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赐予我的第二颗太阳》稚榆林

2、因为我知道你会护我周全 段乐从抽屉

　　段乐从抽屉里取出医药箱。箱子干净得过分，棱角齐整、一尘不染，和地上散落凌乱的药格格不入，看上去像是从未被打开过

　　他微微蹙眉，轻声开口：“你从来没用过？”

　　江稚屿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垂着眼，一声不吭

　　段乐没有责备，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打开药箱，取出碘伏。雪白的棉签蘸上浅褐的药液，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伸手轻轻拉住江稚屿的手腕，声音放得很轻：“擦的时候会有点疼，忍一下”

　　江稚屿愣住了。他从没想过，段乐会主动帮他处理伤口

　　“嘶——”刺痛传来，他没忍住低呼了一声

　　段乐立刻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只淡淡一个字：“疼？”

　　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关心

　　“嗯。”江稚屿终于应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知道了。”段乐收回目光，手上动作放轻了许多，等涂完才淡淡开口，“不涂了，已经好了”

　　他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低头整理药品，准备放回抽屉

　　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攥住

　　江稚屿沉默地拿过医药箱，也取了一根棉签，蘸上碘伏

　　段乐心头微紧，下意识关切：“你还有哪里伤了？”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拉住他的手，低头认真地擦拭着段乐自己都没留意的细小擦伤

　　半晌，江稚屿低声开口，语气是难得的柔软与在意：“你好傻，疼不疼？”

　　段乐猛地一怔，眼底掠过明显的错愕，清冷的人设险些崩裂

　　他顿了许久，才有些不自然地低声回道：“不……不疼”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棉签摩擦皮肤的轻响

　　江稚屿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东西。他从前连自己的伤口都懒得管，此刻却格外认真，一遍又一遍，把段乐手上那点不起眼的破皮仔细涂匀

　　段乐僵着手腕，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冷淡，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从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他的伤口

　　江稚屿丢开用过的棉签，指尖仍轻轻捏着他的手，抬眼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软糯，声音很轻：“以后别乱碰尖锐的东西”

　　段乐喉结微动，平日里清冷的声线此刻竟有些发哑：“知道了”

　　他想抽回手，却被江稚屿握得更紧了一点

　　少年的掌心温热，和他外表一样，带着点软，又带着点固执的倔强

　　“你刚才……为什么不喊疼？”江稚屿低声问，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委屈

　　段乐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头一软，高冷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难得认真：“不疼。比起你伤口，不算什么”

　　江稚屿一怔，松开了手，耳尖悄悄泛红，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段乐看着他别扭的侧脸，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重新合上医药箱，这一次，箱子不再是冰冷无用的摆设

　　里面装过碘伏，装过棉签，也装过两个人之间，刚刚冒头、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段乐把箱子放回抽屉，转身时，淡淡丢下一句：“以后不开心可以和我说”

　　江稚屿背对着他，指尖蜷缩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房间里依旧安静，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疏离的沉默，而是多了一丝暧昧又温柔的暖意，悄悄漫延开来

　　张怡在彻底弄清楚江稚屿近来所有压抑、沉默、眼底藏不住的低落之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托人给段乐办好了跨班转校手续。她心里清楚，能把江稚屿从那片死寂里拉出来的，或许只有段乐

　　“叮叮——”

　　急促的上课铃声在教学楼里回荡，江稚屿的班级却依旧喧闹得不像话

　　他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周遭的喧哗仿佛与他无关，哪怕平日里总是安静冷淡的同桌姜冽不在身边，身后也依旧跟着个叽叽喳喳、一刻不消停的小跟班，绕着他说笑打闹。可江稚屿始终没什么表情，眉眼间淡淡的，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直到老师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教室，皱着眉提高音量：“都别吵了！安静！”

　　教室里才渐渐消停，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向门口

　　段乐就是这时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简单干净的白T恤+休闲裤，身形挺拔利落，头发清爽，眉眼张扬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气。明明只是普通穿着，却自带一股耀眼的气场，步伐不急不缓，径直走进教室

　　全班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小声惊呼：
　　“哇——新来的转学生好帅啊！”
　　“气质好好，干干净净的！”
　　“天呐，我们班居然来这么好看的男生！”

　　老师无奈地拍了拍讲台：“安静一点！别起哄！”

