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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将来”不远 当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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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唐明德进了宫。
皇后在坤宁宫等她。
唐明德走进坤宁宫的时候,皇后正坐在窗边喝茶。看到她进来,皇后放下茶盏,笑眯眯地看着她。
“来了?”
“母后。”唐明德行了一礼,在皇后下首坐下。
皇后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忍不住笑了:“都听说了?”
唐明德点了点头,低下头,不好意思看母后的眼睛。
皇后伸出手,握住女儿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和唐明德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明德,”皇后的声音温柔而悠远,“时间过得真快。你出生那天的情形,母后还记得清清楚楚。一转眼,你就要嫁人了。”
唐明德的眼眶又红了。
“母后……”
“别哭。”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日是高兴的日子。”
“我没哭。”唐明德吸了吸鼻子。
皇后看着她嘴硬的样子,笑了。
“明德,母后有些话,想跟你说。”
“母后请讲。”
皇后沉默了几息,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海棠树上。海棠花早就谢了,只剩下满树的绿叶,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明德,嫁人之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皇后缓缓开口,“你有了丈夫,将来还会有孩子。你要学会照顾别人,也要学会照顾自己。你要学会妥协,也要学会坚持。你要学会在适当的时候低头,也要学会在必要的时候抬头。”
唐明德认真地听着,一字不漏。
“裴熠是个好孩子,母后看得出来。他对你的心意,是真的。但你记住,再好的夫妻,也会有磕磕绊绊的时候。吵架的时候,不要说过头的话;生气的时候,不要做后悔的事。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有话好好说。”
唐明德点了点头。
“还有,”皇后继续道,“你是公主,嫁了人还是公主。但你也是裴家的媳妇,是裴熠的妻子。这两个身份,你要学会平衡。该拿出公主身份的时候,不要含糊;该放下公主身段的时候,也不要端着。”
“女儿明白。”
皇后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心疼,也带着骄傲。
“明德,你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母后不担心你,母后只是舍不得。”
唐明德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母后……”
“好了好了,”皇后笑着擦去她脸上的泪,“不说了,再说下去,母后也要哭了。”
母女俩在窗边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从唐明德小时候的趣事,说到她及笄时的盛况,说到女学的开办,说到裴熠这个人。皇后时而笑,时而叹,时而在唐明德的手背上轻轻拍一拍。
日落时分,唐明德才从坤宁宫出来。
她走在宫道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宫墙两旁的银杏树开始泛黄了,金黄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忽然停下脚步。
裴熠站在宫道尽头。
他穿着一件鸦青色的直裰,发束玉冠,身姿挺拔如松。夕阳在他身后,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他看到唐明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唐明德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来接你。”裴熠说,“顺路。”
顺路?从翰林院到坤宁宫,绕了大半个皇宫,这叫顺路?
唐明德没有拆穿他。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让人觉得逾矩,也不会让人觉得生分。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砖上,一高一矮,一宽一窄,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
“裴熠。”唐明德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御书房,跟父皇说了什么?”
裴熠沉默了一息,然后说:“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
“‘臣从五岁起,就想娶公主。’”
唐明德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她的耳根红了,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父皇怎么说?”她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父皇说,‘起来吧,朕把女儿交给你了。’”
唐明德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砖,一步一步地数着走。一、二、三、四、五……
“明德。”裴熠忽然停下脚步。
她也停了下来,转头看他。
夕阳在他身后,将他的脸映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会对你好的。”他说,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用我的一辈子。”
唐明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今晚的月亮——虽然月亮还没出来,但已经在她眼里了。
“我知道。”她说。
赐婚的消息传开后,女学的名声更大了。
“福星公主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忙不过来,还惦记着女学呢!”
“听说了吗?公主说了,成亲后女学照办,她还要继续当先生!”
“公主殿下这是真心为了天下女子啊!连出嫁都不耽误办学!”
婚礼定在次年春天,三月初九。
唐明德和裴熠有了大半年的“准夫妻”时光。这大半年里,两人的相处模式和之前没什么不同——裴熠照常来学堂教算术,唐明德照常批改作业、管理学堂。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不再需要避嫌了。
裴熠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公主府,唐明德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众人面前和他说话。那些偷偷摸摸的“偶遇”、小心翼翼的“避嫌”、欲言又止的“不敢”,都成了过去。
但两人都不是张扬的人。即便不再需要避嫌,他们的相处依然是克制的、内敛的、如春风化雨般的。不会在人前过分亲密,不会说那些肉麻的话,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裴熠,”这一日,两人在学堂后的小花园里散步,唐明德忽然说,“成亲之后,我还想继续办女学。”
“我知道。”裴熠说。
“你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裴熠停下脚步,看着她,“成亲后,你想做的事,我依然支持你。”
唐明德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
“我知道。”她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桂花已经谢了,菊花开得正盛,白的、黄的、紫的,在秋风中摇曳生姿。
“明德,”裴熠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女学会遍布天下?”
唐明德想了想,说:“想过。但不敢想太远。”
“为什么?”
“因为想太远了,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做得还不够。”她顿了顿,“但裴熠,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做梦,梦见几十年后,大梁的每一个州县都有女子学堂。那些女孩子坐在学堂里读书,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那不是梦。”裴熠说。
唐明德转头看他。
“那是将来。”他说,“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让那个将来变得更近。”
唐明德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没有安慰,只有一种笃定的、沉静的、像山一样的信任。
她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那个“将来”,好像真的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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