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颂秋祉》大桐hola

2、穷冬

　　四月，正值仲春。空气里已经带有微微的燥热，明明几天前大家都还穿着厚外套哆哆嗦嗦地喊冷，此刻，却只剩下连绵阴雨，淅淅沥沥地，草草了事地同冷空气作别……
　　林宜鹊并没有带校服短袖，幸好教室的暖气一直都开得很足，她总习惯性地会带上薄款的秋季校服外套。
　　学校有规定，学生必须穿校服，除冬季外套外，着秋季校服时，里面也必须是夏季校服，反之，则须拉链齐整，不能漏出自己的衣服。

　　“鹊鹊，窗外好像有人诶，不会是老班又蹲在那鬼探头吧。”好友罗果用手肘碰了碰林宜鹊。
　　林宜鹊左手正抓了抓外套里白色长袖的前襟，试图让空气进出透气，刚刚偷得浮生几份凉，就战战兢兢地把外套拉链扯上，做贼心虚地深呼一口气…
　　林宜鹊用余光偷偷瞟了一眼窗外的人，直觉眼熟，于是干脆大胆的侧过头去看…
　　罗果扯了扯林宜鹊的衣袖“喂，你还看，胆子真够大的你。”
　　抬眼只看见身边人笑意盈盈，幸福满溢。

　　“妈妈，你怎么来了。”林宜鹊一下课就飞奔教室门外走廊，抱住徐兰，满心满意掩盖不住的雀跃。
　　“来给你送衣服呀，这天气说变就变，突然就热了，你肯定没带短袖。”徐兰的声音总是轻轻柔柔地，任谁听了都要心情愉悦。
　　“吶，还有你喜欢吃的巧克力，柚子，一些小面包和零食，辣条你要少吃我没买多少……”徐兰絮絮叨叨地一一介绍着手里的东西。
　　“你买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呀，这都周三了，还有两天我就回家了呀。”林宜鹊嘟了嘟嘴，心口不一，眼角全是笑意。
　　上课铃响。
　　“妈妈，那我先进去了。”林宜鹊转身就要往教室里进。
　　徐兰拉住了她的手“先等会，鹊鹊，妈妈跟你说点事。”对着向姗姗来迟的课任老师点了点头，意在表达女儿要晚点进去上课。
　　徐兰把林宜鹊拉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旁边只有一间空教室，是给已经出去实训的高三艺术生们回校复课准备的。
　　徐兰手里的东西已经被林宜鹊放进教室，此刻两手空空的手倒显得很是局促，停顿的语气仿佛要将沉闷的空气吸纳地更加稀薄……
　　“鹊鹊……妈、妈妈要出去打工了。”
　　“去哪里？”
　　“杭州，你大姨在那边，你记得吗？”这句倒显得急切。
　　“哦，那你还回来吗？”林宜鹊抬头看向徐兰。
　　林宜鹊的眉眼生的好看，圆圆大大的标准杏眼，眉毛浓浓的，睫毛长又翘，徐兰每每在母女温情时刻就要吹嘘自己当初给婴儿时期的林宜鹊剪短睫毛的壮举……
　　此刻，徐兰却不敢直视这双让她骄傲的眉眼，只是挪开眼，恍惚着。
　　“回来的，肯定回来呀，你和鹏鹏不都还在家嘛。”
　　“那爸爸呢？他知道么？”林宜鹊已无力再和她推拉。
　　“他接了个国外的工程，电话里说是好像，估计要到年底才回。”徐兰说的磕磕绊绊。
　　又是模棱两可。
　　“那林宜鹏怎么办，他才5岁，你们要让我一个未成年带他吗？”
　　听到弟弟的声音，徐兰才好像突然存了点气力。
　　“你奶奶不是嫌我带的不好么，让她自己去带，你平时放假回家就住自己家，弟弟住奶奶家，饭点再去你奶奶家吃饭，我给了钱的，你不用担心别的。平时照顾好自己，生活费我按时都会给你交，有什么事就给妈妈打电话……”
　　林宜鹊早就两耳放空，眼里只装得下徐兰上下碰触的嘴，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木然的点了点头，只是平静的打断她“哦，你都安排好了，特意来通知我的吗？”
　　说完也并不在意对方是否要回答，只是落下一句凌迟的尖刀。
　　“我还要谢谢你们通知我，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那烦请决定好离婚的话也顺便记得知会一下我的抚养权归谁，反正跟谁也没区别不是么？我还要上课，先走了，祝愿你们在杭州的新生活一切顺利。”
　　阴雨天气多作怪，刚刚还觉得热的不行，现在又好似后背趴鬼，凉飕飕地……
　　回到座位。
　　“鹊鹊，你妈妈好有气质诶。阿姨好好哦，周三了还来给你送这么多好吃的，还有短袖，我都要热死了，你借我穿一件好不好！”罗果羡慕地看着林宜鹊。
　　好友雀跃的声音拉回了顿在愤恨情绪里的林宜鹊。
　　“嗯嗯，好的呀，零食也都分给你。”声音抖抖的，还剩没来得及收回的噎泣声。
　　“哎呀，娇娇女，后天就放学啦，别舍不得啦，等下体育课我们去西点房给你买肉吃！”

