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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雪满皇都,以身许苍生 ...

  •   第六章风雪满皇都,此身许苍生

      京城的雪,下得愈发紧了。

      太后薨逝的消息,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紫禁城,继而蔓延至京城的大街小巷。原本喜庆的年关气氛荡然无存,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白灯笼,原本喧闹的市集变得死寂沉沉,只有巡逻的禁军铁甲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摄政王府内,更是如临大敌。

      萧烬进宫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至今未归。

      谢知意坐在听雪阁的窗边,面前的古琴早已冷却,那一曲《平沙落雁》的余音仿佛还萦绕在梁间,却已被窗外呼啸的北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飞雪,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此刻恐怕正上演着一场腥风血雨的权力更迭。

      太后一死,朝堂之上失去了最后的制衡。那些平日里蛰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那些对摄政王位觊觎已久的宗室亲王,此刻恐怕都要按捺不住了。

      “国师大人。”

      一声低唤打断了谢知意的思绪。

      王府的大总管李德全匆匆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未化的雪水。他脸色凝重,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

      “这是王爷临走前留下的,吩咐若是宫里出了大事,便即刻呈给大人。”

      谢知意接过密信,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火漆,心中微微一沉。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萧烬在极度匆忙中写下的:

      “入宫,来养心殿。切记,带玉佩。”

      谢知意瞳孔微缩。

      带玉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块温热的古玉。这块玉佩是他师父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据说关系着前朝宝藏的下落,也是萧烬一直以来强留他在身边的原因之一。

      如今太后驾崩,萧烬让他带着玉佩入宫,究竟是何用意?

      “备车。”谢知意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声音清冷而坚定。

      李德全愣了一下:“国师大人,外面风雪太大,而且王爷吩咐过,让您在府中静候……”

      “王爷如今身处险境,我岂能坐视不理?”谢知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鹤氅,那张平日里清冷出尘的脸庞上,此刻竟多了一丝决绝的英气,“备车。”

      李德全看着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心中一颤,连忙躬身道:“是,小的这就去备车。”

      ……

      紫禁城,养心殿。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太后生前最喜爱的暖阁里,此刻跪满了嫔妃和宗室亲王。哭声、抽泣声此起彼伏,却掩盖不住空气中涌动的暗流。

      萧烬一身素缟,跪在灵柩的最前方。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即便是在这举国同悲的时刻,依旧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掌心早已湿透。

      “摄政王,”一道苍老而阴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太后娘娘走得突然,依祖制,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小皇帝年幼,这监国之权,是不是该重新议一议了?”

      说话的是瑞亲王,萧烬的亲皇叔,也是朝中保守派的领袖。他虽然跪着,但眼神却咄咄逼人,直刺萧烬的后背。

      萧烬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皇叔这话,是什么意思?”萧烬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太后遗诏在此,命本王辅佐幼帝,总理朝政。皇叔是想抗旨吗?”

      “遗诏?”瑞亲王冷笑一声,“太后走得急,这遗诏究竟是真还是假,恐怕只有王爷自己心里清楚吧?如今朝野上下,皆言王爷权倾朝野,有篡位之心。太后这一去,王爷怕是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你找死!”萧烬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杀气瞬间爆发。

      周围的宗室亲王们纷纷变色,有的惊恐后退,有的则面露幸灾乐祸之色。

      “怎么?王爷想杀人灭口?”瑞亲王毫无惧色,反而挺直了腰杆,“杀了本王,就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吗?就能掩盖你窃国的野心吗?”

      “本王今日便告诉你,”萧烬一步步逼近瑞亲王,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这大雍的江山,是本王打下来的!本王想坐,便坐得!不想坐,谁也别想抢!”

      “放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厉喝。

      紧接着,一群身穿铠甲的禁军冲了进来,将养心殿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正是禁军统领赵括,他手持长枪,目光冰冷地看着萧烬:“摄政王萧烬,太后薨逝,你心怀不轨,意图谋反。奉太皇太后懿旨,即刻拿下!”

      萧烬脸色骤变。

      太皇太后?那个早已在深宫中不问世事的老妇人?

      这分明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的死局!

      “赵括,你疯了?”萧烬怒极反笑,“本王是摄政王,谁敢拿我?”

      “奉旨行事!”赵括长枪一指,身后的禁军齐刷刷地拔出了刀剑。

      局势瞬间剑拔弩张。

      萧烬环顾四周,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大臣们,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而那些宗室亲王们,则一个个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萧烬,束手就擒吧。”瑞亲王得意地大笑,“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萧烬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若是今日动手,这紫禁城必将血流成河。但他萧烬,何曾怕过?

      就在他准备拔剑的那一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越而冷冽的声音,穿透了风雪,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大殿门口,风雪漫天中,一个身穿白色鹤氅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面色苍白,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那双眼睛,却清亮如星辰,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

      “国师?!”

      瑞亲王惊呼出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里乃是皇宫禁地,你一个方外之人,擅闯灵堂,该当何罪?”

      谢知意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萧烬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贫道谢知意,奉摄政王之命,入宫为太后守灵。”谢知意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不知这位统领大人,要拿谁?”

