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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秋杀 时间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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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倏忽而过,转眼又到了小考。
自打找了隋铮当助教,谢不逢起初还去演武场晃上一圈,后来看她做得到位,便彻底撒了手,再也没去过。
此刻他正躺在树荫下的摇椅里,晃晃悠悠,脸上盖着一本书,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旁灵泉池漾着清冽凉意。
闻疏从水池中起身,运功敛去水汽。
“大白天泡寒潭······”谢不逢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书底下传出来,“先前嫌寒潭人多,老见你半夜三更一个人去泡,现在还干脆在洞府挖了个池子,引水自己独享,真是不嫌麻烦。”
“寒潭公用,水质难保洁净。”闻疏眸色微沉,低头系好腰带,又将压在领子里的头发拽出来,坐到树下的茶桌边,开始烹茶。
“听听,听听。”谢不逢把书扔上茶桌,翘起二郎腿,摇椅又晃起来,“咱们冰清玉洁的闻大公子嫌我们这些臭男人脏······真矫情。”
说完,他伸手去够桌上的茶盏,却被折扇打掉了手。
“嘶······小气。”他从躺椅上起身,大喇喇地往茶桌前的垫子上一瘫,抄起闻疏面前的茶盏就往嘴里送。
“烫不死你。”闻疏也不阻拦,由着他作怪。
“今日不是考核日,你怎么一大早就跑我这躲懒?”闻疏行云流水地又为自己烹了一杯茶,“说起来,这段时间你也没去上课。你终于被山长辞退了?”
谢不逢被烫得龇牙咧嘴,却丝毫不影响他说话:“辞什么退,我找了个助教。”
“助教?”
“嗯!虽然比起我来还差点,但是教导那些外行还是绰绰有余。”
闻疏端着茶盏,没接话。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也认识,隋铮。上次在我手上通过了武道考核,拿了第一的那个。”
“是吗。”闻疏抿了一口茶。
“你就不好奇?”谢不逢侧过头看他。
“好奇什么。”
“外门弟子,入学三个月,在我手上拿的第一,现下做教习做得有模有样,像是惯于指导别人。”
“······她怎么来的泮宫你忘了?”闻疏选择性回复了前半句,茶香伴着袅袅水雾模糊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神色。
“也对······不知道她能走多远。”谢不逢见闻疏心里有数,也没纠结,重新躺回去,书册挡住刺眼的阳光,摇椅轻轻晃着,“天才年年有呀······”
水汽从茶壶嘴里一缕一缕地冒出来,被风吹散,和灵泉水上的凉气融在一起,分不清了。
自从隋铮做了助教,冯瑶台的日子就“充实”了起来。
白天上一上午的课,下午在演武场被树枝敲,晚上回宿舍还被盯着加练,还没有饭吃。
每天被练得腰酸背疼,躺在床上直哼哼。
“快起来,今日结业小考。你勤学苦练这小半个月,别迟到了,丧失考试资格。”储砚秋换好衣裳,站在她的床边轻轻推她。
“我头痛腿痛全身都痛······”冯瑶台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像霜打的茄子。
储砚秋连忙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好,没发热。
接着又开始掀她的被子:“快起来!万一丧失了考试资格,这段时间的努力就白费了!”
此时安芷也穿戴整齐,站到了冯瑶台床边,灵力聚在双手,按住冯瑶台的双腿慢慢揉捏了起来。
“啊······”冯瑶台舒服得长叹一声,“还是安安好·····其实你可以学医,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医修的。”
安芷被夸得面色微红,小声回应道:“我先学丹道赚点灵石,医道比较难,之后再学。”
“你倒是会享受。”储砚秋轻笑一声,也学安芷凝聚灵力,给冯瑶台按起了肩颈。
“你们真好,爱死你们了。”冯瑶台眼泪汪汪道。
“隋铮呢?”储砚秋回头望了一圈,发现房里少了一个人。
“今日她监考,一大早就出门了。”安芷抿了抿嘴回道。
“你们说她会给我开后门吗?”
储砚秋和安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答案。
冯瑶台也没指望能从她们嘴里听到想要的答案,瘪着嘴埋进枕头里哀嚎:“天要亡我······”
“不至于······不至于······你符箓课过了,武道课没过也不影响什么的。”安芷安慰道。
储砚秋一巴掌拍上冯瑶台的背:“行了,快起来,开不开后门的,先去了再说!”
三人出门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去演武场要路过执事堂。远远地,就看见任务榜前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笑成一片。
冯瑶台好奇地踮起脚:“什么这么热闹?”
储砚秋拉着她往那边走,安芷跟在后面。
挤进人群,只见青榜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纸条,字迹潦草,墨迹未干:
“接虿皇全尸任务的那位同门,你做个人吧!!!打瘫了不打死是什么意思???解剖到一半发现它眼睛亮了真的很惊悚啊!!!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底下有人用朱砂批了四个字:深表同情。
又有人批:同问,到底是谁?