　　等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老师才笑着开口：“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接下来由我……”

　　话还没说完，段乐便淡淡抬眼，直接打断：“老师，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介绍”

　　语气不算礼貌，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老师一怔，明显被他这直接的态度弄得愣在原地

　　段乐环视一圈教室，声音清晰、简短、有力：“我叫段乐”

　　仅此一句，再无多余

　　空气安静了几秒，老师才尴尬地回过神，轻咳一声：“咳……好、好，段乐同学性格比较直率，那你先到空位坐吧，目前只有沐雪旁边有空位置，你和她一起坐”

　　老师伸手，指向中间一排的女生沐雪

　　他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牢牢锁定在靠窗那个单薄又安静的身影上——江稚屿

　　少年垂着眼，侧脸清瘦，阳光落在他发梢，明明就在同一间教室，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段乐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老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老师，我不想坐那里”

　　老师一愣：“那你想……”

　　“我想和江稚屿坐”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开始小声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段乐、江稚屿，以及江稚屿身边的姜冽之间来回打转

　　老师有些为难，看向姜冽：“姜冽，你现在坐在江稚屿旁边，老师跟你商量一下，你愿意和沐雪坐吗？”

　　姜冽原本一直冷淡的脸上，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忽然轻轻扬了扬嘴角

　　他暗恋沐雪很久，默默期待、暗自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原本以为还要熬很久，没想到新同学一来，直接给了他这个机会

　　姜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声音清爽：

　　“我愿意”

　　江稚屿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抬起眼

　　撞进段乐正望着他的、明亮又灼热的目光里

　　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我记得你不是在这里读书的吧？我记得你，是在砚宁中学的吧？”

　　江稚屿的声音轻缓、温柔又低沉，像浸了微凉的水，落在空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侧头看向身旁突然出现的人，眼睫轻轻垂着，眼底藏着几分困惑

　　段乐本该在砚宁中学——那所全市闻名的重点高中
　　张怡向来将这个儿子看得极重，费尽心思为他铺好前路，以段乐的成绩，在那里才是理所应当，前途坦荡。江稚屿从没想过，他会忽然转来这所规模不大、名气平平、甚至有些不起眼的普通高中

　　段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拉过椅子，在他身边缓缓坐下
　　教室里人声隐约，窗外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他冷白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

　　下一秒，他却忽然微微倾身，凑近江稚屿。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对方脸颊，气息交织在一起

　　“我妈叫我来看你的，怎么，不欢迎我啊？”

　　段乐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和他外表的冷淡截然不同

　　经过昨天的事，再加上校园里热闹轻松的氛围，身边又有朋友相伴，江稚屿在学校里明显比在家时开朗许多，话多了些，精神也好了不少，不再是那副沉默压抑的样子

　　他心头轻轻一跳，偏开一点脸，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似的玩笑：“看我？放心吧，在学校我死不了”

　　段乐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淡淡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一句轻飘飘的“我知道”，反倒让江稚屿更疑惑了
　　他抬眼，眼底盛满不解：“那你是来看我什么的？”

　　段乐看着他那双干净又懵懂的眼睛，唇瓣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平日里冷淡的眉眼，此刻竟染上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刻意的逗弄：
　　“来看你这张帅气的脸蛋，不行吗？”

　　江稚屿整个人一僵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段乐
　　从前的段乐，高冷、寡言、不爱说话，连眼神都冷淡疏离，可此刻，这人却用这样低沉温柔的语气，直白地夸他好看

　　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发烫，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他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段乐的眼睛，长睫轻轻颤动，指尖局促地轻轻拂过课本封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又带着几分慌张的软糯：

　　“快……快听课吧”

　　段乐看着他这副害羞窘迫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却没再继续逗他
　　他安静地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指尖缓慢而轻地翻动着书页，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沉默、专注认真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撩人的话，只是江稚屿的错觉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江稚屿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紧，心跳却一直乱得不像话，久久无法平静

　　很快便到了下课时间

　　段乐慢悠悠地站起身，垂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去上厕所”

　　江稚屿一愣，随即又羞又恼，压低声音瞪他：“你和我说干什么！”

　　段乐闻言，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勾。
　　江稚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故意逗他，故意看他慌乱脸红

