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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禁军七载 盛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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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城门的别离,并非骤然降临的惊雷。
在那春深榆柳、野杏漫道的一幕之前,孙钰已经在皇城禁军里,踏踏实实行走了七载。
十八岁那年,他辞别国子监的青桐竹影,卸下儒衫,自请入禁军,从最底层的翊卫校尉做起。
没有镇国将军府的仪仗,没有世家子弟的优待,他与普通士卒同衣、同食、同宿、同操,风霜雨雪,一日不辍。
禁军宿卫皇城根下,是离皇权最近、规矩最严、眼线最密的地方。
白日值守宫门,夜间巡行坊市,宫变余波、权贵纷争、盗匪作乱、演武校场……凡苦活、险活、脏活,他一桩不躲,一件不推。
有人混资历,有人攀门路,有人得过且过,唯有孙钰,把“守”字一字一句刻进骨血。
他马术稳,箭法准,校场比武屡列前茅,却从不骄矜;
他处事公,待人诚,士卒愿听其令,上官愿予其信;
他不结党,不营私,不贪军功,不避罪责,七年之间,凭一身真刀真枪的实绩,从翊卫校尉,一步步升至果毅都尉。
整座皇城都知道:
镇国将军府的这位嫡公子,不是来镀金的,是来当兵的。
七年风霜,磨平了少年意气,养出了沉凝将风。
他看懂了皇城繁华底下的倾轧:军饷层层克扣,主战派借边事牟利,文官武将各成派系,所谓家国大义,常常沦为利益筹码。
他更懂了父亲当年那句沉训:
“守疆,不是为了胜,是为了不让百姓输。”
二十五岁这年暮春,草原铁骑压境,以十余年休养生息的强势兵锋,逼中原交还质子苏日图。
北疆风声日紧,朝堂吵作一团,却无人真心愿守、无人真心为民。
主战派叫嚣着出兵北伐,借机敛财;主和派畏缩不前,只求苟安。满朝文武,竟无一人真正心系北疆百姓。
孙钰当即呈上请缨文书。
不是家族安排,不是朝廷指派。
是一位在禁军历练七载、有实绩、有人望、有军心的青年将领,自请赴北疆,镇守燕门关。
奏折一上,朝野无声。
无人敢说他不配,无人能挡他之志。
他不是凭着家世去边关,
是凭着自己七载风霜,挣来的守土资格。
而他提笔落字的那一日,也正是草原使者兵临城下、要带走苏日图的那一日。
七载禁军磨一剑,一朝请缨出阳关。
昔日青桐下并肩翻兵书的知己,
从此,山海相隔,南北殊途。
孙钰站在禁军值房的窗前,望着城外漫野的杏花色,轻轻闭上眼。
他比谁都清楚。
这一去,是守国门,也是赴宿命。
他日再见,必是疆场黄沙,各为其主。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草原,苏日图也在经历着同样的磨砺与挣扎。
两个少年,一南一北,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