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枯枝》雪拂衣

32、第 32 章 想听你说爱

　　裴昭在外婆外公家一共待了一月有余。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干冷，但湿漉漉的寒气还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怕冷的裴昭后面也渐渐只待在家里，不和小伙伴出去玩了。

　　这一个月里，裴昭不是和裴寂毫无联系，但总共说上的话也只有几句。

　　裴寂偶尔发消息来，裴昭盯着那些干巴巴的文字，总觉得他哥在压着什么没说。

　　裴昭有几次忍不住想拨视频过去，但又缩回来。他知道妈妈虽然嘴上不拦着，但他当着妈妈的面和哥哥视频，总归不太合适。

　　等白锦带着他回来时，一切都已经变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裴昭推着行李箱走出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接机口站着的两个人。

　　裴以恒穿着深色大衣，而他旁边穿着黑色长款大衣，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的裴寂，一眼就看出瘦了，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了甚至。

　　裴昭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的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

　　洛家老爷子亲自对外宣布，裴寂是洛家长子长孙，是洛家流落在外多年的血脉，即日起正式接手洛氏集团的核心业务。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圈子都震惊了，两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忽然你养的儿子其实是我家的？

　　而且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裴寂连姓都没改，老爷子就把自己手里的底全交给了他。

　　那些平时和裴寂在生意场上有过交集的人，这会儿全都坐不住了。

　　一个个凑过来打探消息，约饭的约饭，套近乎的套近乎，旁敲侧击地想知道些内情。

　　裴寂被这些人缠了一个月，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应付各种明里暗里的试探，忙得脚不沾地。

　　而不识好歹的洛承还想着捣乱，他在裴寂正式进入洛氏的第一周就搞了好几次小动作。

　　可惜他这点手段在洛老爷子眼里跟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老爷子忍了他这么多年，这次是真的动了怒，第二天一早，他就在老爷子的安排下被强行送上了出国的飞机。

　　老爷子只撂下一句话：“三年之内，不许回来。”

　　只不过洛氏和秦家捆绑得太深，两家在各个方面盘根错节地纠缠了好多年，想要完全把属于洛家的权利拿回来，还需要花些时间。

　　裴寂也没有向老爷子说出秦女士找过他的事。那天秦女士来办公室，就是给他开条件的，只要裴寂不回洛家，秦家可以给他一部分股份，甚至可以帮他在国外另起炉灶。

　　但其实他对洛家的东西不稀罕，对秦家的也不稀罕，如果洛承不去偷拍那段视频的话。

　　不该把视频拿到白锦和裴以恒面前耀武扬威。洛承做的这些事情，注定了他这辈子都别想从裴寂手里分到哪怕一点好处。

　　所有这一切，裴昭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哥瘦了，他哥来接他了，他哥就站在他面前，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

　　裴昭小脸有点白，一半原因是昨晚没睡好，一半原因是晕机，从机场出来看到裴寂的那一刻就生动复活了一般。

　　裴昭本能地就想朝他跑过去，脚都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刹住了。

　　他可怜巴巴地拿一双大眼睛看着白锦，在等很重要的许可。

　　白锦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又有点想笑。

　　她的儿子她了解，这一个月里裴昭在外公外婆面前笑得开心，和表弟表妹们疯玩疯闹，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白锦全都看在眼里。

　　她伸手揉了揉裴昭的头：“去吧。”

　　裴昭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说了句爱你妈妈，然后转过身拔腿就跑。

　　行李箱都不要了，就那么在大厅里飞奔过去，围巾跑松了拖在身后，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鸟。

　　裴寂往前迈了一步接住他。

　　裴昭跳起来挂在他身上，裴寂被撞得微微往后仰一下，然后收紧双臂。

　　他的手按在裴昭的后背上，隔着羽绒服也能感觉到掌心底下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心跳如擂鼓。

　　这一个月里所有的克制隐忍，失眠的夜晚和堆积如山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他闻到裴昭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是外婆家那种老牌子的草本洗发水，带着一点薄荷和艾草的清香。

　　这个陌生的味道让他意识到裴昭真的离开了他一个月，去了一个看不到摸不着的地方。

　　幸好现在他又回到了他怀里，真实的温热的。

　　裴寂把脸埋在裴昭的颈窝里，闭着眼睛，嘴唇贴着那块柔软的皮肤，感觉到血脉在底下跳动，渐渐和他的心跳叠在同一频率。

　　耳边全是裴昭依赖地喊他哥哥的声音，像是要把这一个月没喊够的份全补回来。

　　裴以恒站在几步之外，自己的大儿子把小儿子当众抱在怀里，抱得旁若无人，嘴角抽了抽。

　　他的心理准备做了一个月，他试着接受这个现实，读了一些心理学文章，甚至还在网上搜过如何理解和接纳家庭成员的非常规关系，结果发现搜出来的全是八卦新闻和狗血小说。

　　他以为自己至少可以面不改色地看完这一幕，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没眼看地转过头去，正好对上白锦似笑非笑的目光，白锦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停车场的方向拽：“走吧，别杵这儿当电灯泡。”