　　段乐刚离开没多久，江稚屿身边就围了不少人

　　说是朋友，其实大多只是表面热闹，真正交心的寥寥无几，其余不过是普通同学的客套往来

　　沐雪兴冲冲地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满是好奇：“唉，稚屿，你认识刚才那个转学生段乐啊？”

　　江稚屿正低头写着作业，闻言轻轻抬眼
　　一抬头，便看见沐雪的手紧紧牵着姜冽，而姜冽另一只手自然地揽在沐雪的腰上，姿态亲昵自然

　　他轻轻一笑，眼底带着几分逗弄小朋友般的温柔：“你和姜冽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记得她不爱说话，不喜欢交朋友，很讨厌吵闹，很你就是这个吵闹的人，你们是怎么相处下来的？”

　　沐雪又羞又气，却又反驳不了，跺了跺脚：“哎呀，江哥你别逗我了！”

　　江稚屿没再打趣，收回目光，声音轻淡却认真：
　　“段乐是我弟弟。异父异母的弟弟”

　　这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承认这段关系

　　放学铃声响起，校园渐渐被暮色笼罩

　　江稚屿虽然心里已经慢慢接受了段乐，甚至愿意开口叫他弟弟，却还是拉不下脸，不愿意和他一起走路回家。他收拾好东西，自顾自地先走了

　　而段乐刚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偏偏生得过分好看，眉眼清冷，皮肤白皙，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不过半天，就引来不少女生偷偷注视、悄悄示好
　　这般耀眼，自然引得学校里不少男生看他极度不爽

　　果然，放学的僻静小路拐角处，段乐被人堵了

　　几个人将他狠狠逼到冰冷的墙角，拳头与脚踢毫不留情地落下。
　　他穿的那件干净白衬衫，很快被鲜红的血渍浸染，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红
　　伤口深而疼，比上次他伸手握住江稚屿刀刃时的伤，还要重上数倍

　　段乐被打得站不稳，身体发颤，一瘸一拐，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
　　世界一片嘈杂与疼痛，他无助地靠着墙，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一道高高的影子，忽然笼罩在他身前

　　全校的人都记得——江稚屿曾经发病失控的样子
　　那一次他疯得彻底，伤了好几个人，场面吓人。自那以后，没人敢轻易招惹他，连靠近都带着畏惧

　　闹事的男生们一看见来人，脸色瞬间发白

　　江稚屿站在段乐身前，身形挺拔，眉眼冷得像冰
　　他声音低沉、平静，没有嘶吼，没有凶狠，却自带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压迫感

　　“他，是我弟”
　　“放他走，免得我卸你一条腿”

　　语气轻淡，却字字刺骨

　　那群人脸色惨白，一句话不敢多说，慌忙四散跑开

　　世界瞬间安静

　　江稚屿弯腰，伸手稳稳扶住浑身是伤、一瘸一拐的段乐，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极其稳妥

　　两人沉默地走在黄昏的小路上
　　风微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江稚屿垂眸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刚刚他们都盯着我，你明明可以趁机跑，为什么不跑？”

　　段乐微微抬头，仰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夕阳落在江稚屿清冷的侧脸上，柔和了他一贯冷淡的轮廓

　　段乐嘴唇微颤，声音轻、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温柔又笃定：

　　“因为我知道，你会护我周全”

　　江稚屿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却还是轻声问：
　　“你怎么敢那么肯定？”

　　段乐垂着眼，被打的身子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平静，淡淡回了两个字：“我猜的”

　　江稚屿闻言，呼吸微顿，声音放轻、却带着难得的认真与责备，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为他紧张：
　　“那你知道吗？如果你猜错了……你今天这条腿，都会废了”

　　他从不会这样尖锐地说话，可一想到刚才段乐孤注一掷、把命都赌在他身上的模样，心口就又酸又涩

　　段乐猛地抬头，眼底漆黑而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他望着江稚屿泛红的眼角，声音轻、却重得像承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因为是你，我敢赌！”

　　江稚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从没想过，这个平日里沉默冷淡的人，会说出这么直白又撩人的话
　　前一秒还在冷着脸担心，下一秒心脏骤然失控狂跳，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他慌忙别开视线，不敢再去看段乐那双执着又滚烫的眼睛，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原来这个人从不是不懂，
　　而是所有的温柔与偏执，全都只给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