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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流落街头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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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家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房东。
她正端坐在那张唯一完好的椅子上。
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烫着一头过分耀眼的金色卷发,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在膝头不耐烦地敲击着。在她身侧,两台清洁机器人如同沉默的卫兵。
这场面,这架势,几乎完美符合时尘对古代包租婆的所有想象。
“哟,可算回来了。”房东掀了掀眼皮,声音细声细气,“房租拖欠半个月了,时小姐。这次又准备用什么理由搪塞我?”
时尘心下一沉,脸上却迅速堆起近乎卑微的笑,下意识将隼往身后挡了挡:“王太太,再宽限几天,就几天……我保证,工资一到手立刻……”
“够了!”房东猛地一拍扶手,椅子吱呀作响,“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没钱?没钱就带着你的破烂,立刻给我滚蛋!”
她肥胖的手一挥,两台机器人应声启动,开始粗暴地将屋内的东西胡乱塞进垃圾袋,拖向门外。
“别!那是我的药!”时尘扑上去想抢回冷藏箱,里面装着隼的抑制剂,一支就要一千星币,摔碎一支,都是要了老命。
房东横身拦住她,一只带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狠狠推在她肩上。
“滚开!穷鬼!”
时尘虽然很能打,但是她与房东之间却存在不小的体重差距,加之对于房东缺少底气,所以被推得踉跄后退。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影子从她身侧掠过,快得只剩残影。
是隼。
少年原本安静隐在角落阴影里,此刻却像一支离弦的箭,裹挟着冰冷的疾风,直扑房东。将房东扑倒在地。
“呃啊——!”房东惨嚎一声,瘫倒在地,金发凌乱,满脸惊骇。
时尘惊住了。
少年背对着她,微微弓着身,侧脸线条绷紧如刀刃。
那双总是清澈又带着懵懂的碧色眼眸,此刻却翻涌着纯粹的、兽性的凶光,死死锁在地上的房东,喉咙里甚至发出一种极低的、威胁般的嘶鸣。
再一次让她想起某种动物。
“机……机器人!拦住他!!”房东捂着肚子,尖声嘶叫。
两台清洁机器人立刻调转方向,朝隼冲来。少年动作迅猛如电,侧身躲开,反手扣住一只机械臂,竟硬生生将其拧得火星四溅!
混乱、撞击、金属刮擦的噪音、房东的尖叫……
狭小的出租屋乱成了一锅粥。
时尘绝望的捂住额头,真的是要命了。
最后,时尘、隼,连同行李袋,一起被机械人打包彻底扔出了门外。
深秋的夜风像冰水。时尘提着行李袋,站在街头,望着脚边散乱的包裹,那里面装了她全部身家。
一种混合着寒冷、疲惫和荒谬的麻木感涌了上来。
这次,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她望向身旁灰头土脸的隼,少年此刻嘴角额头还沾着打斗留下的淤青,狼狈不堪。
“疼不疼?”时尘抬手,指尖在离他额角淤青一厘米处停住。
隼摇了摇头,翠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燃烧,执拗的说:“不疼。”
时尘凝视着少年倔强的面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疼与无奈在胸腔里翻涌。都这样了,还在嘴硬。“没必要跟他们起冲突的。”她叹息。
“可是他们欺负你。”
“这不叫欺负。”时尘耐心解释,“是因为我没交房租,没交房租是该被赶出去的,从道理上说,确实是我们理亏。”
“什么是房租?”隼微微挑眉,即使教了他那么久,但这个从实验室诞生的少年对世俗规则依然陌生而懵懂。
“就是钱。住房子要付的钱,我们住了他的房子,所以就要给他钱,这不是欺负,这是公平的等价交换。”
她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住宅塔楼,那些窗口透出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他们。
隼沉默了片刻,问道。“阿时没有钱,对吗?”
“对,我很穷。”时尘挺直脊背,坦然迎接这个事实,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很穷,为了钱而发愁,吃了上顿没下顿,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是这样,所以你真的不该跟着我受苦。”
“不要。”隼突然上前一步,绿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她,像在确认一件不容更改的事。“有没有钱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说话依旧有些断续,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执着。
光晕打在他沾着灰渍和青紫的脸上,时尘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这样不讲道理、却灼烫人心的话,也只有隼这样,从小生活在实验室的孩子才能说出来。
“傻不傻啊你。”她别开脸,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跟着我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说不定明天就得饿肚子。”
隼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看着她,那眼神清澈又直接,仿佛在说:那又怎样?
“走吧,”她直起身,将另一个轻些的包裹递给隼,“先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他们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他们试过桥洞,下面已经挤了好几个人,生着一小堆危险的火,烟气呛人。对方警惕地盯着他们,尤其是盯着隼,时尘拉着他离开了。
最后,他们在一条背街小巷的尽头,找到了一处废弃的自动化货仓入口。挡板坏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但至少能遮风,也勉强算个屋顶。
时尘把行李拖进去。隼跟着进来,空间立刻显得拥挤。他们肩并肩坐下,腿蜷着。时尘从袋子里翻出那张隔热毯,抖开,勉强盖住两人的膝盖。深秋的寒意从水泥地渗上来,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毯子聊胜于无。
她拿出最后半管营养膏,挤了一点在盖子上递给隼,自己也吃了一点。黏腻微甜的糊状物滑过喉咙,带来些许虚假的饱腹感。胃里还是空的,但至少不抽搐了。
隼吃得很安静,吃完后,他用指尖仔细刮净盖子,又舔了舔。然后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望着亭子外那一小片被巷子切割的天空。偶尔有飞行器的光点无声滑过。
“冷吗?”时尘又问。她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僵。
隼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又立刻摇头。他悄悄把肩膀靠过来,挨着她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一点点,但真实。
后半夜气温更低。时尘迷迷糊糊睡过去又冻醒,感觉隼在轻微发抖。她犹豫了一下,把毯子往他那边多扯了一些,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少年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后慢慢放松下来,脑袋抵着她的颈窝,呼吸渐沉。
天快亮时,时尘被窸窣声弄醒。隼不在身边。她心里一惊,坐起身,看见少年蹲在报刊亭门口,背对着她。
“隼?”
他回过头,手里捧着什么。是几枚从垃圾堆边缘翻出来的、还算干净的空塑料水瓶,和半块不知谁扔掉的、用锡纸包着的能量棒,包装破了,但里面的东西看起来没坏。
“找到了这个。”他说,把东西递过来,眼睛在晨光里亮亮的,带着一点讨好的、完成任务的意味。
时尘接过那半块能量棒,锡纸冰凉。她看着隼沾了灰的脸和手,看着他嘴角还没消的淤青,喉咙忽然堵得厉害。
“谢谢。”她把能量棒掰成两半,递回给他一半。
他们坐在破败的报刊亭里,分食这捡来的、微薄的早餐。城市正在苏醒,远处传来交通的轰鸣,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他们而言,却只是昨日困境的延续。
但至少,他们在一起。在这个漏风的、临时的巢穴里,分享着一点点食物和一点点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