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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野猴子 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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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衡在来之前就已经控制住了张士杰的家眷。
妻儿被人看守关押在厨房,张士杰则单独被人看守在柴房。
张士杰手上的一沓名单是这些年官员行贿的证据,上面有详细的时间地点人名,最早的时间是他刚上任一月。
梁正衡坐在书桌前认真看着,烛光闪烁映在乌黑瞳孔,细长手指点过纸上名字,心里有所思量。
张士杰的妻儿要说完全不知情不大可能,因此杜婉娘去了厨房审讯。
高个子伙计,不,应该是神策军虞候杨白留了几个人手看管,剩下的人都在隔壁院落休息。
原本的计划是抓到人就走,可午后天色忽暗,远处黑压压一片,似乎要下大雨。
这个县城就在山下,夜晚大雨赶路十分不便,只能暂缓返回的时间。
门外有人敲门,杨虞侯身边的副手刘明提着食盒进来。
“常侍公,时辰不早了,该吃晚饭了。”
梁文上前接过饭菜摆放在桌上,梁武点起屋内其他蜡烛。
梁文梁武是梁正衡私人手下,平日就在宫外处理店铺清点银两,实际搜集情报。
两人身材壮硕,一个脑筋好,一个武力好,对于他这种时刻有危险的人来说,真是两堵结实的门替他挡下许多危机。
梁正衡确实饿了,将名单折叠放进胸前,起身走到饭桌前。
刘明赶紧给他添茶倒水,可那手一抖半途直接洒在梁正衡的胸前那块衣服。
刘明大惊失色,双手忙着给他擦拭衣裳:
“我、我不是有意的,常侍公恕罪。”
男人的手不停在他胸前作乱,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皮肤下宛如一群蚂蚁游走激起不适,一阵反胃,他嫌恶道,“手拿开!”
就在开口一瞬间,一双古铜色的大手像一把铁钳死死抓住刘明的手,将他摔到一边。
刘明重心不稳,若不是扶着桌子差点就摔倒在地。
桌上的饭菜却因此偏移洒了出来。
“你干什么?”
梁武挡在梁正衡面前,压低眉眼,冷锐的视线落在刘明身上。
刘明好歹是从军营里出来的,迅速稳住心态:
“我只是想帮常侍公擦干净。”
擦干净?
梁武鹰眼看着面前眼神闪躲的刘明,不禁冷哼。
嘴上狡辩,可那手分明是冲着常侍公的左胸口名单那处。
“你......”
“行了,等会再说这事,先给主公上热水洗洗身子吧。”梁文打断梁武的话,询问黑脸沉默的梁正衡,“主公觉得如何?”
胸口、腹部挂上了褐色的茶叶,沁香的茶水此时变得十分腻人,夏季衣裳薄,水渍黏在身上弄得他心里烦躁。
桌上也是一片狼藉。
又饿又烦的梁正衡忽然抬眼狠狠剜了眼刘明。
受到眼刀本就心虚的刘明垂眸装死。
“走吧。”
梁文还在等他命令,梁正衡起身离开书房走向卧房。
热水很快上来,一文一武兄弟站在门外两侧。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刘明提着一桶热水再次来到门前,无奈陪笑:
“山里的夜冷,水凉得快,我担心常侍公冻着了,想来给送桶热水。”
梁文似笑非笑望着他,一时没接话。
刘明没了笑容,扭头去看一旁的梁武,那人面容无情,只得又把希翼的目光放在梁文身上。
“放着就好,待会儿我会给主公送进去。”
在刘明期待下,梁文终于开口,却是拒绝了他。
“这......”
刘明脸色几度变化,嘴角艰难扯出一抹笑,左右看看,想要说些什么。
他搓搓手,盯住梁武看过来的目光,最后一次尝试:
“那常侍公需不需要擦背?我不仅擦得好,按摩也是很舒服的。”
梁武梁文:......
终究梁武没忍住,问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语速较急,外人听着以为他很不耐烦。
“没别的意思没别的意思,就是,今晚手笨洒了常侍公一身茶水,饭也洒了,想做些什么让常侍公消消气......”
“我会向主公传达你的好意。”
梁文是个体面人,对谁都是笑吟吟的。
吃了几次闭门羹的刘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这水,你真要送进去?”
梁武看了眼地面上冒着热烟的水桶,挑眉问梁文。
主公洗漱沐浴是从来不让其他人进去的。
“当然不进去啊,我可不想被骂。”
巍峨大山藏在黑夜中,朦胧庞大的山影好似一头张牙舞爪的野兽,看久了令人后背发凉。
两人不再交谈,静静守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梁文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梁武拧眉忽然朝紧闭的房门看去。
“怎么了?”
“有动静。”
梁文仔细听了听,并未听到其他的声音,他说:“主公沐浴的时间比往常久了些。”
方才他就是想说这个。
梁文扣扣门,开口:“夜深天凉,我送桶热水进去可好?”
话闭,谨慎盯着房门,等待回应。
可惜,屋内静悄悄,并无人回答。
梁武等不了,直接推开了门,屋内浴桶飘着丝丝热烟,后窗大开,空无一人。
坏了!
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将主公绑走。
梁武面上浮现怒气,大步转身走出房门。
刚迈出门口,就看见原先还好好的厨房竟然冒着火光,院落变得吵吵嚷嚷,忙着救火。
他快步走向紧靠厨房的柴房,轻易推开了房门,诧异间又发现张士杰的身影已不在房内。
这院子周围全是他们的人,不可能有其他人混进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人里有叛徒。
用不正当的手段绑走主公,然后接着厨房失火趁机带走张士杰。
梁武气得额上青筋暴起,粗声怒喊:
“刘明在哪?”
