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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来的上司好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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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下午四点林渔收到了刘经理的微信: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段总去去,林渔盯着屏幕看了十秒,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确定了一下备注,又去朋友圈看了眼,自拍照上那张大脸确实是刘经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思索会,删减半天,最后发了个:我跟段总去合适吗?
对面秒回:你是项目负责人,客户要见你。”林渔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
但又觉得不对劲,他做了三年项目,从没见过哪个总经理亲自带一个基层员工去应酬。
他正琢磨着,周敏的脑袋从隔壁工位探过来:“你脸色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段总让我晚上跟他去饭局。”
周敏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型,半晌才憋出一句:“林渔,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段总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林渔没理她,低头给刘经理回了个“好的”。
下班前,刘经理亲自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林渔一眼,皱起眉头:“你就穿这个去?”
林渔低头看了看自己,格子衬衫,深色休闲裤,帆布鞋。
“段总说了,让你先去买身衣服,”刘经理表情嫌弃的宛如吞了一只苍蝇,他又没好气的补充:“记得开发票,公司报销。”
林渔愣了一下,点点头,刘经理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凑近压低声音:“林渔,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段总到底什么关系?”
“上下级关系。”
刘经理盯着他看了三秒,哼了一声,走了。
林渔站在那,脑子里一片浆糊,他也摸不透这个新来的上司到底耍什么花招
林渔在公司附近的商场花了四十分钟买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裤,换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人模人样的,不像自己了。
饭局定在海城最贵的那家私人会所,林渔到的时候,段衍正站在包间门口打电话。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色西装,深灰领带,头发梳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眼睛。
看见林渔,他眼皮抬了一下,上下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进来”他挂了电话,推开门。
包间很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已经来了七八个,个个西装革履,看气派都不是普通人。
段衍一进去,那些人立刻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段少”“段总”叫成一片。
段衍应付了几句,回头看了林渔一眼,下巴朝自己旁边的位置一扬:“坐这。”
林渔坐下去,脊背僵硬挺得笔直,手心都开始冒汗。
人陆续到齐,酒菜上桌。林渔数了数,加上他和段衍,一共十六个人,客户方来了九个,个个都是副总以上。
开场酒三杯,段衍面不改色地喝了。客户方一个姓陈的副总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眯眯地说:“段总年轻有为,我们张总特意交代了,今天一定要陪好。”
段衍笑了笑,端起酒杯:“陈总客气,应该是我陪好各位。”
又是一杯。
林渔坐在旁边,看着那些人的笑容,总觉得不太对劲。
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了。
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站起来,端着满满一杯白酒,冲段衍说:“段总,我代表我们技术部敬您一杯,以后还要靠您多关照。”
段衍端起酒杯,喝了一半。
“段总,这可不给面子啊,”胖男人笑着说:“我干了,您随意,但您这杯得满上吧?”
段衍看了他一眼,把杯里剩下的喝了,又倒满,一口闷了。
林渔注意到段衍的耳根开始泛红。
又一个站起来,再一个。
林渔终于看懂了,这些人是在灌段衍。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敬,理由五花八门,段衍刚开始还能推一推,后来推不掉了,来者不拒。
他想起周敏说过的话:“段总空降下来,原来的王总被调走了,那些人肯定不服气啊。”
林渔轻轻攥了攥拳头,坐在那,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第九个还是第十个人的时候,段衍的手开始抖了。
他端起酒杯的时候,酒液在杯子里晃荡,洒了一点出来,落在桌布上,在白布上晕开一小片红。
“段总,”陈副总又站起来了,脸上笑容不变:“我再敬您一杯,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段衍看着他,半天没动静,林渔看着段衍的脸,那张好看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嘴唇发白,眼神开始涣散,但他愣了一会,还是伸手去够酒杯。
