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际救世主开始的越狱生涯》鹤归空山语

47、第 47 章 她

　　她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没走多远，却在走廊的拐角处，迎面遇上了另一个人。

　　上官云泽。

　　他似乎是刚从某个会议室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副官，正低声快速交代着什么。一身挺括的深蓝色将官常服，衬得他身形越发修长挺拔，步伐从容不迫，与时尘的仓促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看到了时尘，脚步微顿，抬手示意副官稍等，独自朝她走了过来。

　　“时尘中尉，”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情绪，“这个时间，你似乎不应该在这里。”

　　时尘停下脚步，抬起头，直视着他。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深邃的眼睛看着她，仿佛能洞悉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将军，”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关于迁徙计划……我听到了一些……不同的说法。”

　　上官云泽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哦？什么说法？”他问得很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眼神却专注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时尘深吸一口气，将叶栖川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略去了叶栖川个人的历史经历部分，只聚焦于对“火种计划”实质的指控——资源不足以支撑全部移民，因此以体能分级为幌子，进行冷酷筛选。

　　说完，她紧紧盯着上官云泽的脸，试图从那张惯常缺乏表情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一丝愧疚，或者……一丝被戳穿伪装的恼怒。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上官云泽只是静静听完，然后，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像一块冰落入时尘心底。

　　“时尘，”他罕见地叫了她的名字，而非军衔，“你觉得，管理一个文明，尤其是在生死存亡的边缘，首要的是什么？”

　　不等时尘回答，他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低沉而清晰，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是延续。是确保文明的火种不灭。为此，有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痛苦的抉择。莉莉丝星的条件确实有限，无法一次性容纳所有人。分批次迁徙，优先保障最有价值、最能确保文明存续力量的安全转移，是当前局势下，经过无数次推演后，唯一可行的方案。”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是为了让更多人，包括此刻暂时留下的人，在未来还有希望。情绪和道德感很重要，但它们不能代替理智，更不能在关键时刻动摇维系文明存续的基石。”

　　他的话逻辑严密，冷静到近乎残酷，却恰恰印证了叶栖川的话，联邦高层确实在进行有意识的人口筛选。

　　时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所以……那些留下的人，他们被告知的是等待下一次航行，而实际上……”

　　“实际上，他们为人类文明的延续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并为未来的可能保留了最后的资源与希望。”

　　上官云泽截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时尘，你是个优秀的军人，但政治的考量与战场的规则不同。有些真相，知道了除了增加痛苦和动摇信念，并无益处。做好你职责内的事，维护好迁徙秩序，这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

　　他拍了拍时尘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回去吧。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记住，军人职责是服从与执行。”

　　说完，他不再看时尘瞬间苍白的脸色，转身，带着副官径直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时尘僵立在原地，攥紧了手中的拳头。

　　服从与执行……质疑与传播不安……

　　原来，在更高的理智与大局面前，个体的生死、公平的呐喊、甚至她此刻感受到的愤怒与悲凉，都只是需要被忽略不安因素。

　　而她现在做的，只有服从而已，因为她还没有权力，没有军衔，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更何况干啥大局。

　　时尘离开了行政中枢区，回到了星轨军校的宿舍。

　　刚踏进星轨军校，身后便响起一个熟稔的声音，“哟，瞧瞧这是谁？我们勇敢的救世主，强大的时尘中尉，怎么一副被霜打了的样子？”

　　惯常的调侃语气。

　　时尘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而此时，李星芒斜靠在观景平台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扑克牌，扑克牌在他指间灵巧地翻滚跳跃。

　　他换下了军装，穿着一身便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个人，人如其名，似乎永远没有情绪低落的时候。

　　时尘叹了口气，声音疲惫“李星芒，我现在没心情和你插科打诨。”

　　“插科打诨？你竟然把我们两个深入灵魂的对话理解成可有可无的插科打诨，真的太让我伤心了。”

　　时尘捏了捏拳头。

　　心情不好的时候……真的挺想揍人的。

　　忍住。

　　忍住。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李星芒从观景平台上一跃而下，不知死活的凑到她的脸边说。

　　李星芒怎么看出来她心情不好的，难道她喜怒全写在脸上吗？

　　“我没有心情不好，我只是有点疲惫。”时尘坐到一边的观景台上。

　　李星芒坐在她的旁边，一副静静等待她开口的表情。

　　时尘踌躇着开口，“我今天，才知道了一个消息，我很震惊……”

　　“什么消息？说来听听”李星芒饶有兴致的问。

　　时尘拉着李星芒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开口。

　　“莉莉丝星球的总面积只有亚当的三分之一，根本无法容纳联邦所有的人，所以这一次移民计划就是所有的计划，而剩下的没有取得移民资格的普通民众都要被留在这里。”

　　李星芒认真的听着，时尘从李星芒的脸上并没有窥探到任何惊讶的情绪。

　　一点也没有。

　　只有平静。

　　时尘问，“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震惊？”

　　“需要震惊吗？李星芒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以为这种事情，大家都是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消息呢。”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时尘抬高声调。

　　“对，我知道，我知道的可比你想象的多了点，中尉。”

　　李星芒停止了把玩扑克牌，将它握在手心，“比如，我知道这次能离开的名单里，有多少是真正靠体能评上的，有多少……是靠着别的东西上去的，老爷子好歹在财政司挂了个荣誉理事，所以给我那些亲戚搞到了不少名额。”

　　时尘盯着着李星芒，那眼神，像是想把那张玩世不恭的脸盯出一个洞。

　　大家都知道。

　　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傻乎乎的等着联邦将这颗星球的人全部移走。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时尘问。

　　“预料之中，没什么看法。这种行为非常符合……”李星芒压低了声音，非常符合联邦的调性。五百年前，第二次星际战争，人类战败开始移民，也丢下了不少人，那次火种计划，更直接，更残酷，被牺牲的人的血都将海水染红了。这一次……包装得好看点，用了体能分级这块遮羞布，但底层的逻辑没变，资源有限时，舍弃一部分，保全另一部分。只不过这次被舍弃的人，暂时还能在亚当星球上活着。”

　　“你就这么麻木地看着？”时尘忍不住质问。

　　“麻木？”李星芒笑意僵住，蓝色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那你怎么看着？痛苦的看着。痛苦的看和麻木的看，有什么区别。”

　　“我……”

　　李星芒又笑了，“阿时，你忘了我是谁了？我姓李，李家那个李，而且我是S级。按这个分级标准，我属于第一批次里最优先的那一撮。我是既得利益者，我为什么要反对？我又不是圣母。”

　　时尘感到胃中一阵绞痛，她不知道那种绞痛来自于何处，或许来自于她对李星芒有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她潜意识里希望有人能与她一起，义愤填膺的谴责联邦。可是李星芒并没有。

　　这样不能怪他。是她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