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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冷落他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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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禾搞不懂那男人的心思,记着杜婉娘的叮嘱——有事找梁文。
出了房门就走到梁文面前。
“主公要吃馄饨,可不说吃什么馅儿的,我不知道他的口味,你们清楚吗?”
梁文一听就明白主公故意为难她呢。
“没事儿,你随便做就行。”
“主公前几日想喝鱼丸汤,你等下记得买一碗。”
都吃馄饨了,还要喝鱼丸汤?
梁文五官周正,比梁武少了几分肃然,目光沉稳,笑容温和。
若不是沈千禾看他一表人才,都想问他是不是在逗她玩。
刚想出门买菜,小宝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开始犯困。
沈千禾犯难。
小宝没她在身边睡不了,可买菜至少需要两刻钟。
“我去买肉,你进房先哄他睡觉吧。”
小宝安静乖巧,长得可爱,梁武出奇地喜爱他,主动提出买菜,给她留出时间哄小孩。
“行。”
沈千禾没同他客气,抱着孩子进了空厢房,这应该是张士杰女儿的屋子,床榻整洁无异味,桌上摆放几件玩具。
轻轻把孩子放在床上,没一会儿孩子就睡熟了。
“这是你孩子?”
沈千禾回头,方才躺在屋内的人现在站门口,背着手悠哉悠哉来到床边,伸头看了看小婴儿。
“这么小?”
这是他见孩子的第一面。
白嫩嫩小团子,身上盖着小毯子,双手攥拳随意放在脑袋旁边,眉毛很浅,似乎听到他的声音,长长的睫毛颤了下。
他不自觉放轻的呼吸,沈千禾蹲在床边,小手温柔拍着,感受熟悉的气息,小宝再次进入梦乡。
这一幕给梁正衡很严重的割裂感。
虽说已经知道她成亲生了孩子,悉心照顾孩子是作为母亲的责任,但——母亲?
一个不到十六岁、婴儿肥尚未褪去、还在长高的少女?
他对她越发好奇了。
沈千禾头一次做馄饨,手忙脚乱地最后做成功十二个,好多面皮和馅儿都黏在一起了。
她索性全部混成一团,擀平摊成了馅饼。
到了吃饭点,她做好挨训的准备,将馄饨端到梁正衡面前,局促不安地等他评价。
瓷白小碗里浮着大大的馄饨,皮薄馅多,上面飘着葱花,香味诱人。
看起来不错啊。
梁正衡侧目上下瞧了眼紧张兮兮的沈千禾,觉得不对劲。
忽然,他瞪大眼睛,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你往里面加脏东西了?”
“怎么会!我沒有!”沈千禾惊愕。
梁正衡眼里的怀疑少了些,但她的行为和语气同往常不一样,心里还是存疑。
在她强烈的注视下,他舀起一个馄饨,结果就看见馄饨侧面皮儿破了,肉馅溢了出来。
他又舀其他的馄饨,果不其然,全破了。
碗里成了肉和菜的汤水。
梁正衡沉默,放下汤匙,眼皮上抬,定定看着她。
沈千禾大脑乱成一团,好不容易包成的馄饨,谁曾想煮好后全破了,只能硬着头皮盛出来,将完整的一面翻上面,祈求主公不会发现。
“我、我第一次做......不熟练......”
知道自己没做好,她低头小声道歉,眼神飘忽,不去看他。
“我现在吃什么?”
这碗馄饨汤是吃不了了,不过桌子上还放着一碗汤。
沈千禾端了过来,竟然街头那家鱼丸汤。
好嘛,知道自己做不好,还留了个后手。
算了。
梁正衡挥手让她离开。
这就结束了?
