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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易 险中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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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青的长睫颤了颤,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虚弱。她对上柳玉遥近在咫尺的视线,语调竟平稳得惊人:“既然柳将军觉得这种手段能救回你的兵,那便动手。毁了我这张脸,或是废了我的右手,你那三千精锐便彻底断了活路。你猜,他们死前的哀嚎声,会不会比我的惨叫更动听?”
柳玉遥的手背青筋暴起,烙铁在空中微微颤抖,却没有再进一步。
“那我们做一笔交易。”蔚青忍着头皮被撕扯的剧痛,目光直视着眼前的战国狮子,“我可以给你的士兵解毒,但是换我不死不残。”
“呵呵……”柳玉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松开手,任由蔚青脱力地跌伏在冰冷的地板上。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狼狈却孤傲的囚徒,将手中的烙铁狠狠掼入火盆,溅起一星火花。
“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讲条件吗?!你的命捏在本将手里,生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蔚青单手撑地,勉强维持着身形的清正。她抬起头,尽管唇色惨白,眼中却透着一种执棋者运筹帷幄的笃定:“交易谈判便是双方受益。于你,保住了三千精锐的性命,也保住了一个活着的、有价值的人质;于我,保全了这副残躯。否则……”她顿了顿,露出一抹决绝而又凄绝的笑,“用我这一条命,换你大楚三千精锐去黄泉路上开道,蔚青觉得……这买卖,魏国稳赚不赔。”
柳玉遥死死盯着她,军帐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这位从未吃过亏的战国狮子,第一次在面对一个阶下囚时,感受到了那种被毒蛇缠绕上咽喉般的窒息感。
营帐内的火盆渐渐熄灭,只剩残存的余烬在暗处闪烁。柳玉遥那双如孤狼般的眸子紧紧锁住蔚青,像是要穿透那层清冷的外壳,看清这“刺猬”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祸心。
“我如何相信你的处方是真是假?!”柳玉遥猛地俯身,虎口再次卡住蔚青的脖颈,力道之大,逼得蔚青不得不急促地喘息。
蔚青纤细的指尖抠进泥土,因痛苦而微微颤抖,语调却依旧平静如枯井:“你可选中毒最重之人……由我施治。我若医好他,药方自然是真的。若医不好……这项上人头,便送于你下酒。”
“好!本将便给你这个机会。”柳玉遥猛地松手,对着帐外厉喝一声,“来人!锁上!”
片刻后,沉重的精铁链条扣在了蔚青那细弱的腕骨与踝骨上。每走一步,铁链撞击地面的刺耳声便在寂静的军营中回荡,像是在提醒这位魏国军师,她已彻底沦为阶下囚。
医治帐内,腐臭与血腥气扑面而来。成百上千的楚军精锐正倒在草席上痛苦哀鸣。柳玉遥亲自押送着蔚青来到最深处的一张行军床前,上面的士兵全身皮肤溃烂,双眼赤红,正不断地咳出暗紫色的污血。
那士兵一见蔚青,竟挣扎着要坐起来,眼中喷薄着恨意:“将军!此等毒妇……咳咳……为何不杀!她是魏国的妖女,是害死弟兄们的凶手!”
他转头看向蔚青,咬牙切齿地咒骂道:“你这只毒刺猬……也终于落到我们手里了!落入大楚军营,定叫你求死不能!”
“你都快死了,还逞什么口舌之快!”
蔚青冷声打断,并未因辱骂而动怒。她拖着沉重的镣铐,在那士兵身侧跪坐下来。虽背后的鞭伤因动作而再度崩裂,鲜血浸透了囚服,但她执药的手却稳如磐石。
她取过一旁药案上的银针,在那士兵惊恐的目光中,快准狠地扎入他颈侧的大穴,随后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取无根水三合,断肠草三分,生南星一钱。”
“断肠草?”柳玉遥手按刀柄,眼神冷冽,“蔚青,你当着本将的面,想杀人灭口?”
“以毒攻毒,是这‘腐骨草’唯一的解法。”蔚青侧过脸,一缕湿冷的发丝贴在颊边,显得愈发清丽而决绝,“柳将军若是不敢,大可现在就砍了我的头,给这三千人陪葬。”
柳玉遥与她对视良久,终是挥了挥手示意亲兵照办。
药炉升起了袅袅青烟,蔚青在那如刀剜般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研磨着药粉。她的身影在昏暗的火光中显得孤独而倔强,那串铁链的叮当声,竟在这充满杀戮气息的军营里,听出一丝异样的节奏。
医馆帐内的药味浓郁得呛人。蔚青面色惨白,颤抖着指尖从药柜的一角摸出一瓶止血散,正要往背后的鞭伤上撒,手腕却猛地被一只如铁箍般的大手扼住。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治伤的!”柳玉遥力道极大,震得蔚青手中的药瓶险些脱手。
“我配的药,身为医者,我还不能用一点吗?”蔚青强忍着剧痛,那双清冷的眸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这位大楚的女战神。
柳玉遥冷哼一声,劈手夺过药瓶,随手掷进一旁的废药筐里。她倾身压近,金甲的寒意透衣而入:“我大楚军中的药,想给谁用,不想给谁用,皆由本将说了算!你这给三千将士下毒的‘毒刺猬’,如今竟还想心安理得地享用我们的疗伤圣药?”
“你!”蔚青气结,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野蛮之族,简直不可理喻!”
“带下去,锁回营帐!”柳玉遥厌恶地挥了挥手,“没本将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送水送药!”