得尽快找到主公。
梁正衡此时被人绑在马背上在深山飞驰。
一路颠簸,好几缕马尾飞进他嘴里,倒放的姿势顶得他胃痛。
想开口,结果刚张嘴又吃到一些马尾。
臭烘烘的味道熏得直干呕。
刚沐浴得香香的梁正衡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半个时辰前他洗完穿好衣服,就听见窗户打开的声音。
一回头就看到一位个子不高的蒙面人,衣袖一挥,他就晕了,等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在马背上了。
粗糙的麻绳将他绑在马背,许是时间急,又或者这人手法不熟练,绳子中间留了一些空隙,反绑背后的双手拧在一起试图解开绳结。
忽然,他听见后方传来凌乱的马蹄声,接着看见点点星火朝这个方向飞奔过来,心中一喜。
肯定是梁文梁武来救他了。
蒙面人显然知晓这一点,双腿夹紧马背,加快了速度,简直要飞起来。
梁武刚追上的距离一下子被他拉远,这样下去,他真的就要被蒙面人带走了。
他们已经跑到了大山里面,皎洁的月光照的崎岖的山路雾蒙蒙,马儿颠簸得也更加厉害。
如今已经看不见梁武等人的身影。
梁正衡心里着急,趁着绳子松散,心一横张嘴狠狠朝着马背咬下去。
瞬间响起马儿吃痛的嘶鸣声,马蹄飞扬,猛烈摇晃,几个来回竟然直接将他甩掉在地,顺着斜坡一路滚下去。
蒙面人好不容易控制住马儿,回身却只看到散落的绳子,被绑住的人却不见了。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他暗骂一声,直接夹着马逃离这里。
这边梁正衡滚过一片山坡,碾过山花,滚落在河边草地停下来,晕了过去。
除了梁正衡这里兵荒马乱,附近的某个地方也不得安宁。
深夜茂密树林中穿梭着一个小小的黑影,跑的过程中时不时往后看,害怕身后那个男人追上来。
“别跑!站住!”
没想到这瘦弱干瘪的男人都快当她爷爷了还能跑得这么快!
沈千禾奋力向前跑,老头拿着菜刀像个鬼魂在后面边叫边追。
“丫头回来!”
“让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纵然一辈子都在山里,可是年纪大了体力有所下降,眼见距离越来越大,老头气急败坏,直接将手里的刀朝她扔了过去。
一道银光闪过,直直插在沈千禾一米远的地上。
她被这道刀光吓住,立刻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回到家你完蛋了,我......”
老头气急败坏,却在沈千禾转身那一刻戛然而止。
月光静静洒在前方那片空地,地上躺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方才扔出去的那把刀赫然插在身上。
不会吧?
他在山里捕杀了很多野兽,却从未杀过人。
老头呼吸急促起来,惊慌的眼睛掠过她同样惶恐的脸。
幽静森林静谧无声,恐慌在两人间涌动。
他突然转身逃离此地。
等他跑远,沈千禾又转过身望着躺在地上的身影。
犹豫片刻,强忍害怕,慢慢挪动双腿走过去。
看到衣裳上血迹后更加坚定自己应该跑走的念头,但奇怪的血迹又引起她的注意。
明明只有一把刀插在他身上,为何身上这么多伤口?
走得近了,这才发现血的颜色不对,衣裳并无破洞,应该不是伤口。
那把刀压着他的衣摆陷进地里,并没有刺中他,方才是他们看错了。
手指轻轻放他鼻前,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热气。
沈千禾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自己害死了一个陌生人。
她环顾四周,四处都是高大的树木,黑影印在地上仿佛一个个铁甲士兵,阴森森的。
她晚上从来没进过山里,也不知为何这人夜里独自进大山,又躺在这里。
本地人经常进山砍树打猎,但一般到了未时就离开了,山里黑得快,还很冷,太危险。
沈千禾本以为他是进山打猎的,可是周围一件工具都没有。
肤色偏白,身材消瘦,怎么看都不像能抓到兽类的人。
老头很有可能返回来抓她,沈千禾压制忐忑慌乱,上手拍他脸。
“喂喂喂,你还好吗?”
小手很凉,用些力气啪啪啪打上去。
男人感受到脸上冰凉的拍打,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子。
看不太清女子的面容,编在脑后的长辫侧搭肩膀,在眼前晃晃悠悠。
“你还能动吗?”
这人也算是间接帮她甩开了老头,但沈千禾如今自身难保,只能将他叫醒。
“夜里凉,若是没事,起来赶紧走吧。”
若是叫不醒,等她到了县里再找人救他。
他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捂着后脑坐起来,眼睛呆呆愣愣,估计是摔傻了。
梁正衡想站起来,却被一道力量往后拉,低头一看,竟是把长刀。
他瞬间警惕起来,抬眼看面前这位瘦弱女子,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不是我的刀。”
沈千禾将长刀拔出来,撂在一边。
“你可以自己走吗?我有急事,你歇歇再离开也行。”
她急促说完,转身走了。
梁正衡意外停滞两秒。
回过神时,女子已经走开了。
他踉跄起身,这一动脑袋里好像有水在晃荡,眼前眩晕,快站不住的时候,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撑住了他。
沈千禾只是回头一看,就发现他站不稳,还是返回来扶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