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屿风来》江黎朔

3、第三章 雨夜相拥，情难自禁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斜斜透过教室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映出一层浅浅的光斑。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班主任抱着一摞分班座位表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坐直身子，小声期待着自己的新同桌。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字排座位。

　　江屿坐在靠窗的后排，指尖轻轻转着一支笔，神色淡然，对和谁同桌没什么期待。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一个人安静看书、做题，反倒自在。

　　直到班主任念出最后一组名字：
　　“江屿，纪枫，第三组第四排，坐一起。”

　　话音落下，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和窃窃私语。

　　谁都没想到，安静乖巧的学霸江屿，居然会和全校出了名的刺头纪枫凑成同桌。

　　江屿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教室后门。

　　纪枫刚慢悠悠晃进来，耳朵里塞着耳机，单手插着裤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眉梢挑了一下，目光径直扫向靠窗位置，正好对上江屿看过来的眼神。

　　四目相对的瞬间，纪枫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还有点说不清的别扭。

　　他不情不愿地扯下耳机，拖沓着步子走到座位旁，把书包往桌肚里一扔，重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带着少年特有的随性张扬。

　　课桌被他拉得轻微晃动。

　　江屿下意识往窗边挪了挪，给身旁的人留出足够的位置，依旧没说话，低头翻开数学课本，安静地预习知识点，刻意保持着距离。

　　纪枫侧头瞥了他一眼。

　　少年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睫毛很长，垂着眼时眉眼安静得不像话，专注看书的样子，乖巧得有些过分。

　　偏偏就是这副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说的冷淡模样，让纪枫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扯了扯嘴角，故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屿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故意找茬的慵懒：“喂，好学生，以后同桌了，多关照啊。”

　　语气听着客气，却带着几分戏谑和痞气。

　　江屿没抬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一个字，清冷疏离，不多半句废话。

　　纪枫被他这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心里更别扭了。这人还真是惜字如金，跟块捂不热的寒冰似的。

　　数学课开始，老师在讲台上讲公式定理，枯燥又乏味。

　　班里大半人都听得昏昏欲睡，纪枫更是压根没看书，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目光没规矩地落在旁边的江屿身上。

　　阳光落在江屿白皙的手背上，他握着笔，认真记着笔记，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格外好看。

　　纪枫看着看着，竟莫名看得有些出神。

　　他见过太多张扬活泼的男生，却从没见过像江屿这样，安静得像一汪静水，连认真做题的模样都透着温柔干净。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纪枫立马直起身子，伸手敲了敲江屿的课本：“喂，这道题我听不懂，给我讲讲。”

　　他语气理所当然，丝毫没有求人帮忙的客气。

　　江屿停下笔，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默几秒，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把练习册挪到两人中间，低头耐心地给他讲解解题步骤。

　　声音清浅温和，语速不快，条理却格外清晰。

　　纪枫撑着下巴，看似在听题，目光却悄悄落在他微抿的唇、垂落的碎发上，耳朵莫名悄悄发烫。

　　他忽然觉得，和这位清冷安静的学霸当同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书页一角，也吹动了两个少年之间悄然滋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
　　江屿有一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

　　他怕下雨，尤其是电闪雷鸣的暴雨。

　　这份恐惧，源于童年。
　　记忆里，父母无数次激烈的争吵，都发生在雨夜。摔碎的碗碟，尖锐的咒骂，母亲压抑的哭声，和窗外轰隆隆的雷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从那以后，只要下雨，他就浑身发冷，心慌气短，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么多年，他一直独自承受，不敢告诉任何人。
　　他怕别人觉得他矫情，怕别人觉得他不正常。

　　他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藏在心底。

　　直到那个周五的傍晚。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忽然被乌云笼罩。
　　狂风大作，树叶疯狂摇晃，不过几分钟，豆大的雨点砸落，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空，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其后。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欢呼着撑伞离开，教室里很快空无一人。
　　只有江屿，还坐在座位上。　　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校园瞬间恢复热闹。

　　走廊里人声涌动，同学们收拾书包、结伴往校门口走，喧闹声顺着晚风飘进教室。

　　江屿慢条斯理地收拾书本，把课本、练习册整齐摞好，放进书包，动作安静又规整。

　　旁边的纪枫早就收拾好了，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晃着腿，眼神却一直落在江屿身上，像是在等人，又刻意装作只是懒得走。

　　等江屿背上书包站起身，纪枫才慢悠悠直起身，随口丢出一句：“走了。”

　　语气随意，像是随口招呼，却刻意放慢脚步，跟在了江屿身侧。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夜色已经完全，路边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地面，树影斑驳。晚风带着夜里的凉意，拂过肩头。