她还以为主公会责骂一顿呢。
刚见面时她始终保持高度警惕,没敢越过那条线揣摩他。
相处几天后,却发现这位来自京城的“主公”,心性傲娇,刀子嘴豆腐心。
去京城马车需十五天,沈千禾挑一件冬衣连夜给小宝赶制了六件尿布,两件外衣和小裤。
熬了个通宵的她匆匆吃过早饭,带着大包小包和孩子跟着梁正衡上了马车。
马车内空间较大,两侧软榻长凳,棉布坐垫,中间矮木几茶水已经备好,窗设素色帷幔,干净简洁。
选择普通的马车,是因为贵重华丽的车厢在山路上极易被山贼抢劫。
梁文特意给左侧长凳多铺了层薄垫子,尽量让梁正衡坐着舒服些。
沈千禾自觉坐到右边,小宝吃过饭还很精神,但用不了半刻钟就要睡觉,她要提前在内侧给小宝布置一个舒适柔软的空间。
马车缓缓而行,梁文梁武在外头驾着车,她不放心将孩子放在没有遮挡物的长凳。
她小心翼翼看向对面的男人,猝不及防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睛。
自打沈千禾上车,梁正衡就一直暗中观察,看她抱着孩子左顾右盼,视线来回扫视,像是找什么东西。
他静静等待女子开口。
然而,两人奇怪地对视三秒,她什么也没说,左右手交替抱着,快速用衣裳整理出一张小“床”。
无趣。
他不再观察,默默欣赏窗外的风景。
小宝不怕生人,被她抱着也不安分,哼哧哼哧半个身体向他那边倾斜,伸出刚从嘴里拿出来的黏糊糊的手指,即将碰到他的时候——
一只手横在身前挡他不善的攻势。
“喂!”
他一向慵懒冷淡的单眼皮一下子瞪圆了,沈千禾连忙把小宝拽过来,“抱歉,没弄到您身上吧?”
说着,她把小宝又塞进嘴里的手指拿了出来,擦擦手和嘴。
“怎么这么喜欢嗦手指,很脏啊。”
“黄大夫说一岁之前都是正常的。”小宝下意识握住递到眼前的手指,摇摇晃晃,“我时不时就给他擦手,每日擦擦身体,不脏的。”
白嫩肥胖的短手抓着一根纤细的手指冲他挥了挥,小宝咧开嘴巴,嘿嘿笑起来。
好傻。
他不再看对面娘俩,继续欣赏外面绿景。
沈千禾怕他生气,收拾完孩子后,立马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听梁武说,这回京的路上也不是游山玩水,休闲的路程,他们也得赶时间,所以除了住宿吃饭,路上就不停下了。
让她担忧的是小宝喝奶的事,前些天小宝每天至少喝六次,时间不固定。
如今马车上有三个男人,甚至车内还有个男子与自己面对面。
怎样喂奶就成了沈千禾心头困扰。
小宝起得早,白日精力旺盛,上午醒醒睡睡,能喝两次。出发前刚喂过,希望小宝睡一睡挺到午饭时间。
在马车上当着男人的面解开衣裳喂奶,这件事一想起来她就觉得羞臊、别扭。
可这又不是自家马车,不能说停就停。
怀着不安忧虑的情绪度过上午,终于在一家小客栈停下,梁武停稳,一道人影咻地落地,往客栈后方跑去。
“她干嘛去?”
梁正衡刚好下车,径直走向屋内,浑然不在意:
“谁知道呢?”
他们点完菜,沈千禾抱着小宝才过来,上菜的姑娘见小宝可爱,忍不住问道:
“你家孩子多大了呀,好可爱。”
“谢谢,两个多月了。”
“小脸肉嘟嘟的,呀,还会笑呢!”
姑娘惊诧的话语逗得众人乐,女掌柜站在厨房门口,听见动静,啼笑皆非,脸一阵红。
真得给妹妹请个教书先生了。
“我没见过这么小的小孩,还以为不会动呢。”小姑娘觉得意识到话中的错误,尴尬解释。
身旁一位大娘仔细端详,开口道:“这孩子跟你长得真像。”
“真的吗?”沈千禾惊讶,看了看吃手指,笑得傻乎乎的小宝,真的像吗?
“像,眼睛、鼻子、嘴巴都像,长大了同你一样好看。”
呀。
收获到双重夸赞的沈千禾眉开眼笑,顺嘴夸了大娘好几句。
大娘乐呵呵,忽然又说:“就是这孩子不怎么像他爹。”
桌上三人吃饭的动作一顿,沈千禾笑容僵在脸上。
“他......爹?”
