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颂秋祉》大桐hola

3、穷冬

　　“上车，你坐副驾。”
　　林宜鹊嘟嘟囔囔应好，乖乖系上副驾的安全带。
　　南方的乡镇也许大多没什么两样。李舟的车技其实并不赖，但再好也难以抵抗物理条件的限制。乡间小路大多不平整，何况不是柏油路，尘土随着车轮摩擦被带起，又由着一轮又一轮的转动落地而氤氲散开……
　　车里的气氛一直沉默，后座两个邻居家的小孩已经睡熟。大概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被繁重的课业压着难以舒气，周而复始的做题考试，晨起的跑操，高度紧绷的神经…回家的车程反而是难得闲适。
　　少有的红灯。
　　李舟侧头看向林宜鹊，她并没有睡。应该是刚刚跑得太急，脸还有点红红的，鼻头上还沁着些细小汗珠，鬓角的头发微微汗湿黏了一小缕在脸上。
　　她好像还有点婴儿肥，但是并没有双下巴。双手交叉斜靠着车窗，整个脸都倚靠在手臂上，脸和手臂亲密的挤压使得她的脸颊肉更是鼓起了一块，粗略比较，还有点像网上很火的蜡笔小新侧脸图。
　　挺可爱的，李舟神思游走，轻笑了一下。
　　林宜鹊很喜欢坐车发呆。
　　小时候坐摩托车，爸妈总会把她夹在两个人的中间，下雨天的时候只有她被包裹在雨衣之下。爸爸妈妈都各自拥有一个接纳世界的帽子，他们一路上都会说好多好多话，偶尔妈妈会告诉她现在到哪啦，或者路上有什么建筑很新奇……她就在中间一方黑蒙蒙的天地里，低头看着不断高速滑动在眼前的泥土路，还有偶尔被爸爸侧闪躲过的石头，听着爸爸妈妈的交谈的声音，时不时回应一下妈妈，眼皮一耷拉一耷拉的，世界就慢慢安静了……
　　她尤为珍惜路上的风景，就像此刻，她依然珍视父母相爱家庭美满时的那一段段碎片式记忆拼凑的时光……
　　绿灯了。
　　李舟转过头，错过了女孩眼角滑落的泪。

　　“我到了，谢谢李警官。”
　　“嗯。”
　　林宜鹊转身就要往家门去。
　　“林宜鹊。”
　　“怎么了？李警官。”她回头。
　　“周日下午，我来接你，接送两个和三个没差别。”李舟说话别别扭扭的。
　　“哦。”老好人，林宜鹊偷偷在心里吐槽。

　　此后的往返校，李舟真的就像是准时准点的校车司机一样，尽职尽责的接送林宜鹊和两个邻居小孩。
　　滴滴。车辆的喇叭声。
　　是李舟来了。
　　林宜鹊拿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和衣服，快速关好水电，下楼，锁门，一气呵成。
　　咔。安全带嵌入卡扣的声音。
　　“晓晓她们呢？”林宜鹊注意到后座的空旷。
　　“他俩今天有人送。”
　　“哦，那你可以不用……”
　　“不用什么？林宜鹊，你又不是顺带的，别老自己在脑子里瞎想。”李舟今天似乎心情不好，耐心不多。
　　林宜鹊还是之前的姿势，双手撑着自己靠在车窗。不同以往的，今天不用担心扰了后座的瞌睡虫，李舟放了音乐，春风就着音符，在林宜鹊的脸上跳舞，轻轻柔柔地，痒痒的，挠得她的嘴角也不可控地上扬了起来……
　　红灯。
　　李舟捉到了林宜鹊的笑。
　　“喜欢摇滚？”李舟整个人不自觉的好像放松了下来。
　　“嗯，你的歌单还挺好听的。”少女点点头。
　　“行，挺有品味。”
　　不经夸，臭屁男。少女偷偷翻了个白眼。
　　“喂，我看到了啊，没礼貌。”
　　“我睫毛太长眨眼睛咋了！”少女气鼓鼓，理不直，气倒壮。
　　绿灯。
　　李舟哼笑了一下，没跟她计较。接着做起本分司机。心却突生出几分揶揄的心思。
　　“喂，林宜鹊，我给你做这么久任劳任怨的司机，你怎么报答我啊？”
　　“那我请你和晓晓他们一起去吃麦当劳吧。”少女迟疑道。
　　“嗬，你还挺有钱啊，请3个人，我的功劳凭啥带上她两。”
　　“可是，你不是答应帮你邻居的忙吗？不然你也不用接送我、们吧？”
　　“是帮忙啊，但是没她两我也接送你啊。我再说一次，你不是顺带的，明白了吗？”
　　“哦。”少女似懂非懂。
　　“别在那想了，你脑容量就那么点大。去，待会到了先去街上请我喝奶茶。”
　　“知道了。”

　　“您已偏离路线，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请在合适位置掉头。”
　　林宜鹊被导航的声音吵醒，整个人还是迷糊的状态。
　　“醒了？这还是你第一次在我车上睡着。”
　　“嗯，有点困。”她揉了揉眼睛，观察着车外的环境。
　　“你喝什么？我下去买。”
　　“都行，和你一样的就行，我要全糖。”
　　“好，那你在车里等我。”林宜鹊转身下车。

　　车辆又行驶到江河中学北门。
　　“林宜鹊，后座那袋零食给你买的，提走吧。”
　　“可是我……”
　　“别老可是可是的，给你买你就吃。”
　　“哦，谢谢。”少女动作迟疑，却还是把零食拎下了车。
　　“走吧，周五我来接你。好好上学。”李舟不待人反应，直接调转车头上路。心里倒是有些得意，跟着音乐哼了几句。

　　“喂，周璟，爸爸正式通知你，我就是新世纪的活雷锋。”李舟莫名其妙甩了几句话，又莫名其妙得不等人回应直接挂掉。
　　电话那头。
　　“谁啊？”周璟怀里一个红色头发的女人带着点事后餍足又懒散的困倦声含糊问道。
　　“雷锋的接班人。睡吧。”周璟拍了拍女人光裸的背，而后更加紧密地将人禁锢在怀里。亲了亲女人的脸颊，又像狗狗似的蹭了蹭。

　　李舟心情大好，做实习警察这段时间他其实一直都很挫败。
　　这里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好多时候他们都在充当家庭琐事的调解人、处理醉酒纠纷、这家丢猫、那家丢狗……倒不是他不喜欢干这些事，从小他就乐于助人，这也是他成为警察的初心，他当然喜欢被需要被认可。
　　可是江河却有着自己的一套运营准则，周围的人好像都很随便，随便地调解别人的矛盾、随便地猜测别人的家事……有时甚至在当事人面前冒出几句不合时宜不合身份的没礼貌的调侃……大家更乐衷于一起去聚餐吃饭、聊聊这些天新出的八卦、抱怨工作的难搞…不认真充斥着一整个职场环境，显得他的善良和真诚非常可笑。他甚至怀疑自己做警察的意义，是不是自己对警察这份职业加了太厚的理想化滤镜……
　　林宜鹊是一个例外。她认认真真地叫他李警官，求助时的难过和脆弱，感谢时的真诚和喜悦，甚至有时他的帮助还会让她感到局促……她总是不加掩饰，好与不好全在脸上，完全不用人猜，一眼就能看透，是他在江河遇到的，难得的甚至带点执拗的认真。
　　他希望她能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