　　两人一路沉默，沿着校园小路慢慢往前走。

　　原本该各自走不同方向，可纪枫偏偏不拐弯，就安安静静跟在旁边，一副同路的模样。

　　江屿心思细，哪会看不出。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开口问，只是安静往前走，任由少年陪在身侧。

　　走到校门口，路口人多杂乱，几辆电动车、自行车挤在一起，学生三三两两横穿马路。

　　有几个骑着车的男生打闹着冲过来，车速很快，眼看就要擦到江屿。

　　江屿没有防备，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纪枫伸手把他往自己身侧拽了一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凶巴巴的不耐烦：“走路不看车？”

　　他手掌温热，力道适中，
　　把江屿稳稳护在了身后一点的位置，隔开了乱冲的车流。

　　那一瞬间的下意识保护，来得又快又自然。

　　江屿脚步顿住，抬眸看向纪枫。

　　路灯落在纪枫脸上，少年眉眼带着惯有的桀骜，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动作却满是护着人的意味。

　　江屿的心跳悄悄乱了一拍，耳尖微微发烫，低声轻道：“谢谢。”
　　他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抱住胳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每一声雷响，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童年的阴影扑面而来，窒息感将他包裹。

　　他缩在椅子上，把头埋进膝盖，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江屿？”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江屿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纪枫拿着两把伞，站在门口。

　　看到他这副模样，纪枫脸上所有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起。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江屿面前，抬头看着他，声音紧张得发哑：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屿摇摇头，想开口，却因为恐惧，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没……我没事……”

　　又是一声惊雷。
　　他猛地一颤，眼泪掉得更凶，肩膀剧烈起伏。

　　纪枫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屿。
　　平时安静、乖巧、甚至有点怯懦的少年，此刻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脆弱得一碰就碎。

　　“怕打雷？”纪枫放软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

　　江屿点了点头，哽咽着，把藏了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我……我怕下雨……从小就怕……”

　　纪枫没有多问，没有嘲笑，没有嫌弃。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轻轻把江屿揽进怀里。

　　少年的怀抱很暖，很稳，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将他彻底包裹。
　　江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原本慌乱到极致的心，竟然一点点安定下来。

　　“不怕。”纪枫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得不像话，“我在呢，江屿，我陪着你，不怕。”

　　“雷声不可怕，雨也不可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的声音，像是一剂定心丸，驱散了江屿心底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江屿紧紧抓着纪枫的衣服，把脸埋在他的肩头，眼泪打湿了纪枫的白色T恤，却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在他最害怕的雨夜，抱住他，告诉他不用逞强。
　　第一次有人，把他的脆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纪枫抱着他，动作轻而紧，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鼻尖萦绕着江屿身上淡淡的、干净的味道，怀里的人轻得让人心疼。

　　他舍不得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雷声也慢慢远去。

　　江屿的情绪平复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纪枫怀里，脸颊瞬间红透，慌忙推开他，低下头，小声道歉：“对……对不起，弄脏你的衣服了。”

　　“傻话。”纪枫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衣服脏了可以洗，你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着江屿，眼神认真，一字一句：

　　“以后再下雨，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来找我。
　　我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害怕。”

　　江屿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用力点了点头。
　　眼泪再次涌上来，这一次，却是因为感动。

　　那天晚上，纪枫撑着伞，牵着江屿的手走回家。
　　十指相扣，温热紧紧相贴。
　　江屿的手心全是汗，却舍不得松开一丝一毫。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极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纪枫侧头看他，轻声说：“江屿，以后下雨，你就找我。
　　不管白天黑夜，不管在哪里，我都来

　　说得随意，耳根却悄悄泛红。

　　晚风轻轻吹过树梢，卷起两人校服衣角。

　　纪枫停下脚步，低头踢了踢路边小石子，别扭得不敢看江屿，含糊开口：“你……走这边？”

　　“嗯。”江屿轻轻点头。

　　纪枫顿了顿，忍不住补了一句，，别边走边发呆。”

　　叮嘱的语气，带着不自觉的在意。

　　晚风吹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原来有些在意，不需要说出口。
　　藏在顺路相伴、伸手护人、别扭叮嘱里，就是少年最纯粹、最不敢明说的心动。
　　”

　　江屿抬头，撞进他认真又温柔的眼底，忽然很想问一句：
　　纪枫，你对我，到底是哥哥，还是别的什么？

　　可他不敢。
　　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更怕一问出口，连现在这样的靠近，都没了。

　　那天晚上，江屿躺在床上，怀里仿佛还残留着纪枫的温度。
　　他摸着自己的心跳，一遍遍地想：
　　完了。
　　他好像，不止是喜欢。
　　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