再往下:青榜任务应该是筑基期。
最后一行:也太猛了。
冯瑶台看得目瞪口呆,转头看向储砚秋:“虿皇?那是什么?”
安芷小声道:“《十洲记》教过,一种妖兽,是个大蝎子。”
储砚秋叹气:“昨天课上刚讲,你长点心吧。”
“嘿嘿。”冯瑶台心虚地摸摸头,接着道,“打瘫不打死是什么意思,还有这种操作?”
“谁知道呢?”储砚秋耸耸肩,拉着她往外走:“行了,别凑热闹了,考试要紧。”
冯瑶台被拽着往前走,还忍不住回头看:“你说会不会是隋铮?”
“她从不跟我们说任务,你一会儿直接问她。”储砚秋头也不回。
“八成是,她前段时间那么久没回……”冯瑶台嘀咕着,被她拽远了。
安芷跟在后面,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条,才小跑着追上去。
考核正在进行,演武场边上围了不少人。
谢不逢没来,考官席上只坐着隋铮一个人。她手里拿着玉简,面无表情地看向台下考核的弟子们,视线扫过姗姗来迟的冯瑶台一行人,没停,继续往后。
冯瑶台抽签的序号靠后,她此时才到也算不上迟到。
她站在场边,紧张得腿肚子直打颤。储砚秋和安芷挤在人群里,攥着拳头,冲她比了个口型:“加油。”
终于轮到冯瑶台上场。她运气不错,抽到的对手比她还紧张,上台就同手同脚。两人过了几招,冯瑶台越打越顺,最后险险将对方逼下台。
她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转头看向考官席——
隋铮坐在那里,面无表情,指尖向玉简输送灵力。
冯瑶台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心里咯噔一下。
考核结果出来的时候,冯瑶台的名字不在通过的名单上。
她愣了好一会儿,眼眶红红的。储砚秋和安芷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隋铮从考官席上起身,路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你这十天很努力。”
冯瑶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说话。
隋铮没再说什么,拎着玉简走了。
演武场上的人渐渐散了。冯瑶台还站在原地,盯着那张名单看了很久。
储砚秋叹了口气,揽住她的肩膀:“走吧。”
“我知道的。”冯瑶台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她说我这十天很努力……就是因为我只有这十天在努力。”
储砚秋没接话。
“三个月的课,我前两个半月都在摸鱼划水。”冯瑶台揉了揉眼睛,“她要是让我过了,才是真的害我。”
安芷在旁边小声说:“你明白就好。”
“明白是明白……”冯瑶台瘪着嘴,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还是好难过啊。”
储砚秋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儿,咱们回去继续练。”
“嗯,我们陪你。”安芷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
她点点头,把脸埋进安芷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冯瑶台说到做到,第二天又乖乖出现在演武场上,每日早晚加练,惹得储砚秋和安芷也热血沸腾,跟着练了起来。
三人的修炼和辟谷渐渐上了正轨。隋铮也忙碌了起来,除了每天下午的武道课助教,其余时间都泡在锁妖塔,白天的课再没去过。
转眼到了八月。
隋铮的修为也正式步入了筑基后期,锁妖塔已经推进到了第六层,第七层开始的妖兽都是金丹起步,打守关的元婴期妖兽还是有些困难,至少手上这柄短刀是远远不够用的。
对于新刀,隋铮有个初步思路,但材料不够。不过她也不急,锻刀的事,等结丹之后再说也不迟。
这一日,隋铮从锁妖塔出来向演武场走去,路上发现泮宫内的气氛凝重了起来。
演武场上,弟子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丝毫没有发现她的到来。众人低声议论着什么,神色紧张。
她停下脚步,听见几个字飘进耳朵——
“魔族……边境……开战······”
隋铮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议论声越来越大。
“助教来了!”有眼尖的弟子发现了她,赶忙提醒道。
与此同时,议事厅内,气氛比演武场凝重百倍。
山长姜若虚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两侧长老个个眉头紧锁,桌上的茶早就凉了,没人有心思喝。
“西边已经打起来了。”授业长老率先开口,一贯和气的脸上透露出罕见的严肃,“仙盟那边传来消息,魔族大举进犯,边境连失三城。”
“东海这边也不太平。”司正长老接话,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近半个月,沿岸好几个村子报上来,说有魔族滋扰。一开始只是失踪一两个人,前天有个村子直接被屠了。”
姜若虚没说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山长。”执法长老看向她,“东海防线——”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远远的,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紧接着,议事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弟子冲进来,脸色煞白:“山长!出事了!”
“何事?”
“有……有人回来了……”那弟子喘着粗气,“去落潮村剿灭魔族的队伍……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浑身是血,刚进大门就晕过去了!”
厅内众人霍然起身。
姜若虚已经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人在哪?”
“执事堂……医修已经在赶过去了……”
她没听完,身影已经从议事厅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