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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幻境 “你欺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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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得此言,明千春嘴角一抽,当即起身对着晏挽恭恭敬敬拱了拱手,语气郑重道:“敢问晏挽兄,如今修为几何了?”
晏挽云淡风轻,坦然道:“不多不少,灵根刚开第七天。”
明千春了然地点了点头,嘴里念了句“果真如此”之后,二话不说就要朝殿外走。
观闲兮叫住他:“你要去哪?”
“先生,”明千春脚步坚决,一脸悲痛道:“咱们师徒情分怕是就此断了,我去收拾收拾东西明日就滚,以后的日子恕我不能再侍奉您老人家左右,您多保重!”
他欲拔腿开跑,步子没来得及迈出两步,一柄雪白长剑便破空而来,直直竖在他面前。
明千春挣扎无望,索性悲愤闭上了眼,干脆地往地上一躺:“花前辈,给个痛快吧!”
看着殿里撒泼的青衣少年,观闲兮扶额低斥:“起来,像什么样子。”
明千春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指着晏挽气急道:“花前辈,我昨日还见他捧着本入门心法在那苦读!入门心法啊!云海古道不日便要开启,您竟打算此次就让他进去历练?!”
想送晏挽去死,好歹也找个唯美些的死法啊。
他心底直嘀咕:难不成指望晏挽进去,对着那些魑魅精怪诵经念道,感动得它们三拜九叩?
话头一转,他又蔫了吧唧地指了指自己:“我舒坦日子过习惯了,这么多年一点苦也没舍得吃。所以别说什么云榜前三,与其进去死得稀里糊涂,不如您现在就地砍死我算了!”
花朝寒:“……”
观闲兮:“……”
好想成全这孽徒。
晏挽从头到尾未曾言语,直到看见观闲兮头疼地揉着眉心,才开口问道:“花宗主,这云海古道究竟是何处,果真如此凶险吗?”
花朝寒一直在座上默观,听到晏挽询问,方缓声开口:“仙魔两界本为一体,但每逢百年,其交界处便会裂开一道巨大深渊,这便是云海古道。
“传说曾有仙灵落于此地。仙灵掌三界运势,可观天地万象。故而此处气运浓厚,虽遍地凶险,却也机缘极多。”
她抬手召回长剑,指尖轻弹剑身。一声清脆的铮响过后,殿内景象顿生变幻。
巨大深渊之上,无数修士纵身跃下。
他们的身体在触碰到半空的光幕的瞬间便悄然消融,只余下点点代表生机的灵光,宛如入水之墨,在光幕中沉浮游走。
光幕间常有血色游丝掠过,走势凌厉,杀意果决。灵光与其相碰后,要么愈发明亮,要么逐渐黯淡,直至彻底消散。
晏挽望着眼前幻境,眼中露出几分真切赞叹。
花朝寒起手捏诀,两道灵力瞬间裹住晏挽和还在地上耍赖的明千春。她手腕一沉,二人便被抛向空中,直直坠入那万丈深渊。
明千春在半空哭天嚎地,叫声哀转久绝。
晏挽眉心一抽。
能不能来个人砍死这货。
他自知这是幻术,没像明千春那般挣扎,只任由身体下落。目光无意间扫过崖边,却见观闲兮毫无征兆地纵身一跃,不管不顾地朝他扑来。
晏挽来不及多想,立刻挥出灵气减缓下坠的速度,而后极力向观闲兮伸出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他顺势一拉,就着手臂将人揽入怀中。
未曾想,观闲兮竟反手抱住了他。
下一刻,一双温热熟悉的手抚上他的头,贴近耳边,语气旖旎无比:
“小挽……”
“……”
“师尊好恨你啊。”
“!!”
晏挽脑子“嗡”地一下,霎时一片空白。不待他反应,观闲兮便继续发问:“你欺得我好苦……你还要纠缠我,几世?”
此言一落,晏挽脸色骤变,心神巨震!
一股无形的压迫争先恐后地撕扯着他的心口,如万刃穿心,直叫他喘不过气来。
他狼狈地推开观闲兮,艰难抬头时,见得一片白色花瓣轻轻飘落,融进了他的眉心。
视野骤然清明,晏挽面色惨白,猛得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仿佛还浸在刺骨的恐惧之下,胸口止不住地剧烈起伏着。
观闲兮没料到一个幻境能让晏挽反应如此之大,急步上前,一指点在晏挽眉间,肃声道:“凝神静气!”
花朝寒神色淡漠,眼神未分给晏挽半分,话语却毫不留情,直刺向他:“仙灵最善蛊惑人心,引动恶念。云海古道之中,虽有灵器仙草、机缘无数,本质却是一场无上幻境,专引人入心魔。”
她意有所指道:“若心有魔念,又何以修成大道?”
晏挽气息渐稳,双手不自觉攥紧,凌厉凶狠的眼神正正和花朝寒对上。
“方才,你看见了什么?”
晏挽额间冷汗还没下去,此时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你不是已经看到了么?”
