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来》寒舟一白

3、后记 河水冲刷着

　　河水依旧浑浊，却慢慢洗去了往日的血腥。
　　糯卡贩毒集团被彻底粉碎的消息，顺着河道传遍金三角，也传遍了中缅泰边境。
　　湄公河大案尘埃落定，漂泊的冤魂，终于得以安息。

　　这场胜利，代价沉重。
　　数名缉毒警牺牲在枪林弹雨中，不过好在，祖国去把他们找了回来，带回了家。

　　都说“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可没有人是不想回家的。

　　哦，还有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永远留在了这片她既厌恶又眷恋的土地上。

　　没人知道，他抱着倒下的阿棉时，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他跳上岸的那个瞬间，所有卧底时的冷静克制，都碎得一干二净。

　　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她冰凉的皮肤。

　　他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个女孩，早已超越了任务里的“线人”身份，住进了他心里。

　　可当时容不得他沉溺悲伤。
　　糯卡的残余势力正往河边追来，直升机的轰鸣虽近，却还需要时间。
　　为了断绝糯卡的退路，也为了给牺牲的队友复仇，方新武做了决定。

　　他把阿棉轻轻放进快艇船舱，发动快艇朝着糯卡逃窜的船猛冲过去。
　　两船相撞的前一秒，他纵身跃入冰冷的湄公河。
　　身后巨响传来，火光冲天，两艘快艇连同船舱里的阿棉，一同被炸成了碎片。

　　河水刺骨，却冻不住心底的剧痛。
　　他在水中潜伏，直到被队友拉上直升机，才算捡回一条命。

　　这是方新武时隔八年，第一次重返故土。

　　国家授予他一等功，表彰他卧底多年的功绩。
　　他盯着胸前的勋章，眼前却反复浮现阿棉最后用生涩中文问他名字的模样，期盼而眷恋。

　　她真的好可爱，所以他爱着她。

　　后来有媒体采访他，问起未来的打算。
　　镜头前的方新武，比卧底时沉稳了许多，眉宇间的戾气褪去，只剩化不开的疲惫。
　　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这辈子，不打算娶妻生子了。”

　　记者追问原因，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保护不好身边的人。”

　　这话背后的伤痛，他没多提，只简略说了两句过往。
　　他提起第一个女友，没说太多细节，只说对方因他被糯卡盯上，遭强行注射毒品，还被逼着偷取警方机密。
　　万幸文件没落到糯卡手里，没造成严重损失。
　　可她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最终当着他的面，用枪结束了生命。

　　“后来卧底期间，有个女孩帮过我。”
　　“她是糯卡的侄女，却看不惯寨里的勾当，帮我传递了很多关键情报。”

　　他说，自己一开始接近她是为了任务，后来发现她温柔又坚韧，心里便多了份不一样的牵绊。
　　“我没告诉她太多，却愿意把部分身份透露给她，不是因为任务需要，是觉得她值得信任。”

　　“她死的时候才十九岁，不是中国人，她很勇敢。”

　　他没说她的名字，没说那些深夜的情报传递，没说她学中文时的认真，没说她对中国的向往。
　　这些藏在心底的秘密，成了他一个人的珍藏。

　　河水冲刷着过往的罪恶与伤痛。

　　他没能带她去看自己的家乡，没能让她见到没有毒品、没有血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