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锦衣》因集

9、意外 大意了

　　食物在无言中被全部吃掉，本就不多的火焰慢慢熄灭，也没人有再续上的想法，时间才刚过未时，离夜晚还有很久，李晞霙从来没觉得一天居然可以这么长。

　　“我们是待在这里等着救你的人找到我们，还是四处转转？”话说出口李晞霙就感觉怪怪的，四处转转说得好像在邀请对方一起散心一样，但是她也想不到别的更贴切的说法，索性不再去考虑这件事。

　　“走走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阵眼，能找到阵眼的话，即使不是阵法师也能够破阵。”陆璟站起来，挥手拍拍被风刮到身上的余烬。

　　“那就是可以更快出去的意思吗？”

　　“是的。”

　　李晞霙感觉压在心上的什么东西轻了一点：“那我们快走吧~”

　　“只是有可能，越厉害的阵法师阵眼越难发现，更别说我这种外行了，不要对此抱有过高期待比较好。”

　　“喔。”李晞霙蔫蔫地答道，对她这种刚给希望就给打击的行为非常不爽，有些怨怼地望着比自己略高一点的背影。

　　“那你打算朝哪走？”

　　前方的身影顿住脚步，李晞霙疑惑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陆璟背过脸去，丢出来这么一句话。

　　李晞霙无语的表情挂在脸上，陆璟找补道：“本来我就不认识这里的路，加上身处阵法之中，可能我们的感官都被扭曲了也说不定，现在认为的路也可能已经不是地图上标注的路。如果我知道往哪走，我们早就出去了。”

　　李晞霙心里叹气，心说果然是不能抱有过高的期待。

　　“算了，就哪有路走哪里吧，反正也是兜兜转转，方向也不重要了，有路就行。”李晞霙超过陆璟，在前方领着路。

　　“哎——”她刚走在对方前面没几步，明明看着是踩在实地上，却突然脚下一空。

　　陆璟眼见她要摔下去，一个箭步往前冲，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她的手臂，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被李晞霙带着往下跌去，原本平坦的地面上，多出来一个大坑。

　　坑比想象中要深，在下落的时候陆璟将李晞霙扯进怀里，自己则转了个身变成处于下方的那个，朝下看的同时，空着的那只手横着一挥，正下方便出现一层薄冰，两人摔在冰面上，砸碎了冰面摔到了坑底。

　　“嘶...”陆璟吃痛发出了轻轻的气音。

　　李晞霙从往下坠落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闭着眼，直到感觉身体停住了之后才睁开眼，抬起脑袋的时候蹭到了陆璟的下巴，她才意识到整个人都被她紧紧圈在怀里，此时她的两只手还绕在自己的腰背上。

　　她的脸霎时变红，赶紧爬起身来，移到一旁，看见陆璟躺在地上，又赶紧靠近她把她扶正坐着：“你你你你没事吧？”
　　周围散的一地的冰渣正冒着白气慢慢消失，陆璟眉头时不时皱起，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她一只手抚上肩膀，缓缓转动着脖子：“应该没事。”她打趣道：“就是有点低估这个坑的深度了，要是知道这么深，就不把自己放在下面了。”

　　“都是我的错...”本想用来活跃气氛的俏皮话没派上用场，眼泪已经在李晞霙的眼睛里打着转，她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可惜效果不佳，不仅眼泪没忍住，哭腔都出来了：“如果不是我要走在你前面的话，如果我能多注意一点的话...”

　　“停停停，”陆璟伸出手掌止住她接着往下说，“这么哭好像我真有什么大事一样。”

　　她在李晞霙面前站起来，左右转着：“看，真没什么事。”

　　“可是，如果不是我、不是我的话...”李晞霙一抽一抽地说着话。

　　“如果不是你的话，走在前面的就是我，掉下去的也是我，跟现在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多了一个人？比我一个人掉下来要多个作伴的人，所以也不是很糟糕。而且我救人救习惯了，为了救人还有比这更艰险的情况呢，更别说现在这样完全说不上艰险。”她侧脸看向李晞霙，如果这些话再劝不住了，她也没办法了。好在对方确实停止抽泣了，只剩红红的眼角和挂在脸上的泪痕。

　　刚刚松了一口气，她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随即身体便像突然被抽走所有力气一般倒了下去。

　　“陆璟——”双眼合上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李晞霙朝自己冲了过来。

　　又冷又热的感觉又出现了。陆璟这么想着，像是一个旁观者那样陈述着身体的反应。从手心到胸口，从热到出汗数九寒天都不需要冬衣再到冷到入坠冰窟，这样的感觉时不时就会出现，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的。但是习惯是一回事，会不会造成影响又是另一回事，现在她明确地知道自己很讨厌这种感觉。

　　好像很久都没有过晕倒的情况发生了，咦？晕倒之前她在干嘛？不记得了，但是好像很重要，又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任何思考都像是在加重她身体的负担，没有确切的答案更让她感到疲倦，反复往来的挣扎中意识又消失了。

　　意识起起伏伏，一会儿消失又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思考又一会儿忘记，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看到陆璟莫名其妙地直接昏了过去，李晞霙慌了神，认定是刚刚摔下来摔出了什么内伤。她一边不时用手背擦着眼泪，一边对陆璟做着各种目前力所能及的检查——把脉，摸骨以及听心跳等等。

　　“脉象紊乱，紊乱？，怎么会突然脉象这么紊乱？摔得有这么严重吗？”

　　“身上，身上只有擦伤，骨头有骨裂的可能，但是没有发现骨折...”

　　“心跳？对，心跳还在，还正常，没事的没事的...”

