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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潮汐的 台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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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来临前的海平线泛着诡异的青灰色,浪头像被煮沸的铅水翻涌。沈念初背着竹篓走在前面,草编的凉鞋陷进潮湿的沙滩,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林砚之抱着油纸伞紧跟其后,咸腥的海风卷着碎雨扑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玻璃碴。
"再往前就是老灯塔了。"沈念初的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二十年前周阿姨在这里教外婆画画。"
竹篓里的颜料罐叮当作响,林砚之注意到沈念初的指甲泛着青白——那是常年浸泡在海水里的人才会有的颜色。她忽然想起昨夜雨中的照片,周阿姨腰间似乎也系着同样的竹篓。
灯塔的铁门生满海蛎壳,沈念初用随身携带的铜钥匙转动锁孔时,林砚之闻到了铁锈与海藻混合的腥气。门轴发出漫长的哀鸣,霉斑在墙面上蜿蜒成扭曲的人脸,褪色的帆布画架斜靠在螺旋楼梯旁,画布上的海平线被虫蛀出密密麻麻的窟窿。
"她们在这里画了三个月。"沈念初蹲下身,指尖抚过画架上的刻痕,"后来周阿姨说要去北方,外婆发了高烧,烧得说胡话。"
林砚之忽然在楼梯缝隙间发现一本皮质日记,封面上的烫金字早已剥落。翻开泛黄的纸页,歪歪扭扭的字迹浸着水渍:"1978年7月15日,阿姐又在画那片海,她说浪花里藏着我们的名字。"
楼下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林砚之冲下楼梯时,看见沈念初跪在满地的青花瓷碎片中,血珠顺着小腿流进沙粒里。她手里攥着半块残片,上面绘着的并蒂莲在暴雨中泛着妖异的红光。
"这是周阿姨的嫁妆。"沈念初突然笑了,雨水顺着下巴滴进衣领,"外婆说要亲手为她烧制一对花瓶,结果..."她的声音突然哽咽,"结果她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台风在此时抵达,灯塔的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砚之搀扶着沈念初往外走时,瞥见楼梯转角处有幅新画——未干的油彩勾勒出两个相拥的背影,海浪正将她们的双脚卷入泡沫。
回程的路上,沈念初突然甩开林砚之的手,朝着礁石滩跑去。她的长发在狂风中散成黑色的海藻,单薄的衬衫被雨水贴在背上,后颈的疤痕在闪电中忽明忽暗。
"你知道双生莲的传说吗?"沈念初的声音混着涛声传来,"生长在深海的莲花,两朵共用一个根须,分开就会枯萎。"
林砚之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巨浪打来。等她抹掉脸上的雨水,沙滩上只剩下半只被海浪卷走的凉鞋,以及一串通向深海的脚印,正在被涨潮的海水慢慢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