“就是他啊。”
大娘指着左侧单眼皮男子,沈千禾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不敢看他脸色。
“不不不。”
“你误会——”
“吃饭。”
梁正衡冷然撂下两个字。
她立马止住。
扭回身子,埋头吃饭。
饭桌上很安靜。
平日梁文梁武还能开口讲几句,如今真是顾着眼前的饭,不闻桌上事。
途中,梁正衡看了眼趴在沈千禾肩膀上望天的小宝,似乎被顶上的丝带吸引,一直盯着向上看,嘴角流下来一缕口水。
他怎么可能有这样蠢笨的孩子。
过了会儿。
“能吃快点吗?”梁正衡催促。
他们三个早就吃完了,只有她一个人磨磨唧唧,吃了这么久半碗饭都没下去。
沈千禾也想快点吃啊,可是她要抱着孩子,根本吃不快。
“你吃,我抱。”
好心的梁武帮她带着孩子,她甩了甩酸痛的肩膀,大口吃了三四口,便停筷了。
“不吃了?”
梁文见她碗里还有小半碗饭呢。
她摇摇头,两颊被米饭塞得鼓囊囊无法开口说话,太多食物堵在喉咙咽不下去,她就伸长脖颈,艰难地嚼呀嚼。
“吃这么快作甚,没人催你。”
梁正衡看不下去又说她。
对方只是敷衍点点头,猛灌一口水送米饭下肚。
他有气发不出,轻哼一声率先离开。
夏季山洪频发,原本规划的路线被山石堵住了。
梁文只能更换道路,只是这条路比较颠簸,多花费两刻钟。
日头逐渐西斜,他们尚未走出大山,夜晚留在这可不是好办法。
小宝是最先感受不适的,在他小声抽泣时,沈千禾就蹲下轻哄,手掌捂住耳朵,减少噪音。
可慢慢哭声越来越大,身下的尿布刚换还是干燥的,不知道是冷还是饿,又或者马车震荡厉害。
孩子是越哭越大声,哄不好那种。
本来梁正衡就颠簸得烦,封闭车厢全是婴儿刺耳哭声,仿佛一根银针刺穿他的耳膜,吵得心神不宁。
沈千禾抱起小宝,试图用熟悉的味道安抚他,心里默默祈祷快点安静下来,不要吵到大家。
连车外的梁文梁武都听到小宝在嚎啕大哭。
天上已经看不见太阳,乌云密布,刮起了风。
前方出现几间破旧草屋,他们决定暂时在这里落脚。
外头太冷,她给小宝多穿了件衣裳,从车厢里出来,小宝的世界安定下来,慢慢止住了哭泣,好奇打量四周。
梁武栓好马,多问了小宝两句,拿片叶子逗他玩,很快小宝又咿呀咿呀胡乱挥手。
这草屋早已没人住,两间屋子都倒塌下来,腐朽木头横在屋中,蜘蛛网遍布角落,床上蒙上一层灰。
梁正衡站在门口,看着远处沈千禾有些生气,她好似心灵感应般回头,撞上那双不满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她。
心咯噔一下。
“你帮我看着小宝,我去那边。”
梁武自觉自愿接过小孩,坚毅的脸上浮现违和的温柔。
梁正衡修长的身影立在门中央,她讪讪笑道,笑里带一丝讨好:
“我给您打扫一下房间。”
他定定看她一会儿,眼皮下压,浑身散发着不悦。
他想说,你是来照顾我的,应该事事以他为先。
可心软的公公,面对带着孩子上京寻夫的她,不忍责怪。
想来想去,胸口郁气越滚越大,怎么想都不舒服。
一只纤柔的手轻拉他的衣角,身后响起柔柔的嗓音:
“主公。”
“桌椅我已经擦干净了,您坐着歇会吧。”
男人没动,沈千禾不知怎得,竟然这样拉着他往回走,直到他坐在椅子上。
梁正衡竟也顺着她过去,沒有责怪这冒犯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