林渔沉默了会,猛的站起来,端起桌上的茶冲陈副总举了一下:“陈总,段总今晚喝得差不多了,这杯我替他,敬您。”
林渔端着酒杯站起来的时候,手有点抖。
他不是那种能在饭局上出头的人,而且他酒精过敏,但段衍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再喝下去怕是要出事。
话说完,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陈副总端着酒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轻蔑,让人浑身不自在。
“这谁啊?”陈副总问
“林渔,项目负责人”林渔回答
陈副总“哦”了一声,没接茬,也没碰杯,包间里的气氛有点僵,几个客户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微妙。
段衍坐在椅子上,偏头看了林渔一眼,他眼睛红红的,瞳孔有点散,但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他看了林渔两秒,伸手把那杯酒从林渔手里拿走了,又倒满,冲陈副总举了一下:“陈总,这小林新来的别见怪。这杯还是我喝。”
说完便仰头干了。
陈副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干了杯里的酒:“段总爽快!来来来,坐下坐下,别站着。”
气氛松下来了。后面又有人敬酒,但节奏慢了很多,段衍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喝一口放下,聊两句再喝。陈副总也没再盯着他灌,转而跟旁边的人聊起了别的。
林渔坐回椅子上,撇了眼旁边的段衍,不知道该想什么。
饭局散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客户那边的人走了之后,段衍撑着桌子站起来,晃了一下,扶住了椅背。
林渔走过去:“段总,我送您。”
段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车钥匙在裤兜里,林渔掏的时候段衍靠在他肩膀上,酒气熏得他鼻子发酸。他把人塞进副驾,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段衍歪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一路上没说话。林渔也不会主动找话讲,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开到半路,段衍突然弯下腰,闷声说了句:“靠边。”
林渔靠边停车,绕过去拉开门。段衍蹲在路边,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林渔站在旁边,等他呕完了,递了张纸巾过去。
段衍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撑着膝盖站起来,整个人晃了一下,林渔赶紧扶住他胳膊,把他送回车上。
后面的路段衍还是不说话,但林渔注意到他脸上不好,于是把车窗摇下来了一点,让冷风灌进来。
十一月底的风有些凉,吹得段衍的头发乱七八糟的,但他感觉舒服多了。
开到公寓楼下,林渔把车停好,扶着段衍上楼。
段衍比林渔高半个头,体重压在林渔肩膀上,每一步都极其艰难
林渔咬着牙,把人弄进电梯,又弄到门口,用段衍的手指解了锁。
进门之后他把段衍放到床上。
段衍一沾床就蜷起来了,一边还在嘴里不停小声念叨什么,林渔站在床边喘了一会,掏出手机查了下附近的药店,他转身出门,来回花了十五分钟,买了一盒解酒药和一瓶水。
回来的时候段衍还是那个姿势,没林渔拆了药盒,把说明书看了一遍,掰出两粒药片,坐到床边。
“段总,吃药。”
段衍没反应。
林渔犹豫了一下,伸手托起他的后脑勺,把药片塞进他嘴里,又喂了口水段衍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把药咽了。
林渔把他放回去,把水瓶和药盒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三十四。
他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叫个车回去,段衍突然开口了。
“几点了?”
声音很哑,林渔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三十四。”
段衍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太大,他弯下腰按住了胃,快要吐出来 ,林渔伸手想扶他,被他一巴掌拍开了。
“你确定?”段衍盯着他,眼睛红红的,但目光亮的有点吓人。
林渔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十一点三十四分,数字清清楚楚。
段衍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
林渔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迷茫的轻声唤:“段总?”
对面的人还在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的手,林渔轻咳一声:“段总,我走了。”
段衍没动,也没应,林渔当他默认了,转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一句:“等等。”
林渔脚步停顿住,回头。
段衍睁开眼睛,偏头看着他,眼睛很红,发型乱糟糟,一番折腾,西装皱了,领结也歪了,除了那张依旧俊朗的脸,其余都很是狼狈
“帮我叫个外卖,我不会用”段衍说。
林渔张了张嘴,想说你又不是弱智怎么可能不会用,但看着段衍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掏出手机:“您想吃什么?”