      赵括看着谢知意,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国师在民间威望极高,素有“在世神仙”的美誉。若是贸然对他动手,恐怕会引起民变。

      “国师大人,此事与您无关。”赵括硬着头皮道,“我等只是奉旨捉拿逆贼萧烬。”

      “逆贼?”谢知意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太后遗诏在此,白纸黑字,盖着太后凤印,你们视而不见,反而听信一个早已不问政事的太皇太后的所谓‘懿旨’?究竟谁才是逆贼,诸位心里没数吗?”

      说着,谢知意从怀中掏出那块古玉,高高举起。

      “此乃先帝御赐之玉,见玉如见先帝。太后临终前,将此玉交予摄政王,便是将大雍的江山社稷托付于他。谁敢动摄政王,便是与先帝为敌,与大雍国运为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块古玉在烛火的照耀下,散发出温润而神秘的光芒。那是前朝皇室的象征,传说中只有真正的天命之人才能拥有。

      瑞亲王脸色铁青:“你……你胡说什么!那块玉……”

      “本王的人,本王的话,还需要向你解释吗?”萧烬终于开口,他伸手握住谢知意拿着玉佩的手,两人的手紧紧交叠在一起。

      “赵括,”萧烬冷冷地看着禁军统领,“给你三息时间,要么跪下领罪,要么,死。”

      赵括握着长枪的手剧烈颤抖。

      一边是太皇太后的懿旨,一边是手握兵权且持有先帝信物的摄政王。

      这根本不需要选择。

      “当啷”一声,长枪落地。

      赵括单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末将愚钝!受奸人蒙蔽!请王爷恕罪!”

      身后的禁军见状,也纷纷丢下兵器,跪倒一片。

      瑞亲王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输了。

      彻底输了。

      萧烬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今日之事,本王记下了。”萧烬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皇叔,您年纪大了,该去宗人府享享清福了。至于赵统领……既然眼神不好,这双招子,留着也没用了。”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惨叫声被风雪掩盖。

      养心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萧烬转过身,看着身边的谢知意。

      此刻的谢知意,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刚才那番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知意……”萧烬心中一痛,连忙伸手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谢知意摇了摇头,虚弱地靠在他怀里,“王爷,太后……还没有入殓。”

      萧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和狂跳的心。

      “来人,传太医!为太后入殓!”

      ……

      夜深了。

      风雪依旧未停,将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养心殿的偏殿内,炉火烧得正旺。

      谢知意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太医已经来过了,说是急火攻心,加上受了风寒,需要静养。

      萧烬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一勺一勺地喂着他。

      “吃一点。”萧烬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你今日可是救了本王一命。”

      谢知意勉强喝了两口,便摇了摇头:“贫道……吃不下了。”

      萧烬放下碗,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粥渍。

      “知意,”萧烬看着他,目光深邃,“今日,你为何要帮我?”

      谢知意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贫道不是帮你,是帮这大雍的百姓。若是你倒了,这天下必乱。”

      “只是因为这个吗?”萧烬不信。

      谢知意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王爷,”谢知意忽然道,“那块玉佩,真的是先帝御赐的吗?”

      萧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自然不是。”萧烬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那是本王让人仿造的。不过,只要本王说是真的,谁敢说是假的?”

      谢知意心中一颤。

      原来如此。

      萧烬是在赌。

      赌那块玉佩的威慑力,赌赵括的贪生怕死,也赌……谢知意会站在他这一边。

      “王爷好手段。”谢知意轻叹一声。

      “知意,”萧烬忽然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本王知道,你心里还有顾虑。但本王向你保证,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你陷入这种险境。本王会把这天下握在手里,为你打造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谢知意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那双充满了占有欲和深情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从他在养心殿举起那块玉佩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和萧烬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烬……”谢知意轻声唤道。

      “嗯?”

      “我想回王府。”

      “好,本王带你回家。”

      萧烬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出了养心殿。

      风雪依旧肆虐,但在萧烬的怀抱里,谢知意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他靠在萧烬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或许,这就是宿命。

      这只飞倦了的鹤,终究还是落在了这个男人的掌心里。

      马车在雪地里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内,萧烬紧紧抱着谢知意,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知意,”萧烬忽然开口,“等这丧期过了,本王便封你为后。”

      谢知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王爷胡说什么!贫道是男子,如何能做……”

      “男子又如何?”萧烬打断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本王是摄政王,这天下都是本王的。本王想让谁做皇后,谁就能做皇后。若是有人反对,本王便杀了他。”

      “你……”谢知意气结,“你这是乱臣贼子所为!”

      “本王早就已经是乱臣贼子了。”萧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知意,你早就该习惯的。”

      谢知意看着他无赖的样子,心中竟生不出一丝怒气。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头埋进萧烬的怀里。

      “随你吧。”

      这一声“随你”,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得像是一生的承诺。

      萧烬心中狂喜,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谢知意没有躲。

      他闭上眼,回应着这个男人的吻。

      窗外,风雪漫天。

      车内,春意融融。

      这乱世的风雪,终究是没能吹灭这心头的一点温热。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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