红。

      陈一开口:“尹迪,你见过旱厕吗?”

      尹迪温柔地笑:“听过,但是没见过。”

      经过跑道的铁栏,几束花拼命钻进来,开得热烈又倔强。陈一停下脚步,用手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

      “它叫木槿花。我老家就有。早上开得好好的,晚上就谢了。却这么拼命地长,还非要钻过这铁栅栏,你不觉得很白费吗?”

      尹迪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怎么会是白费呢?它认认真真开过,至于开成什么模样,本就是它自己的活法。它选择在铁栅栏之间扎根绽放,便会有人抬眼看见,有人驻足欣赏。为什么要去强调它的格格不入,更应该赞美的是它顽强的生命力,不是吗?”

      路灯落在尹迪的睫毛上,陈一恍惚觉得自己才是那朵被风拂过摇晃的木槿花。她看着尹迪坚定的目光,微微弯起嘴角,回应:

      “……嗯。”

      万物自有花期,花开自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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