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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申” “裴仕安, ...

  •   光线从四周渗透进来,包裹着分别站在时钟两端的四人,像等待时间的裁决刀落判。
      裴仕安似笑非笑看着申,讥讽道:“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呢?
      “‘申’这个名字不属于你,不是吗?”
      “申”双眼微眯,沉声说:“我就是我自己。”
      “真正的申,耳骨处有一个很浅的胎记,”商弈忽然道,“你的耳骨没有。”
      “申”一愣,抬起一只手,先去摸自己佩戴耳钉的左耳:“胎记……?”
      商弈:“在右耳。”
      “申”脸色难看地放下手,随后,听见了贺问夏的声音:“师父,你居然是假的?”
      虽然是疑问句,但贺问夏话语里的尾音很平,像是早有预料。
      “申”意识到什么,回身看向贺问夏,却见她调出了自己的本命道具——手摇铃。
      铃音响起,“申”感到意识一阵震颤,让他眼前天旋地转。
      与此同时,贺问夏垂下手,手摇铃停止响动,微微一笑说:“我是【红桃】。”
      用扑克牌花色作为代号的组织,裴仕安和商弈只知道一个……
      贺问夏竟然是玉澄他们的卧底吗?这个组织潜伏得真够深的。裴仕安想道。
      她自如地走到裴仕安和商弈的阵营,漂亮的脸上笑容褪去,显出几分冷淡:“好了,现在是三打一。”
      “申”从负面状态中挣脱开来,眼白缀着几缕血丝:“你们……!”
      商弈漫不经心道:“我不记得申的耳骨有没有胎记。”
      “申”听出自己被诈了,顿时怒从心起,在瞬息间调出道具——一把蝴蝶刀。
      黑色的安全柄在“申”手中翻转展开里面锋利的刀锋,他握紧咬合柄,直击距离最近的裴仕安的咽喉而去!
      冷光照出刀刃上裴仕安的双眼,他轻抬眉尾,反应迅速地抬手格挡并侧身一气呵成。
      “铿!”
      刀锋砍在拳套的锥刺上,擦出一串星火,发出尖锐的响声。裴仕安恍若不觉,抵着刀锋的手往前一探,翻腕一钩!
      “噗呲”一声,锥刺隔着黑色手套剜进皮肉,鲜血浸透了手套边沿。
      “申”痛得眉头一跳,腕间的暗红色蔓延进袖口,一股湿热像小蛇缠绕着他的皮肤。
      裴仕安眼神冷峻,提膝一踹!
      “申”没有防备地撤后几步,就听到裴仕安散漫的声音:“刀片才是你的本命道具,为什么要和我打近战呢……”
      话音刚落,耳边呼啸的风声几近穿过裴仕安的发梢,裴仕安目色一凝,喉咙发紧;下一秒,一道更为疾速的风响袭来,“砰”一声在他的颊侧炸开。
      裴仕安似有所感回头,商弈正敛眸,给手枪再次上膛,淡声说:“不用管别的。”
      他挑了挑眉,应声。又低头看了眼地面被击穿一个窟窿的刀片,刀刃沾着他的几缕发丝。
      裴仕安来不及心疼自己的头发,便再次迎击——“申”很快稳住了身形,甩开的蝴蝶刀反握手中,他刀刃下压,腕骨传来撕裂的疼痛也置之不理。
      刀锋逼近,裴仕安能做出反应的时机短暂得可以忽略不计。他快速思索着刀刃捅进哪里会不影响打斗、扣除血量最少。
      他收腹侧胯,把右下腹偏出去几寸,等待剧痛降临。
      但比疼痛更快的,是一阵清脆的铃音。
      “叮铃——”
      “申”的动作在这时被迟缓,裴仕安顺势把锥刺刺入“申”的右手,硬生生碾碎了一块腕骨。
      蝴蝶刀“当啷”一声坠落,铃音也在此刻消弥,“申”恢复了正常速度。与此同时,剧烈的疼痛让他青筋鼓起,未伤的手握着腕骨上部,想要用挤压来缓解痛楚。
      身后响起一阵阵枪响,商弈清除着剩余的刀片;裴仕安也没有给他恢复的机会,近身冲拳乘胜追击!
