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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木水剑道 “原来这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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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少女大概是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这个,当即眉眼一压,十分不解道:“好生奇怪,这算哪门子关系?”
晏挽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我也想知道。”
他心里一阵五味杂陈,难得直白地吐露心声:“不过非要选一个的话,比起‘小娘’,还是‘小表爷’更好听一些吧。”
小娘是什么鬼啦!
少女不敢苟同,连连摆手道:“不不。两个都奇怪透了!”
当下又暗自纳闷,自己是太久没下山,与世脱节了吗?怎么如今宗门里不兴师尊师伯那套,反倒流行起姨娘表爷来了。
晏挽低头一笑,借着袖子擦拭剑身。少女却不依不饶,从枝头跃下,衣袂带落几片桃花花瓣,又问:“如此说来,你其实与观长老并无师徒名分?”
她掰着指头数,“只是他去凡界碰巧遇见了你,又碰巧替你开了灵根,然后顺路把你带回了画中仙?”
说到这儿,她脚步停住,目光落在晏挽脸上。
“那他怎么不顺便收你为徒?毕竟明千春也是这么被他带回来的。”
晏挽擦剑的动作一顿。
剑身映出一双沉下去的眼睛,花奚和察觉到不对,凑近了些,“阿挽,你的脸色好吓人,你怎么了?”
晏挽没有应声,他的目光越过少女肩头,落向了远处那棵随风招摇的青树。
那树一片青绿,枝头却偏偏挂着几朵红花,在日光下艳得像血,又俗又扎眼。
他盯着那棵树,心想:这树既没品味,又满是挑衅。
早晚砍得片叶不剩。
“我没事。”他收回视线,重新提剑摆好招式,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乖巧,“奚和师叔不必担心。今日天色尚早,弟子还能再练一会儿,师叔若是累了,便先回去歇息吧。”
眼前这位被他称作师叔的青衣少女,正是花朝寒的关门弟子——花奚和。
花奚和听着“师叔”这称呼,总觉得别扭,她本就对这个认识没几天、但格外乖巧懂事的清秀少年颇有好感,当即打断他:“别叫什么师叔啦,和千春一样,叫我姐姐吧。”
少女别开目光,望向远处山影,轻声道:“观长老闭关前特意将你嘱托给我,我定会尽我所能,助你修行。”
晏挽却追问道:“他闭关了?”
花奚和疑道:“是呀,他没和你说吗?”
不知是哪个字扎到了少年,花奚和眼见晏挽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开口:“你也别怕,我师尊一向嘴硬心软,不会真赶你们走的。”
“而且云海古道我会一同前往,到时我护着你。”
花奚和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还是咬了咬唇,把话咽了回去。
说实话,她也搞不懂师尊到底在想什么,真让一个初入仙门的少年去闯云海古道也就罢了,竟还要他拿下云榜前三。
怎么看都像在为难晏挽。
她深吸一口气,转而想道:实在不行去督促一下千春师弟吧。
那小子好歹多练几年,遇到硬茬把他往前一扔,喂饱了灵兽也算人尽其力,不比指望他拿前三实在?
想到这不甚厚道的主意,花奚和忍不住闷笑一声,又赶忙收敛神色,抄起石桌上的桃枝,枝尖遥遥点向晏挽。
“阿挽,你可小心了——”
少女的声音轻快灵动:“这一剑,我用五成功力!”
花奚和足尖点地飞身上前,径直朝着晏挽攻去。
晏挽当即提剑横挡,两股灵气轰然相撞,瞬间掀起一阵凌厉劲风,朝着四周席卷开来。
她手中不过是根寻常桃枝,对上晏挽的灵剑,非但不落下风,反倒隐隐有压制之势。
“剑意通神,对敌之时,先投身天地,通应自然灵气,再握稳手中剑、顺平体内气,出招之际,剑意自会如春风化雨,蕴力万物、顺势而发!”
花奚和的声音伴着剑气传来,铺天盖地的灵力朝晏挽压去。
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脑中飞速回味着方才的心诀,而后身形急退卸力,腕间一转,持剑反手回击。
攻守转换,不过瞬息。
“很好。”花奚和眼中掠过几分赞许,轻喝一声,手中桃枝一颤,庞大幻境骤然以她为中心铺开,而后将两人尽数笼罩其中。
晏挽心道不妙,立刻收敛心神,全神戒备起来。
幻境之中,修士五感皆会被扰乱,心神稍有杂念,便会被施术者抓住破绽,趁虚而入。
劲风自身后袭来,花奚和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晏挽背后,桃枝直点其后心。
这幻境她开得毫无预兆,为的就是打晏挽一个措手不及。
晏挽修行才刚入门,之前能接连招架,已是天资绝顶,远超常人了,故而这一招虽凌厉,却也是点到为止。
然而桃枝碰到的却是一道残影。
花奚和瞳孔骤缩。
——什么时候?
她来不及细想,身体比意识更快作出反应,向右闪身,手中桃枝循着直觉的方向狠狠劈下。
“当——!”