花朝寒捏诀收了幻术,指尖拂过剑身,却是答非所问:“云海古道的幻境只会比这更厉害。少年修士心思澄澈,一般不易被心魔侵扰,困死在执念之中的,多还是些道心不坚的老东西。”
她又挥剑指向明千春:“你在幻境之中,又见了什么?”
明千春除了嚎那几嗓子,从头到尾跟个没事人一样。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故作高深道:“看到了,花前辈……”
“拿着剑砍我。”
说罢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将指着自己的剑锋推偏了几分,咧嘴笑道:“就像这样。”
花朝寒目光一瞪,二话不说提剑要砍,明千春只得拔腿往观闲兮身后躲去。
幻境散去,大殿重归清明,观闲兮看着晏挽嘴角的血迹,意味不明道:“朝朝,你这幻术越发吓人了。”
花朝寒冷哼一声:“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春,你带晏挽回去。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晏挽踉跄地站起身,冷声道:“不必。”
他朝大殿门口走去,脚步不知为何有些迟缓。
花朝寒见状,开口道:“我的幻术,暂时只能引人执念,却窥不见其根由,故而你方才经历了什么,我并未看见。”
晏挽没有回头,又往前走了几步,一道传音悄然落在他耳边:
“好自为之。”
他加快了脚步,明千春连忙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待两人都走远之后,花朝寒才咽下杯里那最后一口茶。
观闲兮望着大殿外消失的身影,不明所以道:“这是何意?”
“你心疼他了?”花朝寒反问,朝观闲兮扔出一道去势极凶的茶杯。
观闲兮稳稳接住,分毫未洒。
花朝寒道:“你还好意思问。”
观闲兮转了转茶杯:“和你没有不好意思的。”
花朝寒没好气道:“你捡回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观闲兮望着杯中轻晃的茶水,垂眸不答。
“当年之事你于我有恩,所以我便毫无保留地信你,你且真心回答,你信我吗?”
观闲兮没有半分迟疑:“当然。”
得到答复,花朝寒反手一挥,厚重的殿门轰然闭合。
把外面的动静彻底隔绝后,她才盯着观闲兮开口道:“多年之前,你不顾宗门祖训,执意将明千春带回来拜入你门下。彼时木已成舟,我总归要念及情分,只能破例违训,容他留在宗门修行。”
“我能看出此子天资绝顶,大道运势……必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花朝寒蹙眉沉思了片刻,继续道:“但是这几年他压着修为,境界便一直停滞不前,只这一点,我不信你没有丝毫察觉。”
观闲兮自然知晓,可系统根本给不出更多有效信息,他全无头绪,且如今大半部分心思精力都放在晏挽身上,即使察觉异样,也只能静观其变。
“之前你说凡尘有因果未了,急匆匆就下了山。我现在问你,到底是什么因,什么果,能让你不惜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在人界驻留三年之久,最后带回来一个同样根骨旷世,却身带魔血的少年?”
观闲兮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在身侧的案几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天阶所设阵法,从来都只是单纯禁止修士御空飞行这般简单?”
花朝寒伸手掐诀后凌空一招,一方莹白古镜便凭空而现,浮在她掌心上。
镜身流光溢彩,名曰三千清明镜,可照尽修士本源根骨血脉。
镜面微光流转,渐渐映出白衣男子与一个少年身影。
光影浮动间,两道身影化作两团氤氲白雾,那团稍小的白雾之中隐隐浮现一缕暗红脉络。
虽说转瞬即逝,可以二人的修为,一眼便看得清清楚楚。
花朝寒收了三千清明镜,掌心微微用力,沉声道:“我看不透这个少年。无论你与他们有多深的渊源,宗门的安危我永远放在首位。若非看在你的情分上,我早将人打出画中仙,何须以那不切实际的云榜前三相逼?”
“不过……”
向来性子直来直去的花朝寒,难得露出几分别扭的神色:“你的安危,也未尝不重要。”
她目光灼灼,牢牢盯着观闲兮:“这些年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我也不愿多问,但是今日我必须要你一句准话。”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
观闲兮几不可闻地吐了口气。
心底突生一股令他窒息的倦意,直想让他不管不顾地把所有秘密全都摊开说出。
这么多年,他像个异类般行走在此方世界与未知的归途之间。
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关闲,还是观闲兮。
【严重警告:宿主想法触及红线】
系统的警铃将观闲兮拉回理智,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我有数,放心吧。晏挽和明千春……”
观闲兮不再多加解释:“或许少年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呢?就像那时候的我和你一样。”
花朝寒一愣,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起身往殿外走去时,却听观闲兮势在必得笑道:“画中仙的弟子册上,一定会有晏挽的名字!”
“不怕他死在里头?”花朝寒反问。
观闲兮道:“当初,你不也好好地出来了吗。”
花朝寒没有接话,直到跨出殿门,她才忽然回头,好奇问道:“所以,晏挽是你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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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观长老是你什么人?”
这个季节山花开得正好。晏挽召回被打飞在远处的长剑,望着漫天飘零的落花,手腕轻扬,剑尖稳稳托住一片将落的枯瓣。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一笑,望向身旁好奇打量的青衣女孩,朗声答道:
“他呀,是我的远房小表爷。”
“远得不能再远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