　　裴昭从裴寂身上跳下来，仰着脸仔细端详裴寂，然后伸手捏住裴寂的脸颊，往两边轻轻拉了拉。

　　以前他撒娇的时候经常这么干，把裴寂那张冷脸拉成各种好笑的形状。

　　现在不是撒娇，因为裴寂的脸瘦了，眼下还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裴昭的眼眶里有点水光在打转，但还是笑嘻嘻的，嘴角使劲往上翘：“哥，你好像又变帅了。”

　　裴寂的眼底映着裴昭的笑颜，他那颗被压了一个月几乎快要忘了该怎么正常跳动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找回了它的节奏。

　　回到公寓，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裴寂就把裴昭按在了门板上。

　　裴寂开始疯了一样吻裴昭，是要把人拆吃入腹的掠夺。

　　嘴唇碾过裴昭的嘴唇，舌尖撬开齿关扫进口腔，勾着裴昭的舌头用力地含吮。

　　裴昭被亲得喘不过气来，手指捏着他哥大衣的前襟，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他仰着下巴，把嘴唇送上去，用同样炽热的温度回应着。

　　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急促而滚烫，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积攒的所有思念和不安全部融进这个吻里。

　　裴寂的嘴唇从裴昭的嘴角滑到下巴，又在锁骨上留了几个深深浅浅的红印，再一路往下，最后撩起裴昭的毛衣下摆，在他的小腹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贴在温热的皮肤上，感觉到裴昭的腹肌因为痒而绷紧了一下。

　　他低声呢喃：“瘦了。”

　　裴昭被他亲得全身发软，又被小腹上的吻弄得痒得不行，双手双脚在沙发上乱晃，咯咯笑起来：“哈哈，哥好痒，别亲那里——”

　　裴寂把他的手腕扣在沙发垫上，从他的小腹上抬起头，目光从下方往上看。

　　这个角度看起来很像一只蛰伏的猛兽，瞳孔微微放大，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嘴角沾着一点湿润的光泽，有些危险的意味。

　　他俯身压上去，嘴唇贴着裴昭的耳廓：“昭昭。”

　　裴昭的笑声渐渐收敛。

　　“哥哥要听你说爱我。”

　　裴昭撑着裴寂的肩膀半直起身，仔细观察他哥的表情。

　　他再次伸手摸了摸裴寂的脸，裴昭眨了眨眼，手指停在他哥的眉骨上，语气半是心疼半是吐槽：“哥，你怎么感觉……更……变态了。”

　　说完又用拇指轻轻地蹭过他哥眼底下那片灰青。

　　“哥，我爱你。”

　　事实证明裴昭感知的是对的，他也低估了自己，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会把他哥刺激成那种样子。

　　公寓里面没有事先准备好的东西，裴寂不敢做到最后，只是伺候好了裴昭，裴昭的腿根就遭殃了。

　　还有无止境的亲吻，裴昭都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名叫裴寂的温柔海洋里了。

　　……

　　裴昭用一个月，不对，其实是分开后的第一天，就确定了自己爱裴寂。

　　就是一个普通人对另一个普通人最真实最炽热的喜欢。

　　这个念头在外公外婆家的第一天晚上就变得无比清晰。

　　他躺在床上，把从认识裴寂到现在的二十年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发现自己最早最早关于裴寂的记忆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画面。

　　他大概三四岁，那天他在别墅的花园里玩，不小心摔倒了，膝盖磕在石板上破了皮，哇哇大哭。

　　平时不怎么搭理他的裴寂却很快赶来蹲下，把他的膝盖捧起来，对着伤口吹气。

　　裴寂的表情很严肃，像是在处理什么天大的事情。

　　脸蛋上挂着眼泪的小裴昭觉得，有哥哥在，好像就什么都不用怕。

　　哥哥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的讨厌过他。

　　这一个月以来，他被一起玩的小伙伴无数次戳破有心事。

　　他们问：昭哥你是不是想家了，他点了点头，小表妹就说：那我把我的小乌龟送给你，你开心一点好不好。

　　裴昭笑着接下。

　　他总在想，不知道再见裴寂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因为他总怕爸爸妈妈伤心，又明白自己根本离不开裴寂。

　　还是白锦看不下去，告诉了他带他来这里真正的目的。不是要把他们分开，不是要用距离来拆散他们，而是要留出时间给裴以恒和裴寂把那边的烂摊子处理好。

　　毕竟要把裴寂不是裴家亲生孩子的消息正式公布出去，需要一个合适的时间和方式，也不能让洛家借题发挥。

　　这件事牵扯到太多人，太多利益，这个过程里，裴昭最好不在场。

　　裴昭听完之后久久难以出声，他不是难过，只是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撑满了。

　　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保护他，他不能想象爸妈为了自己妥协了多少，要让他们接受自己的两个儿子在一起，无异于让他们亲手拆掉自己建了半辈子的价值观。

　　白锦还是那句话：“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