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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何为真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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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时尘没好气的打量着叶栖川，“那么听到的，就更无法相信。”
什么资源不足，什么本来有十艘星舰，简直是无稽之谈，时尘不想和她再谈下去了，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阿时。”叶栖川又叫她。
时尘顿住脚步，回头打量着她“还有什么事，我很忙，没空在这里听你那天方夜谭的阴谋论。”
“抱歉。”叶栖川露出一抹虚弱的笑，“我今天心情不好，所以说话有点伤人了。”
“伤人倒没有”时尘眯起眼睛，“只是你用这么笃定的话跟我说一个天方夜谭，纯属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这不是天方夜谭，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笃定吗？
“为什么？”时尘漫不经心的问。
“因为我经历过。”
时尘瞳孔收缩“你说什么？”
“我经历过。”叶栖川嘴角浮现一抹苍白无力的笑，“阿时，我跟你一样。也是……时空移民，五个世纪之前，人类彻底战败于莫斯，开始逃亡到星际就是用的这种方法，联合国宣称在光年外发现了亚当星，要分批次移民，人民欣喜若狂，他们欢送第一批人类登上飞艇，只待他们扎根于亚当星之后再将他们接过去团聚，彻底摆脱笼罩在人类头顶百年的阴霾。”
“然后呢？”时尘急切的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安居于新家园的人类，哪里还能想到故土的其他同伴，他们就那样。”叶栖川缓缓吐出一口气
“剩下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死在了地球。”
时尘被叶栖川的话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半晌叶栖川缓缓开口，“与其说叫迁徙计划，不如叫火种计划，选取最优秀的人，尽最大可能保留人类薪火，洒向宇宙，这个计划听起来非常的伟大，但这些火种确是依靠同伴血肉点燃的，可怜的人类，迈入宇宙的第一课学会的就是，杀死骨肉，所以说，我们每个人，都有原罪。我本来以为，这次人类会从五百年前的事情中学到些什么，比如学会仁慈、学会悲悯、学会团结，学会反抗，学会直面困难。
但是，事实上，在迫近的莫斯危机下，他们依旧退缩逃亡，选择了同样理性到残忍的方式，他们什么都没有学到，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没有从历史上学到任何教训。”
时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整个身体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抱住自己，那股寒意却好像更深了，像是要将她冻在原地，她不知道，在她沉睡的那些岁月里，竟然还有那样的事情。
“这太荒唐了，太残忍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残忍的。”叶栖川含笑着她说。
她指了指一个方向，时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过去。看过去，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正向上方的方向招手，而循着他们招收的方向，时尘看到了星舰舷窗边的一个男人。
“母亲带着女儿送别自己的父亲，她的父亲体能符合B级以上，只能父亲先走，母亲和女儿留在这里等死了。”
时尘瞧着地面上的小女孩，她攥着拳头，依旧在朝男人招手。
“你说什么是火种，怎么定义火种，按照等级定义，等级高的可以活？等级低的等死，这看似很公平，但其实一点也不公平，就这么编织着谎言。哄骗着人类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赴死。”
时尘身子剧烈的颤了一下，她站起身，快步向前走去，迎面撞上一个人，是克莱恩，对方的手悬在半空中，时尘一句话也没说，继续向前走。
克莱恩盯着时尘的背影，茫然的看向面色恬淡的叶栖川“她怎么了？。”
“不知道”叶栖川撩了撩黑色的长发“也可能心情不好。”
时尘几乎是有些跌撞地离开了星港。那幅井然有序、充满希望的画面，此刻在她眼中却蒙上了一层冰冷而残酷的色调。
叶栖川的话像冰，凿穿了她一直以来对迁徙计划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些欢呼、那些秩序井然的队列、那些依依不舍的告别……如果这一切的底层逻辑，真如叶栖川所说，是一场基于资源计算的、冷酷的筛选与遗弃……
她需要求证，立刻，时尘在心里盘算着她应该怎么求证，她的军衔不高，仅仅是中尉，她能去找谁？谁能解答她的疑惑。
直接去申请见执政官？
恐怕会被执政官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毫不留情的丢出来。
不过就算是那样，她也想要去碰一碰运气。
万一，执政官能够看在她曾经处理机械鲸事件给她一个面子呢。
于是她径直朝着行政中枢区奔去。
不出所料，她在执政官办公室门前被拦下了。
卫兵礼貌而坚决：“抱歉，时尘中尉。执政官阁下正在与军方及议会要员进行紧急闭门会议，商讨迁徙后续事宜，暂时不接见任何人。”
“我有重要情况需要直接向执政官汇报，关乎迁徙计划的根本。”
卫兵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也是，他们见惯了各种重要情况，早就变得麻木，只剩下恪守职责的冰冷。“阁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您可以留下书面报告，或通过正规渠道预约。”
书面报告？正规渠道？等那些东西走完流程，第一批星舰早已消失在星空彼端，而所谓的真相或许永远被埋藏在官样文章之下。
时尘看着紧闭的门扉，那后面是决定亿万人生死的决策核心，而她，一个刚刚晋升的中尉，被一道门和一套程序轻易地隔绝在外。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让她感到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