段衍沉默了两秒,说:“粥。”
林渔他低头翻了翻外卖软件,这个点还开着的粥店不多,配送费都贵得离谱,最近的一家也要等四十分钟。
“预计要四十分钟您能等吗?”林渔问。
段衍没回答,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林渔站在那,手里攥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
他呆站了会,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要不我给你煮点,要是您不嫌弃的话”
段衍迅速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厨房有米。”
林渔无语的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厨房走。段衍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煮烂一点。”
林渔懒得回头。
厨房大得离谱,冰箱里除了几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的牛奶,什么都没有。
他在橱柜里翻了半天,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一袋没拆封的大米,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的,还没过期。
淘米,加水,开火。
林渔靠在料理台上,看着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白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大半夜不回家,在老板家里煮粥。
明天还要上班,方案还要改…..不知道鸡蛋黄现在在干什么
煮了快二十分钟,林渔关火,盛了一碗。
太烫了,他又找了只空碗,把粥来回倒了几次,晾得快一些。
端进去的时候段衍还是那个姿势,闭着眼,蜷在床上。
“段总。”
段衍睁开眼,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
林渔把碗递过去,段衍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加的白粥,但稠度刚好。
段衍拿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口,太烫了,他皱了皱眉,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林渔站在旁边,不知道该站还是该坐。
“你坐下吧”段衍说。
林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段衍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他喝得极慢。
林渔坐在那,手机扣在腿上,屏幕偶尔亮一下,周敏发了条消息问他到家没,他回了句“还没”。周敏发了个问号,他又回了个:“快了”
段衍喝了大半碗,把碗放下了。他看了林渔一眼,又问:“几点了?”
“十一点五十五。”林渔说。
段衍没说话,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更慢了,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喝到一半,段衍把粥放下,偏头看着他:方案我看了,写得不错。”
这人怎么突然开始聊工作了?林渔沉默会开口:“谢谢段总”
段衍又喝了一口粥,然后随口说:“你养了鸟?是什么品种”
林渔愣住了:“什么?”
“你养的”段衍说:“鹦鹉。”
林渔的表情变了,从麻木变成了警惕:“您怎么知道我养鹦鹉?”
段衍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太过突兀了,他面不改色的又拿起勺子喝了口粥,语气很随意:“行政那边填员工信息表的时候,有个宠物登记栏,你填了鹦鹉。”
林渔想了想,好像确实填过。
“是只玄凤”他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有些小得意的开口:“它昨天会说话了。”
段衍:“……”
他可最知道这鸟会说话了。
“那还挺有意思”段衍敷衍的回应:““这鸟是花鸟市场买的?”
林渔摇头:“捡的,半年前在垃圾桶旁边捡的,可能是谁家跑出来的。”
“当时它脏兮兮的,”说起爱宠,林渔眼睛都比平时亮了一点:“蹲在那发抖,我伸手它就跳上来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找不到主人,我就养着了。”
段衍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被暖黄色的灯光照着,看起来没那么丧了,甚至有点柔和。
“你一个人住?”段衍又问。
“嗯。”
“家里人呢?”
林渔的表情收了一下,又变回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妈在老家”
“这样”段衍点点头,撇了眼手表,正好十二点了,他慢悠悠的喝了口粥,终于把碗放下了。
段衍往后一靠,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了一些,过了大概十几秒,他开口:“你走吧。”
林渔如释重负地站起来,顺带把碗收了,拿到厨房洗完放回碗架上。
“段总,我走了。”洗完碗,他站在卧室门口说。
段衍冲他点点头,林渔转身出了门,门关上之后,段衍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抬起手看了看,还是人手,按理十一点半就该变成鸟,但这次拖到了十二点也没变化,是因为林渔在他身边的原因?
段衍靠回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又想,也许纯粹是那个怪事就到此为止了,也许从今晚开始就不会变了,也许他终于可以睡一个正常的觉。
十二点零八分。
白光毫无征兆地涌上来,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段衍来不及骂人。
砰的一声。
段衍睁开眼睛。他低头看自己,依旧是灰扑扑的羽毛,他蹲在笼子里,整只鸟都僵了,段衍偏头看了看笼门,关的严严实实,林渔还没到家,他走之前把笼门关好了。
段衍蹲在那,盯着那扇紧闭的笼门,羽毛都给气的炸开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