　　她跪坐在地上，把陆璟抱在怀里，即使每隔一会就重复这些检查，也没能让她安心，眼泪不断从她的眼睛中流下来。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又过了一会儿，她嘴中喃喃出声，心里想着如果没有跟着自己，她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些事？所以，求你快醒过来吧，可止小儿夜啼的金铁卫的陆大人，这么厉害不应该倒在一个猎户设置的陷阱里。

　　帮了我这么多次，就当是为了让我不被内疚感淹没，也希望你赶紧醒过来......

　　就像是听到了李晞霙的心声，陆璟的睫毛颤动，这一小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李晞霙的眼睛，她轻轻摇动着她：“陆璟？”

　　随着她的呼唤声，陆璟果然慢慢睁开了眼睛，缓缓转动着脖子，带着迷茫环视四周：“李、李晞霙？”

　　陆璟从她怀中坐直，一只手扶上额头，打了个寒颤后看向泪眼婆娑的李晞霙，心里忍不住叹气，自己这个样子她应该吓坏了吧。

　　出乎她的意料，李晞霙看见醒来的她先是发愣，反应过来之后突然大哭出声：“你终于醒了，呜呜，再不醒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以为我又要害死一条人命...而且你死了就算我能从这出去，说不定我家全都要一起死，呜呜...”

　　类似的嘟囔持续了一会，等到李晞霙说得累了才停下。

　　“对不起啊，我没事，这是老毛病了，好久没发作我以为好了呢就没注意，没想到...”意识恢复之后她马上就运用功法，让自己感觉好了很多，只是没想到李晞霙会哭成这个样子。

　　“吓死我了，呜呜，你有病就好好治，不要突然来这么一下，太吓人了呜呜。”李晞霙用教训人的语气一边收着哭腔一边说。

　　“是、是，听李大夫的。”李晞霙哭得梨花带雨，陆璟自己也觉得对不起她，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她担惊受怕这么久。

　　李晞霙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抓过陆璟的手腕，手指搭上她的脉搏：“还是很乱，你，”她的目光从手腕转到陆璟脸上：“你的脉象一直是这样吗？是…你的病导致的吗？”

　　“是的。一直都是这样，所以不用担心，不是摔出来的毛病。”她抽回手，毫不在意。抬头往上看，发现天已经黑了，多亏了月光视线才没有完全变得黑暗。

　　看着她已经习惯自己身体状况的模样，李晞霙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陆璟来说，她只是一个刚认识没有多久的陌生人，并且也没有能力去治好她，甚至连她是什么问题自己都判断不出来。

　　没有解决问题的关心是一种负担。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这样一句话，沉默就这样降临在了两人之间，就如同现在视线所及的夜空一样，存在但是无声。

　　“你...”从夜空的繁星中收回视线，陆璟微微睁大了眼睛，“你的头发...还有，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听见陆璟的惊呼声，李晞霙看向自己散落在肩膀上的长发——原本漆黑的头发变成了银色，在月光下泛着神圣的白光。至于眼睛，不用看她也知道变成了什么样——从棕色的瞳孔变成了澄澈的蓝色。

　　只见她叹了一口气，淡定地说道：“我都忘记了今天是吃药的日子了。”说着她在随身携带的挎包中翻找着，找了一会神情变得有些慌张：“不会吧...难道是路上弄丢了？还是说我塞在马包里了？”

　　抬头间视线对上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的陆璟，她才意识到还没有给对方一个解释。她提起一缕银发，扯着嘴角笑笑说：“我原来也不是这个颜色的头发，就是...”

　　陆璟收起惊讶的表情，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她。

　　“就是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后遗症就是头发脱色成这样，瞳孔颜色也跟着一起变了。我自己是觉得没什么，但是我爹说明明是大齐人却不是黑发棕瞳，生活肯定会多出来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于是就做了点药给我吃了。现在这样就是没来得及吃药的结果，不是要变成什么妖怪了...”之所以补充上最后这么一句话，是因为她在话本子上看过一些灵术师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会进行兽化，她担心同为灵术师的陆璟误解成这种情况直接出手把她给了结了。

　　“好神奇...”陆璟不自觉发出感叹，“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药，不改变容貌的情况下只改变了头发和瞳孔。”

　　“是啊，我爹很厉害的。”虽然陆璟的话偏离她认为的重点，但是听见有人夸奖她爹做的药，她还是忍不住骄傲一下。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让我爹给你看一下，这种犄角旮瘩里名不见经传的小药师知道什么偏方也是说不好的事。”

　　她眼神左右飘动，吞吞吐吐地说完这句话，就看见陆璟朝她伸出手，她条件反射一般朝后退了一小步，警觉地问：“你要干什么？”

　　“不好意思，太好奇了，想摸摸头发的质感，是我冒犯了...”陆璟后知后觉地收回手，“那不吃药会有别的影响吗？”

　　“这个没有的。”李晞霙猛地摇头，“我爹才不会给我用有任何负面影响的药呢。”

　　“那就好。”陆璟突然咧嘴笑了起来，“这么看来，今天我们两个都是虚惊一场了。我吓了你一跳，你也吓了我一跳，算是扯平了。”

　　李晞霙愣住，接着蹙起眉头嗔怪道：“怎么就扯平了，我这哪里吓人了，明明这么好看！你比我吓人多了好吗？不能这么轻易就扯平！”

　　“好，那我要做什么才能补偿李姑娘受到的惊吓呢？”陆璟宠溺地说着，李晞霙难得从她脸上看到松弛的表情。

　　“这还差不多，不过我还没想好，先记着吧。还有就是，你也别叫我李姑娘了，听着好陌生，叫我名字就行。”

　　这下换陆璟感到意外了，不过很快她就转换了表情，微笑着说：“好的，李晞霙。”

　　"还有就是，这个的事情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还是不想有太多人知道，所以希望你能帮我保密。"她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

　　“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