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再顾之》晚棠岁岁

1、故人归 晚风乍起 初秋午

　　初秋午后的日光暖得温柔，鎏金般斜斜淌进观棠集团气派恢宏的大堂。冷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着头顶水晶灯碎落的粼粼光斑，往来穿梭的员工个个步履匆匆，眉眼间皆是顶级豪门地产集团独有的矜贵与紧绷，空气里都飘着几分高阶职场的疏离气氛。
　　苏晚就夹在这股人流里，显得既和谐又格格不入。她穿了一身极简剪裁的米白通勤西装，上衣是收腰款，衬得身姿利落高挑，下身搭配同色系及膝裙，脚下踩着一双细高跟鞋，鞋跟敲在光洁的石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微规律的声响，节奏稳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怀里紧紧抱着一沓装订整齐的智能家居项目方案和电脑，米白色封皮上印着深蓝色的项目logo，边角被她攥得有些发皱。连日加班的疲惫藏不住，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以清雅的淡妆掩去，唯有绷得笔直的脊背，强撑着专业干练的模样，走在助理小周身侧，轻声问道：
　　 “今天我这身还可以吧？”
　　“必须的啊！你穿什么都好看！”小周毫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一顿夸赞。苏晚微笑着和她一起走向电梯间，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紧随公司高层行至偌大的电梯间，站在一侧。紧接着涌出一拨人，有穿着西装的高管，也有拿着文件的职员，两边人群顺势错身避让。
　　“顾总！顾总好”……听到公司高层都在问好，苏晚下意识抬眼，下一瞬！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猛地滞住。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依然站在她面前，一身高定深灰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肩背线条冷硬利落。男人眉眼依旧是记忆里清隽的轮廓，却褪去了少年时代所有的干净阳光，沉淀出上位者居高位的冷冽沉稳，锋利绷紧的下颌线气场迫人，生人勿近的漠然漫在周身！
　　——是顾砚白！
　　是她阔别七年十一个月，以为尘封心底、刻进骨血里的那个人！
　　四目相撞的刹那，周遭所有的喧嚣、脚步声、说话声、电梯运行的嗡鸣声，都像被按下静音键，时间就静止在这一秒。
　　苏晚瞳孔猛地缩起，呼吸骤然卡壳，心口狠狠一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炸开碎片般的回忆，瞬间跌回多年前的大学礼堂，暖黄舞台灯层层铺洒……
　　八年前，他是大学礼堂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主持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聚光灯下，眉眼弯弯地看向她，声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那时候的他，眼里有光，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会在晚会结束后，骑着单车载她穿过铺满梧桐叶的街道，风拂过两人的发梢，带着青春独有的清甜与悸动；
　　八年后，他是观棠集团的掌舵人，是这座城市金字塔尖的人物，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疏离与冷硬，成了她需要对接的甲方爸爸。
　　顾砚白深邃眸底也飞快掠过一丝错愕惊诧，紧随其后翻涌着隐忍、复杂，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执念，快得恍若转瞬。不过眨眼功夫，那点暗流便被他尽数掩去，面上重新覆上一层冰冷淡漠，仿佛刚才那一眼的波澜壮阔，只是她的错觉，完美得挑不出半点情绪破绽。
　　周围同行、两边同事都还在场，目光若有似无落在二人身上，又匆匆移开，等着男人移动他的脚步，但男人纹丝未动，似乎等着眼前的人主动开口。
　　苏晚最先逼自己抽神压下翻江倒海的心慌，指尖掐了掐掌心，硬是扯出一抹无懈可击的职业浅笑，礼貌地伸出右手，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克制：
　　 “顾总，您好！我是本次智能家居项目方案对接方，苏晚。”
　　她刻意搬出职场身份划开界限，字句规矩生分，佯装两人只是初次碰面、公事往来的甲乙双方，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顾砚白薄唇缓缓开合，低沉声线没带半分起伏，淡得听不出情绪，像是得到了确定答案般例行公事般伸出手与之交握，回了句：
　　“嗯！会议室等。”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任何私人化的问候，但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半秒，与她对视，淡淡扫过她眼下遮不住的浅淡倦意，抽回手转瞬便移开往后方走去，不露分毫关切。
　　“一层到了！”此时总裁专用电梯门已然打开。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苏晚感觉到细碎凉意，惊得她肌肤微麻。手心残留的他的温度与之背道而驰。从她身侧走过，因高大的身形拉起一阵不易察觉的微风，撩动了她散落在脸庞的碎发，顾砚白身上淡淡的古龙味道一如既往的熟悉。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极力稳住纷乱心神，心底却忍不住暗自懊恼咒骂——原来八年岁月磋磨，她练就一身铠甲，到头来还是扛不住和他对视这一眼的心动溃堤。
　　“苏小姐，不一起吗？”顾砚白清冷的语调不急不慢的在电梯里响起，苏晚在错愕中抬头一眼，连自己公司的高层都已经在电梯里，大家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她和助理两人。
　　 “人多，我们坐旁边的电梯。”苏晚礼貌性的回答道，下一秒电梯门缓缓闭合。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刚才的模样。一身干练的西装，眼神疲惫却依旧倔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和八年前一模一样缓缓重合。
　　手掌五指悄然慢慢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尘封蛰伏了将近八年的心事，在这一瞬，终究还是猝不及防，破土而出。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