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屿风来》江黎朔

54、无人街角，独自偷哭 车子彻

　　车子彻底消失在路口，尘土被秋风卷散，校门口空荡荡的，再没有那个人安静伫立的身影。

　　纪枫僵在原地，久久没挪动一步。

　　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便签纸，纸张被捏得发皱，边角都快要被他揉烂。眼眶红得发烫，强忍的情绪像决了堤的洪水，在没人看见的瞬间轰然崩塌。

　　他不敢在校门口久留，怕路过的熟人看见，也怕被老师撞见。只能低着头，攥紧掌心，脚步发沉地拐进学校后侧僻静的小巷。

　　巷子里少有人来，墙根落满枯黄的落叶，风穿巷而过，凉得刺人。

　　纪枫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双膝曲起，把脸埋进臂弯里。

　　再也撑不住了。

　　压抑的哽咽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浓重的委屈和酸楚，一声比一声闷，眼泪大颗大颗浸透了校服衣袖。

　　之前在江屿面前，他还拼命忍着，不敢大哭，怕惹江屿更难过、更舍不得。

　　可现在只剩他一个人，没人哄，没人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没人再把肩头借给他依靠。

　　所有的隐忍、倔强、假装坚强，全都碎得彻底。

　　明明前几天还同桌坐着，课间可以悄悄牵手，午休可以靠着肩头撒娇，委屈了还有江屿温柔哄着。
　　可一转眼，人就走了，隔着遥远的城市，被家长硬生生拆开，连好好道别的拥抱都不敢光明正大给。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他埋在臂弯里，声音哑得发颤，带着少年无助的哭腔。

　　他已经跟家里闹到冷战，扛了流言，顶撞了老师，什么委屈都愿意受，只想要安安稳稳陪着江屿。
　　可到最后，还是拦不住离别，拦不住现实的阻隔。

　　巷子里只有风声陪着他，没人打扰，也没人安慰。

　　平日里桀骜不驯、从不示弱的纪枫，此刻像个被丢下的小孩，蜷缩在墙角，偷偷掉眼泪，哭得无声又委屈。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脑海里全是江屿的模样——
　　温柔的眉眼，轻声哄他的语气，替他整理笔记的认真，靠在一起时温热的肩头，还有离别前眼底藏不住的不舍。

　　越想越难过，肩膀一下下轻轻颤抖。

　　他怕距离远了，感情会慢慢变淡；
　　怕江屿在新的环境慢慢习惯，渐渐把他放在身后；
　　怕曾经说好一起考大学的约定，隔着千里慢慢落空。

　　更怕往后的日子，委屈了没人听，难过了没人哄，放学路上再也没有并肩同行的人，教室里那张空出来的座位，永远少了那个安静温柔的身影。

　　不知哭了多久，喉咙已经沙哑，眼睛酸涩发胀。

　　纪枫才慢慢抬起头，眼底通红，眼尾湿漉漉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指尖冰凉，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他展开那张被捏皱的便签纸，一遍遍看着上面的号码和地址，指腹轻轻摩挲着字迹。

　　哭归哭，委屈归委屈。

　　他不会认输，也不会放弃约定。

　　秋风萧瑟的小巷里，少年红着眼眶，暗暗在心里立下念想：
　　他会好好静下心读书，收敛叛逆，拼命努力，乖乖等着。
　　等到高考，等到重逢，等到自己有能力做主自己的人生，
　　再也不要被旁人阻拦，再也不要和江屿分开。

　　只是此刻，孤单的街角，无人知晓，
　　他把所有舍不得的眼泪，全都留给了远去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