灵剑脱手而飞,连带着剑身都钉入土了三分,余震不止。
幻境如潮水般褪去,晏挽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随手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与落花,由衷叹道:“这便是木水真意么?”
有点意思。
花奚和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后上上下下好一番检查,确认他真真毫发无伤,才长松了口气。
“你刚才可吓死我了!”她又惊又疑,“关长老夸你一点就悟,我也知晓金火双脉天生契合剑道,可你才刚入门,竟也能达到这般地步?
她有些不解,继续道:“况且我幻境施展得毫无征兆,你本该被困许久,怎会这么快就稳住心神,反而设套引我中招?”
晏挽自上次领教过花朝寒的幻境后,便一直暗中钻研破幻之法。此刻他只字未提,只是眉眼微扬,打趣道:“大概是因为师姐枝下留情了吧。”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那柄兀自颤动的灵剑。那剑像是蔫了一般歪插在地上,剑身甚至隐现裂痕:“再说,我的剑还是被师姐轻松打飞了。所以比起师姐,我还差得很远。”
花奚和挫败地坐回石桌旁,撑着下巴喃喃自语:“观长老这都是什么运气啊?”
凡界有灵根者寥寥无几,各大仙门隔几年才去碰一次运气,怎料观闲兮每次都能带回个好苗子,资质还一个比一个恐怖?!
看来凡界才是卧虎藏龙之地。有空她也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个厉害徒弟回来。
话音刚落,明千春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他扫了眼周遭惨淡的山花草木,一脸谄媚道:“奚和姐姐的幻法和剑术愈发出神入化了呀!”
花奚和:“……”
这回当真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本就郁闷的花奚和回想起方才的交手,当即四仰八叉地扑在石桌上。
照这样看,晏挽追上自己的剑术,恐怕只是时日问题了!
少女起身长叹,满脸悲壮:“莫非我这另辟的木水剑道,当真不如金火剑道?!”
修仙者灵脉归于五行,凡灵脉执金执火者,皆是天生剑修良才。
世人多言金火相克,然而顶尖剑修,反都愿意走“以克为炼”之道。
此道的精髓在于以克锻其骨,以生凝其锋,此乃剑修最上乘灵根。
所以剑道一途,向来为修士中战力最锐、进境最速之流派。
相反,术修则独钟水脉。
水无定形,包容万象而变化万千,正合术法千变万化之理,虽不似剑修那般锋芒毕露,却是修士中手段最繁、底蕴最深的一脉。
只是术修从古至今都有一个致命弱点:因为一身战力全系于术法神通,一旦术法被破后被人近身,便如江河断流,顷刻间就会陷入绝境。
花朝寒作为仙界公认的术修第一人,毕生都在探寻剑道与术法相融的新路子,想为术修寻得突破契机。
只可惜她灵脉先天亲水,与金火两脉实在格格不入,任其苦心钻研也难以真悟剑道真意,多年求索皆无进展。
却不料这一无解难题,阴差阳错间被花奚和给解开了。
此事要从两年前的仙门大比说起,那日花奚和对上了剑道天骄白成双,看似是两大宗门的比拼,更是剑修与术修们的暗中较劲。
二人皆是同辈顶尖,一上场便全力出手。白成双费尽心力鏖战了半个时辰,才堪堪破去花奚和的幻境阵法。
围观者皆知败局已定,白成双也思考着该如何请这位青衣少女体面下场,却见花奚和神色如常,隔空折下远处的桃枝,竟以草木为剑,径直杀向白成双。
花枝蕴含凌厉气劲,逼得白成双全力出招,数回合才将桃枝斩断。
花奚和虽最终落败,却已然令白成双与仙界众人心下骇然。
自此众人皆知,这位画中仙宗主的关门弟子非但幻术青出于蓝,更是另辟蹊径,开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木水剑道。
然而那位令仙界骇然的少女,此刻正心下烦躁,她胡乱地将枝条往明千春手里一塞,挑眉问道:“你倒悠闲?师尊不是命你也一同进入云海古道吗?”
明千春稳稳接住枝条,还饶有兴致地在指尖转了个圈,眉眼飞扬得恨不能把“小人得志”四字刻在脑门上。
“不好意思。亏得我前些日子好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说动花前辈和先生心软点头。”
“他们不忍看我以身犯险,于是特免了这趟苦差事。”
晏挽和花奚和皆是一愣。
明千春感慨万分:“先生与花宗主到底还是疼我的呀。”他张开双臂,满面春光,“而且今日我才算悟透了道理:天道酬勤,诚不欺我!往后谁再敢说坚持没用,我第一个跟他急!”
花奚和默默往后退了几步,怕自己一下没忍住,失手砍死这贱兮兮的师弟。
不过这点小动作自然没逃过明千春的眼睛,他歪头疑惑:“奚和姐姐,你躲我那么远干什么?”
花奚和摆了摆手,道了句“无事”。她目光在神色沉郁的晏挽与没心没肺的明千春之间转了一圈,由于反差实在扎眼,终究忍不住开口:“可师尊先前不是放过话……那云榜前三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