      锥刺要洞穿颅骨的霎那,“申”的脸忽然变了。
      像是溶解、也像是直接更换了脸皮,一块裴仕安熟悉到已经陌生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妈、妈妈……”
      ——
      “申”的脸变成了一个女人的脸。
      女人有一双与裴仕安相似的桃花眼,不笑时凌厉严肃,五官生得立体,只有脸部线条较为柔和。
      她舒开眼尾,露出裴仕安见得最多的表情,温柔对他说:“小安,长大了啊……”
      她的声音有一丝怪异的喑哑,但裴仕安在此刻无法察觉这些微妙的细节,只是愣怔看着那双眼睛。
      “砰!”枪声响起,商弈皱眉打破最后一个凌飞的刀片,沉静叫他:“裴仕安。”
      裴仕安浑身一滞,眼底恢复清明,此时,锥刺距离那颗眼珠仅差毫厘。
      “妈妈……不能再陪你了……”女人没有闭上眼,像是舍不得自己还没有看够的孩子,“要乖乖长大,小安……”
      “咔擦——”
      裴仕安好像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声音,随着中心的裂口,往外扩散成连片的蛛网。
      他在走近那片玻璃的瞬间,彻底裂开的玻璃噼里啪啦砸在他的脚边。裴仕安低头看去,上面的每块碎片都藏着妈妈的脸……
      耳畔仍在近处的枪响震得他耳鸣阵阵,他茫然地抬头,看到眼前出现一个身披甲胄的女将领。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才七岁的孩子明明很轻,但她却抱不住似的,半跪了下来。
      裴仕安这才发现,她的左胸口中了弹。
      淋漓的血光迸溅而出,像在视网膜盛开了血腥的烟花,她只来得及动唇,便因为骤然归零的血压和大脑断血栽倒下去。
      小孩在这个年纪早已懂得了死亡的意义,他从母亲渐冷的手臂里挣出来,推着母亲的躯体,眼泪决堤地喊着“妈妈……妈妈……”
      那时候的她也和现在这样,睁着眼,失去光彩的眼睛温柔又永恒地注视着他,裴仕安仿佛可以“听见”母亲没有说出口的话——
      “妈妈……不能再陪你了……要乖乖长大,小安……”
      血泊浸透了小孩裹得严实的衣衫,渗透的血很温热,却冷到了极点。
      他和母亲坐在一滩血色中,刺眼的光线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把他幼小的身体扎得体无完肤。
      “妈妈,我的爸爸去哪里了?”
      裴仕安听见更年幼的自己问母亲。
      母亲的眼眶湿润起来,又很快被她用衣袖擦去。她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柔声说:“你很想见他吗?”
      裴仕安眨着眼,敏感地感觉到母亲的难过:“不见……也没关系……”
      “总也是要见的,”她喃声说,像在自言自语,“要见的……”
      第二天,裴仕安被母亲带到了一块白玉般的英雄碑前。
      仰头才可以看全的纪念碑上,刻着一个个鎏金色的名字。头顶的光线洒在上面,似乎是冥冥间的指引,裴仕安循着折射的灿光,看清了一个名字:裴裕和。
      “妈妈,”裴仕安踮着脚去摸那个名字,“这个是爸爸吗?”
      她走上前,用指腹抚过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是,是爸爸。”
      裴仕安抬起头看着母亲,抱住她的腰,笑着安慰妈妈:“没关系,妈妈,爸爸是金色的,他会像星星一样保护我们的……”
      小朋友奶声奶气的安慰让她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脸颊:“好。”
      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摸着他的脸颊的手一顿:“如果……妈妈也变成金色的星星……小安,你要乖乖长大……”
      ——
      画面破碎,站在回忆洪流的裴仕安用手贴着自己被母亲抚摸过的面颊,摸到了一片湿润。
      又在下一秒,被一个温热的拥抱包裹。因痛苦瑟缩的心脏也缓缓平息下来,留下来的,只有安静的鼓点。
      商弈抱着他,低声喊他的名字。
      裴仕安仓促回神,与商弈对上视线:“裴仕安,我一直在。”
      他指尖微蜷,哑声应好。
      就像裴仕安可以轻易看出商弈心中所想并温柔接住一样,商弈也可以洞悉他的内心。
      一旁的“申”再次变回了申的脸,他争取到的喘息机会已经足够。他调出另一个道具:一个针线盒。
      几乎是瞬息,裴仕安和商弈就意识到了“申”要干什么。
      商弈率先调出一个匕首:“你后方。”
      裴仕安没有多话,只是低声说:“小心,他近战不弱。”
      商弈瞥他一眼,开了个玩笑:“之前是我赢的你。”
      裴仕安挑起点唇角,拖长声音说:“嗯,商哥真厉害。”
      商弈面无表情应了。匕首在指间翻转,又反手握住,衣摆纷飞间,他闻到了很近也很浓郁的血腥味。
      他上挑匕首,直往“申”的心口捅去!
      “申”的眼神恍惚一瞬,手中的动作居然顿住了,直挺挺站在原地,像是等待商弈捅下去。
      商弈手上忽然变道,从心口转向他的脸。
      刀刃顺利划开脸部的皮肤,像揭开一个面具,露出里面斑驳丑陋的脸。
      “申”在剧痛中回神,抬手要去握住商弈的手腕。但商弈毫不贪刀,当即收手,只是往他的小腹横踹一脚。
      屏息去听,好像能听见五脏六腑绞烂的声音。随后,“申”吐出一口含着器脏的血。
      裴仕安在一旁轻吸口气,安慰地想:商哥肯定那时就喜欢我了,不然怎么给我放了一整个太平洋的水?
      商弈把匕首抛起、接住,指法娴熟,和“申”的指法有微妙的相似。他漠声道:“用我的方法对付我?”
      他哂笑一声,手腕一抖,匕首抛出,在半空转道,扎进了“申”拿着针线盒的那只手的动脉。
      磅礴的血像雨一样落下来,商弈微蹙起眉,撤后躲过了这场血雨。他被黑发遮掩的后颈随着动作裸||露在空气中,弧形优美却过于清瘦。
      “申”的双手各受重创,无力回天地躺在雪白的钟面上,竟似一场血淋淋的献祭。
      商弈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
      “现在,变回你原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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