　　周五，少年们的喜悦洋溢着整个校园。
　　“鹊鹊，我走啦，到家联系哦！记得追我男神的剧！”
　　“好，拜拜！”林宜鹊挥手和好友道别。
　　平时周五都是徐兰来接林宜鹊，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回家，她连坐公交的零钱都没有准备，还得去学校对面的小卖部换。
　　“苏阿姨，我想用微信换两块钱。”
　　江河中学的学生和小卖部老板都很熟，小卖部还代拿学生寄在快递站点的快递，久而久之，一届又一届的新旧迭代，小卖部的生意也越来越稳定，学生也和苏阿姨的关系愈发亲近。
　　“诶，好，你等会哈，我先找个快递。”正值放学，道路被车辆堵的水泄不通，小卖部的人也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林宜鹊不小心被书包撞到了后背，人本就没立住，踉跄间头差点就要撞到冰饮柜门。
　　条件反射的皱眉闭眼，预想中的疼痛和冰感并未出现，反倒是温热的触感……
　　睁眼，是一只年轻而又宽大的男性手掌。
　　几乎是条件反射，道歉的话脱口而出。
　　“对不起。”
　　“林宜鹊。”
　　两双眼交汇，一双局促尴尬，一双和煦明亮。
　　不等林宜鹊做出回应，手腕已经被人抓住往店门外走，人嘴里还大声喊着
　　“老板，钱扫过去了。”
　　“诶，好！谁要换两块钱来着？”苏阿姨探问着店里的人流……

　　两人终于从人堆里挤出来，耗费一番心力。
　　“那个，李警官，谢谢你，但是我还没换钱。”林宜鹊带着点埋冤地道谢。
　　“换钱干什么？”李舟松了松衣襟，试图消散一下人堆里挤蹭出来的热气。
　　“坐公交啊，李警官。不然十一路公交回去腿都断掉诶。”
　　“什么十一路公交啊？算了不管，我送你回家，跟我走吧。”说完就急急地拉着人走。
　　傻白甜，林宜鹊腹诽。
　　林宜鹊就不是个好体质的，平时就没少和罗果两人各种理由躲着晨跑，就李舟这大长腿，拉着她走几步，她都有点儿上气不接下气了……
　　林宜鹊好不容易决心放下对李舟“傻白甜”的偏颇，又因为这几步的气喘吁吁多加了几分“大直男”的私见。
　　“红灯！”林宜鹊试图拉住眼前不受控的“大金毛”。
　　“没车！”男人一味往前。
　　“喂！警察也闯红灯？！”
　　“警察还会吃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