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再顾之》晚棠岁岁

2、这家伙还没死心吗？ 观棠

　　 观棠集团顶层的封闭式圆桌会议室，隔绝了楼下所有喧嚣，只剩下空气里弥漫的紧绷感，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深色胡桃木长桌打磨得光亮可鉴，墙面的幕布上，正显示着苏晚团队提交的智能家居项目方案PPT，每一页设计都标注得详尽细致，却在顾砚白的目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顾砚白坐在屏幕正对面，背靠黑色真皮座椅，姿态慵懒却气场迫人。他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苏晚团队装订整齐的材料，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页，此刻的他带着金丝边眼镜，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可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会议室笼罩，让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苏晚站在侧方的位置，手里拿着遥控器，与顾砚白隔着很远的距离，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自进入会议室的那一刻起，她就刻意避开主位的方向，介绍方案时拿出了她的职业操守，佯装自然、浅带微笑的与在座的参会者做眼神的交流，但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顾砚白那边瞥——她怕她会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指尖偶尔微微收紧，指腹蹭过遥控器的金属，才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静。
　　在她介绍的过程中，会议室里悄悄多了一个人，他轻声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便正襟危坐，看向苏晚，眼睛就不再移开。
　　当然，顾砚白也看到了。他认得陆之卓，八年前，他就是苏晚身边最亲近的学长，总是温柔体贴，对她照顾有加，当年他出国前，还曾见过两人一起走在校园的梧桐道上——那一刻，心底的醋意与占有欲，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冷了几分。
　　经过20分钟的项目展示，苏晚顺利完成了阶段任务。在座的人都报以掌声。
　　“我有几个问题需要苏小姐做详细解释。”顾砚白率先开口，低沉的声线落地有声，瞬间给会议室的掌声按下了暂停键。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苏晚团队的众人，最终落在苏晚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先说说你们的全屋智能动线设计，为什么要采用这种迂回式布局？”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缓抬眼，目光避开顾砚白的视线，精准点击到动线图上，声音平稳道：
　　“顾总，我们考虑到观棠本次主推的别墅区户型偏大，主打高端私密性，迂回式动线能有效避开客厅、餐厅等公共区域，兼顾业主的隐私性与实用性……减少智能设备的信号干扰，提升使用体验。”
　　她的话音刚落，顾砚白便轻轻抬了抬眉，指尖在动线图上轻轻点了点，语气犀利如刀，直接戳中痛点：
　　“这种布局会增加至少三米的动线距离，业主日常活动多有不便，尤其是老人和小孩,你们做方案时，有没有真正考虑过业主的实际使用需求？”
　　 “顾总提出的问题和建议我们会重点考量，后续会优化动线设计，在保证隐私性的同时，兼顾动线的便捷性，重新调整布局方案。”
　　顾砚白没有应声，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翻着资料，接下来的评审环节，他言辞愈发严苛，没有丝毫留情。从墅区国风适配的智能灯光配色，到设备的能耗控制，再到后期的维护方案，他层层挑刺，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戳中要害。
　　“国风适配不是简单的中式元素堆砌……”
　　“能耗控制方案不够具体……” ……
　　苏晚握着钢笔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记录着他的每一条评审意见，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神色，没有丝毫反驳，只有偶尔垂眸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委屈。
　　她知道，顾砚白的挑剔，或许有公事公办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刻意的刁难——就像当年，他生气时，也会用这种尖锐的语气，逼她妥协。
　　 “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谁叫他是甲方呢！”
　　 “这个场景联动的设计，是你主导的？”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没有了刚才的压迫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苏晚心头一动，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又飞快移开目光，轻声回应：
　　“是的顾总。”她看向顾砚白，等着他的下一步。
　　顾砚白“嗯”了一声，紧接着道：
　　“这一部分我很喜欢。”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氛突然轻松了许多，苏晚的上级面色也轻盈了起来。
　　 “今天苏小姐还是做了很充分的准备，虽然方案不够完美，还有很多需要调整的地方，但是我相信贵司的专业能力和态度，一定能把观棠此次的项目做到完美。”说完，顾砚白看向一边的人。
　　苏晚的上级领导终于吃到了定心丸，极力表态：“请顾总放心，我们苏晚一定不负顾总的期望。”
　　“那今天的会议就暂告一段落，时间也不早了，待会观棠大厦顶层有午餐，各位稍事休息，随我过去用餐，我们顾总也好和各位再聊一下项目细节。”方特助干练的说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餐厅，20几个人的大圆桌很有距离感，苏晚、助理和直属上司一起，自然陆之卓也在，他替苏晚拉开座椅，递了擦手巾给她。
　　顾砚白自然是与苏晚的公司高层坐在主位一侧，抬眼不经意的看了一下苏晚的方向。陆之卓的心思比秃头上的发丝还要明显。他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但多年久经商场，一心多用的本事自然不在话下，他慢条斯理的摊开餐巾，示意服务生倒酒，只有紧抿着的双唇和下意识的视线知道此刻的他，其实心中郁结。
　　八年了，这家伙还没死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