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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珊瑚骨的信笺 林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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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之在沈念初枕头下发现带血的绷带时,窗外的木槿花正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药瓶滚到床底,标签上的"氟西汀"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忽然想起昨夜葬礼上那个穿碎花旗袍的身影,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疤痕,像极了周阿姨老照片里的胎记。
"你回来了?"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外婆倚着门框,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黄花梨扶手,"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林砚之这才注意到外婆手腕内侧的纹身——褪色的并蒂莲,花瓣边缘晕着暗红,像是凝固的血迹。这个图案在沈念初的素描本里反复出现过,用炭笔重重叠叠涂了二十多页。
"周阿姨的后人寄来的。"林砚之举起匿名包裹里的诊断书,泛黄的纸页上"遗传性心脏病"几个字被水痕洇得模糊,"所以她当年突然离开,是因为..."
"因为我不肯跟她走!"外婆突然尖叫起来,震得玻璃柜里的青花瓷摆件嗡嗡作响,"她说北方有更好的医院,可我怎么能丢下阿姐?"
林砚之愣在原地。阿姐?这个称呼让她想起日记里的字迹。难道外婆和周阿姨...
楼下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沈念初湿漉漉地站在玄关,碎花旗袍的下摆滴着海水,发梢缠着几缕珊瑚枝。她脖颈间的疤痕在壁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与老照片上周阿姨的胎记位置分毫不差。
"你是谁?"林砚之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沈念初摘下珊瑚簪子放在茶几上,动作优雅得像是民国老电影里的名媛。"周阿姨的女儿。"她转身时,旗袍高开衩露出小腿上的纹身——同样的并蒂莲,同样的暗红边缘,"也是外婆的亲生女儿。"
窗外惊雷炸响的瞬间,林砚之终于看清那幅挂在客厅三十年的油画。海浪里若隐若现的两张脸,分明是外婆和周阿姨年轻时的模样。颜料开裂的缝隙中,隐约露出底下另一层画面:襁褓中的婴儿被裹在绣着并蒂莲的襁褓里。
"当年她们以为我死了。"沈念初从旗袍内衬掏出泛黄的信笺,信纸边缘印着北方某医院的logo,"直到上个月,我收到母亲临终前的信。"
林砚之接过信笺时,闻到了淡淡的海水腥味。信的开头写着"阿姐亲启",字迹与灯塔日记里的如出一辙: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化作渤海湾的浪花。原谅我隐瞒了这么多年,其实当年在灯塔...我们的孩子没有死。她被渔民救起,现在在南方的小城里,和你同名。"
外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沈念初快步上前搀扶时,两人的手同时抚上对方后颈的疤痕。那是三十年前台风夜,礁石划破皮肤留下的印记,此刻在闪电中连成完整的并蒂莲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